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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产千金非要嫁给我,我无奈收留,五年后抱着孩子喊我去开家长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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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五年,足以让沧海变成桑田,也足以让一个天之骄女,彻底沦为柴米油盐里的市井妇人。

纪寻有时会看着枕边熟睡的盛微雨,恍惚间觉得,当初那个浑身湿透、拖着两个巨大行李箱、用下巴对着他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老婆”的女人,才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可当那个小小的身影抱着他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爸爸”时,他又无比确定,这场梦,他还没醒,或许,也永远不想醒。

只是他藏在阁楼里的那台旧服务器,偶尔闪烁的幽绿色指示灯,像一只蛰伏的野兽,提醒着他,平静之下,暗流从未止息。

01



盛夏的雨,总带着一股不讲道理的蛮横。

豆大的雨点砸在申城老旧石库门的玻璃窗上,噼啪作响,仿佛要将这片最后的旧时光也敲碎。

纪寻正戴着防蓝光眼镜,对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出神。

他租住的这个小阁楼,冬冷夏热,唯一的优点是便宜,以及窗外那棵刚好能遮住对面楼视线的巨大梧桐树。

雨水顺着梧桐叶的脉络滑落,汇成水流,在窗沿下形成一道细小的瀑布。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混在雨声里,显得格外突兀。

纪寻皱了皱眉。

他性子孤僻,在这里住了三年,除了偶尔来催租的房东,几乎无人造访。

他摘下耳机,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一个女人,浑身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狼狈不堪。

那身剪裁精致的香奈儿套装,此刻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曲线,昂贵的面料上沾满了泥点和水渍。

她脚边是两个巨大的银色行李箱,其中一个的轮子似乎在颠簸中坏掉了,歪在一旁。

女人的头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几缕发丝垂下,遮住了眼睛,但纪寻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盛微雨。

申城上流圈子里那颗最璀璨的明珠,盛氏集团唯一的千金。

他曾在财经杂志的封面上见过这张脸,骄傲、明艳,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和此刻的狼狈判若两人。

他们之间唯一的交集,源于他的父亲。

纪寻的父亲曾是盛氏集团董事长老盛总最信任的司机,开了二十年的车,直到三年前因病去世。

老盛总感念旧情,承担了所有医药费,还给了他们家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纪寻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的潮气混着雨水的腥味扑面而来。

盛微雨听到开门声,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

她的嘴唇有些发紫,眼神空洞,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娃娃。

"纪寻?"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确定。

"是我。"纪寻的声音平静无波,他侧身让开一条缝,"盛小姐,有事吗?"

盛微雨似乎被他这句客气又疏离的"盛小姐"刺了一下,空洞的眼神里终于泛起一点波澜。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挺直了那几乎要被雨水压垮的脊梁。

她越过他,径直往屋里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嗒、嗒"的水印。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狭小、堆满书籍和电子零件的房间,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毫不掩饰眼中的嫌弃。

"你就住这种地方?"

纪寻没说话,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他从柜子里拿了条干净的毛巾递过去。

盛微雨没有接,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着纪寻,那双曾被誉为申城最美星眸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破碎的固执。

"纪寻,我们家破产了。爸爸……跳楼了。"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叙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纪寻握着毛巾的手紧了紧,这个消息并不算太意外。

这半个月,盛氏集团资金链断裂、被强制清算的新闻,早已传遍了整个申城。

只是,从当事人口中听到,冲击力依旧强烈。

"节哀。"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

盛微雨却像是被这两个字点燃了,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尖锐而凄凉。

"节哀?怎么节哀?那些以前围着我爸爸喊‘盛哥’的人,现在像秃鹫一样扑上来,撕咬着我们家最后的骨头!我妈受不了刺激,心脏病复发,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连住院费都快交不起了!"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眼眶瞬间通红,却倔强地不让眼泪掉下来。

纪寻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道,此刻任何安慰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盛微雨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从他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自己想要的反应。

她一步步走近,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下不到半臂的距离。

"我来找你,不是来听你说节哀的。"她扬起下巴,尽管姿态狼狈,那股属于盛家大小姐的骄傲却未曾磨灭分毫,"我爸临走前,给我留了一封信。信上说,如果有一天盛家倒了,就来找你。他说,你爸当年救过他的命,他许诺过,会把女儿嫁给你,照顾你一辈子。现在,轮到你来兑现这个承诺了。"

纪寻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缩了一下。

他父亲救过盛总?

什么时候的事?

他怎么从未听父亲提起过?

盛微雨仿佛看穿了他的疑惑,从湿透的包里拿出一张被塑料袋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纸。

信纸已经有些陈旧发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刚劲有力。

"我爸说,这是当年你爸亲手写下的婚书,按了手印的。虽然荒唐,但现在,这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将那张所谓的"婚书"拍在纪寻胸口,一字一顿地宣布,"从今天起,我就是你老婆了。你,必须收留我。"

02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阁楼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盛微雨略带急促的喘息。

纪寻低头,看着胸口那张轻飘飘的信纸,感觉它有千斤重。

婚书?

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分人,一辈子谨小慎微,怎么可能跟盛氏集团的董事长定下这种堪称荒唐的约定?

纪寻的目光落在盛微雨那张倔强又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有一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像一个溺水者,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浮木,不管那根浮木是否能承受她的重量。

他没有去看那封信,只是平静地将它从胸口拿了下来,放到一旁的书桌上。

"盛小姐,我想这里面或许有什么误会。"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我父亲从未对我提过这件事。而且,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这种所谓的‘婚书’,并没有任何法律效力。"

"我不管什么法律效力!"盛微雨的情绪再次被点燃,她像一只被激怒的猫,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我只知道,这是我爸唯一的遗言!纪寻,你别忘了,当年你爸生病,是我爸出的钱!你读大学的学费,也是我爸资助的!现在我们家落难了,你就想翻脸不认人吗?"

她的指责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在纪寻的心上。

纪寻沉默了。

他无法否认,盛家的确对他们父子有恩。

父亲病重时,那些昂贵的进口药,如果不是盛总,他根本无力承担。

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可记着恩情,不代表要用自己的整个人生去偿还,尤其还是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一些:"盛小姐,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你需要钱,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先给你一笔钱,让你母亲继续接受治疗,也可以帮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但是……‘收留’你,以这种身份,我做不到。"

"钱?"盛微雨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神经质地笑了起来,"你?你能给我多少钱?十万?二十万?我妈一天在ICU的费用就是五万!你给的起吗?纪寻,你别自欺欺人了,你住的这是什么地方?你穿的这是什么衣服?你凭什么帮我?"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将纪寻从头到脚凌迟了一遍,最后落在他那台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电脑上,鄙夷之色毫不掩饰。

这种赤裸裸的轻蔑,换做任何一个男人,恐怕都已无法忍受。

但纪寻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从表面上看,句句属实。

他确实住着破旧的阁楼,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用着一台老旧的电脑。

看到他这副"默认"的样子,盛微雨眼中的嘲讽更浓,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绝望。

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扶住了旁边的书架。

"我……我没有地方可去了。"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和哀求,"房子被封了,卡被冻结了。那些以前追在我身后的男人,现在看到我就像看到瘟神。我求过他们,我把最后的尊严都踩在脚下了,可他们……他们只想看我的笑话……"

说着说着,她那双一直强撑着的眼睛,终于蓄满了泪水。

大颗大颗的眼泪混着雨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盛家大小姐,只是一个走投无路、失去了所有庇护的女孩。

纪寻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毛巾再次递过去,这次,直接盖在了她的头上,胡乱地帮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有些生硬,"想住就先住下吧。里屋有张床,你去换身干净衣服,别感冒了。"

盛微雨愣住了,任由他粗鲁地揉搓着自己的头发。

温热的毛巾隔绝了冰冷的雨水,也仿佛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恶意。

一股暖意从头顶传来,瞬间涌遍全身。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明明看起来那么普通,甚至有些落魄,可他身上那股沉静安稳的气质,却让她那颗惶惶不可终日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我……我没有换洗的衣服。"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纪寻动作一顿,这才想起她那两个巨大的行李箱。

他走过去,试着拎了一下,箱子重得惊人。

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两个箱子拖进屋里。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

"嗯。"盛微雨点点头,看着自己的行李箱,眼神复杂。

这里面,是她从那个被称为"家"的华丽牢笼里,带出来的全部东西。

大部分,都是些不值钱的纪念品和衣物。

纪寻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自己的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扔给她:"先将就一下。你的衣服,明天我拿去干洗。"

他的T恤又宽又大,盛微雨套在身上,像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抱着衣服走进里屋,那是一个更小的房间,只放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小衣柜,收拾得倒是很干净。

听着外面传来的声响,盛微雨靠在门后,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

她缓缓滑坐在地,将脸埋进膝盖,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忍不住,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她不知道,门外的纪寻,正站在窗边,拨通了一个电话。

"是我。"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和刚才的沉稳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冷冽的质感,"帮我查一下盛氏集团破产的内幕,所有细节,我都要。另外,查一下盛华安……也就是盛总,他真正的死因。"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明白,纪先生。"

挂掉电话,纪寻看向桌上那封所谓的"婚书",眼神深邃如海。

盛华安,那个总是笑呵呵地喊他"小寻"的长辈,真的会用这种方式,把女儿托付给自己吗?

还是说,这背后,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03



盛微雨的"鸠占鹊巢"生活,在一场混乱的早餐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二天一早,纪寻被一阵刺鼻的焦糊味呛醒。

他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冲进厨房,只见盛微雨正手忙脚乱地对着一个冒着黑烟的平底锅不知所措。

锅里,两片黑炭一样的东西,顽强地证明着它们曾经是吐司面包。

"你在干什么?"纪寻一个箭步上前,关掉燃气,打开抽油烟机,动作一气呵成。

盛微雨被他吓了一跳,手里还握着锅铲,一脸无辜又委屈:"我……我想做个早餐。我以前看家里的阿姨就是这么做的……"

纪寻看着她那张沾着黑灰的漂亮脸蛋,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指了指旁边垃圾桶里已经"牺牲"的四个鸡蛋,其中两个甚至还带着蛋壳,"阿姨也是这么做的?"

盛微雨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

她低下头,小声辩解:"我……我第一次做。"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能指望她什么呢?

纪寻无奈地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锅铲,把那两块黑炭铲进垃圾桶,又熟练地清洗了锅具,重新开火、倒油、打蛋。

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不过几分钟,两份漂亮的太阳蛋就出锅了。

他把早餐端上那张既是餐桌也是工作台的小桌子,又从冰箱里拿出牛奶。

"吃吧。"

盛微雨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眼前的早餐,心里五味杂陈。

她从小到大,吃的都是顶级厨师精心准备的餐点,却从未觉得,一份简单的煎蛋和牛奶,能如此……温暖。

她小口小口地吃着,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纪寻。

他吃得很快,却不粗鲁,吃完就把碗筷收进厨房,然后回到电脑前,重新戴上耳机,仿佛她只是一个不存在的透明人。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让盛微雨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习惯了成为人群的焦点,习惯了所有人的目光都围着她转。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所有的光环都失效了。

"喂,"她忍不住开口,"你一天到晚就对着这破电脑吗?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纪寻头也没回,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着,嘴里吐出两个字:"码农。"

"码农?"盛微雨皱起眉,"就是……写代码的?"

"嗯。"

"能挣多少钱?"她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切。

这次,纪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转过椅子,看着她,眼神平静:"饿不死。"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盛微雨刚燃起的一点点好奇。

她撇了撇嘴,不再自讨没趣。

接下来的几天,盛微雨充分体验了什么叫"从云端跌落泥潭"

她想帮忙做点家务,结果不是打碎了碗,就是把纪寻书架上的书弄得一团乱,被纪寻冷着脸禁止再碰任何东西。

她想出去找工作,可她除了奢侈品鉴定和马术,什么都不会。

投出去的几份简历,都石沉大海。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是如此的"无能"

这天下午,纪寻外出采购生活用品,盛微雨一个人待在阁楼里,百无聊赖。

她看着纪寻那台老旧的电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她知道偷看别人电脑是不对的,可她实在太好奇了。

这个男人,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她试着移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亮了,需要输入密码。

盛微雨撇了撇嘴,她猜他肯定会设一个很复杂的密码。

她试探性地输入了自己的生日,错误。

又输入了他的生日——她是从他落在桌上的身份证上看到的,还是错误。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目光无意中瞥到了键盘上几个被磨得特别光滑的按键:O、R、A、C、L、E。

Oracle?

神谕?

她心中一动,将这六个字母输入进去。

"嘀"的一声轻响,电脑解锁了。

盛微雨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做贼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确定纪寻还没回来,才小心翼翼地操作起电脑。

电脑桌面很简单,除了几个编程软件,只有一个名为"Tangle"的加密文件夹。

盛微雨试着双击,又弹出一个密码框。

她再次输入"Oracle",这次,文件夹纹丝不动。

盛微雨不死心,开始尝试各种可能的密码组合。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犹豫着接通:"喂?"

"是盛微雨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轻佻的男人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听说你最近过得不太好啊。怎么,不来求求我?好歹我们也是旧相识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哥哥我说不定能帮你一把。"

盛微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这个声音,她到死都忘不了——周浩,一个仗着家里有点小钱的富二代,以前跟苍蝇一样围着她转,被她毫不留情地拒绝过几次。

盛家出事后,她走投无路时,也曾放下尊严去找过他。

结果,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极尽羞辱,说只要她肯跪下,就给她一百万。

"周浩?你打电话给我干什么?"她的声音冰冷。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周浩在电话那头笑得更加得意,"我就是想告诉你,你妈在医院的账,该结了。再不交钱,医院可就要停药了。啧啧,你说你爸要是知道,他最宝贝的老婆因为没钱治病死在医院,会不会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你混蛋!"盛微雨气得浑身发抖。

"我混蛋?盛微雨,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初你不是挺清高的吗?现在怎么跟条狗一样,躲在个破阁楼里不敢见人?我告诉你,我查到了,你现在跟一个穷码农住在一起。怎么,大小姐的口味变了,喜欢上这种货色了?"

周浩的话越来越难听,盛微雨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可她刚挂断,周浩的短信就发了过来,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纪寻住的这栋石库门楼下,周浩靠在一辆骚包的红色法拉利上,正对着楼上比着一个侮辱性的手势。

他找到这里来了!

盛微雨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能让纪寻因为自己而被牵连。

她抓起包,想从后门溜走,可刚跑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周浩嚣张的喊声。

"盛微雨!你给老子滚下来!躲得了吗你!"

几个邻居探出头来看热闹,对着周浩和他的跑车指指点点。

盛微雨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进退两难。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后面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机,然后,将她拉到了身后。

是纪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袋刚买的蔬菜。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下叫嚣的周浩,眼神冷得像冰。

04

楼下,周浩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嚣着。

他今天就是来找回场子的,他要让所有人都看看,曾经高高在上的盛家大小姐,现在是怎么一副落魄的模样。

"盛微雨!你再不下来,我就让人上去‘请’你了!"他从车里拿出个扩音喇叭,声音在老旧的弄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盛微雨躲在纪寻身后,身体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是愤怒和屈辱。

她不怕周浩对她怎么样,但她怕连累纪寻。

纪寻却异常平静。

他低头看了一眼盛微雨的手机,上面还显示着周浩发来的那张挑衅照片。

照片的角落里,那辆红色的法拉利车牌号清晰可见。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周浩身上,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就是周浩?"纪寻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楼下。

周浩抬头,看到站在盛微雨前面的纪寻,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出声:"哟,这就是你的新靠山?一个小白脸码农?怎么,盛大小姐,你的品味现在这么低级了?"

他身边的几个跟班也跟着哄笑起来。

纪寻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只是拿出自己的手机,不紧不慢地操作着。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动,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

周浩看着他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怎么?想报警啊?你报啊!我告诉你,我爸是周氏建材的董事长,你觉得警察来了会向着谁?"

纪寻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举到耳边。

楼下的周浩还在得意洋洋地炫耀着自己的背景,突然,他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上的嚣张瞬间凝固,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

"喂,爸?您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你个小畜生!你现在在哪儿?你是不是在申城的老弄堂里惹事?"

周浩懵了:"爸,我……我就是跟朋友……开个玩笑……"

"玩笑?我让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你得罪的是谁?公司的账户刚刚被税务局冻结了!说我们涉嫌偷税漏税!还有,城南那个项目,建管会刚刚打来电话,说要无限期停工审查!你他妈是不是想让我死啊!"

周浩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税务局?

建管会?

这都是公司命脉所在,怎么会突然同时出事?

"爸!不可能啊!我没得罪什么大人物啊!我就……我就在找一个破产的妞……"

"破产的妞?她身边是不是还跟着一个男的?"电话里的声音更加暴躁。

周浩下意识地抬头,看向楼上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纪寻正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不见底。

一股寒意从周浩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你马上!立刻!给我滚上去,给那位先生跪下道歉!如果他老人家不原谅你,你就不用再回周家了!我没你这个儿子!"

电话被狠狠地挂断了。

周浩握着手机,傻在了原地。

他身边的跟班们也察觉到不对劲,一个个噤若寒蝉。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们,眼神也从看好戏,变成了惊疑和不解。

楼上,纪寻收起手机,对身后的盛微雨淡淡地说了一句:"进去吧,外面风大。"

盛微雨还处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她呆呆地看着纪寻,仿佛第一天认识他。

他到底做了什么?

一个电话,就让不可一世的周家陷入了绝境?

就在这时,楼下的周浩,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

他对着纪寻的方向,拼命地磕头,声音带着哭腔:"先生!纪先生!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我就是个混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一次吧!"

这一幕,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富二代,下一秒就跪地求饶。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不真实。

纪寻看都没看他一眼,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盛微雨,转身回了屋,关上了门。

门外,周浩的哭喊求饶声还在继续,但已经没有人关心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扇紧闭的木门上,充满了敬畏和猜测。

屋里,盛微雨终于回过神来。

她甩开纪寻的手,死死地盯着他:"你到底是谁?你做了什么?"

纪寻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什么,只是给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朋友?什么朋友有这么大的本事?"盛微雨根本不信,"税务局,建管会……这不是一个‘朋友’就能办到的事!纪寻,你别想骗我!"

她步步紧逼,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纪寻放下水杯,抬起眼帘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盛微雨,有些事,你不知道比知道要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你只要记住,住在这里,没人能再欺负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暖流,瞬间击中了盛微雨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没人能再欺负你。

从家里出事到现在,她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

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句充满了力量的承诺。

她的眼眶一热,积压了多日的委屈、愤怒、恐惧,在这一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但她还是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泪流下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吗?"她嘴硬道,"你把我当什么了?被你圈养的金丝雀吗?纪寻,我告诉你,我盛微雨就算再落魄,也不需要靠男人!"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冲。

纪寻没有拦她,只是在她快要碰到门把手的时候,悠悠地开口了。

"你母亲的医院账户,刚刚收到了一百万。主治医生说,这笔钱足够支撑到下一次手术。另外,我帮你找了份工作,在城中美术馆做策展助理,明天就可以去报道。去不去,随你。"

盛微雨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05



盛微雨僵在原地,后背挺得笔直,像一尊精致的雕塑。

一百万?

美术馆的工作?

这两件事,任何一件都足以让她震惊,更何况是同时发生。

她猛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纪寻。

"你……你说什么?"

纪寻已经重新坐回了他的电脑前,戴上了耳机,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随口一提的天气预报。

他没有看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屏幕上绿色的代码飞速滚动。

"听不懂就算了。"他的声音隔着耳机传来,有些模糊,却依旧带着那股漫不经心的冷淡。

盛微雨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不相信!

她立刻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母亲主治医生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李医生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热情得多:"是盛小姐吗?正要联系您呢!刚刚医院财务处通知,您母亲的账户上收到了一百万的汇款,这下您不用再为医药费发愁了!我们可以马上安排最好的专家,准备下一步的手术方案!"

一百万……是真的。

盛微雨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挂了电话,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来,手机又"叮"地一声,收到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申城现代美术馆人事部"

【尊敬的盛微雨女士:

您好!

经综合评估,我们认为您的教育背景与个人特长与本馆策展助理一职高度匹配。

现正式通知您,您已被我馆录用。

请于明日上午九点,携带相关证件,至本馆人事部办理入职手续。

盛微雨的手指一遍又一遍地滑动着屏幕,将那封邮件来来回回看了十几遍,仿佛要把它看穿。

申城现代美术馆,那是国内顶尖的艺术殿堂。

策展助理这个职位,多少艺术专业的硕士博士挤破了头都进不去。

她盛微雨,一个连简历都没投过的人,竟然直接被录用了?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向那个坐在电脑前的背影。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

码农?

饿不死?

这些他自己说出口的词,此刻听起来,都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他到底是谁?

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到这种地步?

仅仅因为父亲们那句不清不楚的口头约定?

无数个问题在盛微雨的脑海里盘旋,搅得她心烦意乱。

她走到纪寻身边,一把摘掉了他的耳机。

刺耳的摇滚乐戛然而止。

纪寻皱着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你到底是谁?"盛微雨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别再用什么‘朋友’来搪塞我!普通的朋友,办不到这些事!"

纪寻看着她涨红的脸,和那双写满了困惑、震惊、还有一丝探究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似乎有些疲惫。

"盛微雨,我是谁,不重要。"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斑驳的霉点,"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接受这份工作,想不想……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他的话,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盛微雨心中最隐秘、最渴望的那扇门。

靠自己,重新站起来。

这是她从云端跌落后,日思夜想的事情。

她不想再看人脸色,不想再被人施舍,更不想像菟丝花一样,依附着纪寻过活。

"我想。"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坚定。

纪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就去。"他重新戴上眼镜,视线回到屏幕上,"明天好好表现。"

他这副轻描淡写的态度,让盛微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她还有满肚子的问题想问,可看着他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他不想说,她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他越是神秘,她就越是想一探究竟。

第二天,盛微雨起了个大早。

她从自己那堆"破烂"里,翻出了一套最不起眼的职业套装。

那是她以前为了参加一个商业论坛,特意买的,只穿过一次。

当她收拾妥当,从里屋走出来时,纪寻正坐在桌边吃早餐。

看到她,他的目光停顿了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还行。"他言简意赅地评价。

盛微雨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但嘴上却哼了一声:"用你评价。"

她拿起桌上纪寻给她准备的三明治,匆匆咬了两口,就准备出门。

"等等。"纪寻叫住她。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交通卡,递给她,"拿着,总不能穿着高跟鞋去挤地铁。"

那是一张普通的公交卡,却让盛微雨的心头一暖。

她接过卡,低声说了句"谢谢",逃也似的出了门。

站在美术馆宏伟的大门前,盛微雨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将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入职手续办得出奇的顺利。

人事部经理对她客气得有些过分,带着她熟悉环境,将她引荐给策展部的主管。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人,名叫秦岚,是业内有名的"铁娘子"

她上下打量了盛微雨一番,眼神锐利。

"盛微雨是吧?我不管你是通过什么关系进来的,"秦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在我这里,只看能力。从今天起,你跟着我。第一个任务,把这十年我们馆内所有重要展览的资料整理出来,做成PPT,三天后我要用。"

说完,她"啪"的一声,将一摞山一样高的文件,扔在了盛微雨的办公桌上。

周围几个同事投来同情的目光。

谁都知道,这是秦岚在给她下马威。

整理十年资料,三天时间,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盛微雨看着那堆积如山的文件,非但没有畏惧,眼中反而燃起了久违的斗志。

她知道,这是对她的考验。

她更知道,这是她证明自己的唯一机会。

然而,当她开始整理资料时,才发现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资料庞杂、混乱,许多关键信息都有缺失。

她忙了一整天,连午饭都没顾上吃,进展却微乎其微。

深夜,盛微雨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阁楼。

纪寻还没睡,依旧在电脑前忙碌。

看到她回来,他只是抬了抬眼:"吃饭了吗?"

盛微雨摇摇头,一头扎进沙发里,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

纪寻没再说什么,起身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就端到了她面前。

盛微雨看着眼前的面,鼻子一酸,差点又哭出来。

她狼吞虎咽地吃完,才把今天在公司的遭遇告诉了纪寻。

"……那些资料太乱了,好多都找不到。三天时间,我根本做不完。"她声音里充满了沮丧。

纪寻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自己的书架前,从最顶层的一个角落里,抽出一本厚厚的、看起来很旧的黑色笔记本。

他将笔记本扔给盛微雨。

"看看这个,或许对你有用。"

盛微雨疑惑地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是清秀而有力的字迹,详细记录着一场画展的策展笔记,从主题构思、展品筛选,到布展设计、宣传方案,无一不备。

笔记的最后,还有一个签名——

纪怀安。

是纪寻父亲的名字!

盛微雨猛地抬起头,震惊地看着纪寻。

纪寻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杂着骄傲、怀念和一丝伤感的神情。

"我父亲,"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当了一辈子司机。但很少有人知道,他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名策展人。"

盛微雨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翻开笔记本的下一页,又一页……整整一本,全是纪寻父亲多年来看展、学画、研究艺术史留下的心血。

其专业程度,甚至超过了许多业内专家。

而在这本笔记的最后一页,盛微雨发现了一行被泪水浸染过的字,字迹潦草而绝望。

"Oracle,救救他……盛华安欠我的,用盛家的一切来还……"

落款,是一个她完全陌生的名字,但那个名字下面,赫然按着一个鲜红的、属于纪寻父亲的指印。

Oracle?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盛华安欠了纪寻父亲的?

用盛家的一切来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盛微雨的大脑一片混乱,她感觉自己仿佛触碰到一个巨大而危险的秘密核心。

她抬头看向纪寻,却发现他的脸色,不知何时变得异常苍白,眼神里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痛苦和挣扎。

他死死地盯着笔记本上那个陌生的签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06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盛微雨的心跳得厉害,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

笔记本上那行字,像一个烙印,深深地刻进了她的脑海里。

"Oracle……盛华安欠我的……"

这信息量太大了。

Oracle,这个她从纪寻电脑密码中窥见,又在周浩的恐惧中得到印证的神秘代号,竟然和纪寻的父亲,甚至和自己的父亲联系在了一起。

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观察着纪寻的反应。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本笔记上,仿佛被抽走了魂魄。

他英俊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轮廓分明,但那份往日的沉静已经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痛苦所取代。

他的嘴唇紧抿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纪寻?"盛微雨试探性地轻唤了一声。

纪寻像是被惊醒的野兽,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一瞬间的杀气让盛微雨心头一颤。

但那杀气只持续了一秒,就迅速被他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一把从她手中夺过笔记本,"啪"地一声合上,动作粗暴得不像他。

"不该你看的,别看。"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可是……"盛微雨还想追问,却被他冰冷的眼神制止了。

"没有可是。"纪寻背过身去,将笔记本重新塞回书架的最深处,"忘了你刚才看到的一切。这对你没好处。"

说完,他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点燃了一支烟。

这是盛微雨第一次见他抽烟。

猩红的火光在他指间明灭,缭绕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只留给盛微雨一个孤寂而萧瑟的背影。

盛微雨站在原地,心里翻江倒海。

她怎么可能忘掉?

那行字,那个陌生的签名,还有纪寻此刻的反应,都在告诉她,盛家的破产,绝对不是财经新闻上报道的"经营不善"那么简单。

她的父亲,纪寻的父亲,还有这个神秘的"Oracle",他们之间到底纠缠着怎样的恩怨情仇?

她忽然想起纪寻让她查的"父亲的真正死因",心里猛地一沉。

难道父亲的死,也另有隐情?

这一夜,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一个在窗边默默地抽着烟,一个在沙发上辗转反侧。

小小的阁楼里,充满了压抑和沉重。

第二天,盛微雨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了美术馆。

她心里装着事,却也清楚,眼下最重要的,是完成秦岚交代的任务。

有了纪寻父亲的笔记,她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

那本笔记,不仅记录了详细的策展知识,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一种宏观的、极具前瞻性的艺术视角。

盛微雨从小耳濡目染,本身就有极高的艺术鉴赏力,两相结合,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资料,在她眼中瞬间变得条理清晰。

她开始按照时间线和艺术流派,将十年的展览重新梳理、归纳、分析。

她废寝忘食,饿了就啃几口面包,困了就用冷水洗把脸。

她要向秦岚证明,更要向纪寻证明,她盛微雨不是一个只能依附别人生存的废物。

两天后,当盛微雨将一份长达两百页、图文并茂、逻辑清晰、观点独到的PPT放到秦岚面前时,整个策展部都安静了。

秦岚一页一页地翻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轻蔑,到审视,再到惊讶,最后,变成了一种掩饰不住的欣赏。

"这……是你一个人做的?"她抬起头,锐利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

"是。"盛微雨挺直腰板,不卑不亢。

秦岚沉默了许久,合上电脑,站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了一句:"做得不错。下午的布展会议,你跟我一起参加。"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叹声。

谁都知道,能参加秦岚主持的布展会,意味着什么。

盛微雨赢了。

她用自己的能力,赢得了"铁娘子"的认可,也赢得了同事们的尊重。

下班时,她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她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纪寻。

然而,当她兴冲冲地推开阁楼的门时,却发现屋里一片漆黑,纪寻不在。

桌上,只留了一张字条。

"我出去几天。饭在冰箱里,自己热。有事电话。"

字迹依旧是他那副冷淡的风格。

盛微雨的心,莫名地空了一块。

她已经习惯了每天回来,看到那个坐在电脑前的背影,习惯了吃他做的热饭热菜。

他突然的离开,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他去哪了?

去做什么了?

是不是……和他父亲的笔记有关?

盛微雨拿起手机,想给他打电话,可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

她有什么资格去问呢?

她和他,终究只是两个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

接下来的几天,纪寻都没有回来。

盛微雨的生活,却因为工作而变得异常充实。

秦岚似乎有意栽培她,开始让她接触一些核心的策展工作。

盛微雨学得很快,她惊人的艺术天赋和过目不忘的记忆力,让秦岚都暗暗心惊。

这天,美术馆要举办一场重要的私人藏品预展,邀请的都是申城顶级的富豪和收藏家。

秦岚让盛微雨负责接待工作。

"来的人非富即贵,你机灵点,别出岔子。"秦岚严肃地叮嘱她。

"明白。"盛微雨点点头。

预展当晚,美术馆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盛微雨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长裙,穿梭在人群中,应付得游刃有余。

她曾经就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对这一切再熟悉不过。

就在这时,一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出现在了门口。

那人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正是当初在她父亲葬礼后,第一个翻脸吞并盛家产业的"世交"——万恒集团董事长,梁文渊。

而在梁文渊身边,亲密地挽着他手臂的,赫然是盛微雨曾经最好的闺蜜,林晓晓。

两人看到盛微雨,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惊讶,但随即,那惊讶就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优越感。

"哟,这不是我们盛大小姐吗?怎么,沦落到在这里当服务生了?"林晓晓松开梁文渊,扭着腰走到盛微雨面前,语气尖酸刻薄。

07



林晓晓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都是人精,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了过来,带着看好戏的意味。

盛微雨的脸色微微一白,握着托盘的手指收紧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再次遇到这对男女。

梁文渊,比她大十岁,是她父亲最看重的晚辈,她曾经像尊敬兄长一样尊敬他。

盛家出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用最低的价格,收购了盛氏最核心的资产,给了奄奄一息的盛家最后一击。

而林晓晓,她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却在她最痛苦的时候,转头就投入了梁文渊的怀抱。

"晓晓,别这么说。"梁文渊假惺惺地走过来,脸上挂着伪善的笑容,"微雨能靠自己的双手工作,是好事。微雨,你说是吗?"

他看着盛微雨,眼神里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宽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这种伪善,比林晓晓的尖酸刻薄更让她恶心。

盛微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脸上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梁总,林小姐,欢迎光临。请问需要喝点什么?"

她不想在这里和他们起任何冲突,这只会让她自己难堪,还会影响美术馆的声誉。

林晓晓见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眼中的得意更浓了。

她从盛微雨的托盘里拿起一杯香槟,故意手一抖,整杯酒"哗"的一声,全都泼在了盛微雨胸前的裙子上。

冰凉的酒液浸透了布料,紧紧贴着皮肤,狼狈不堪。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林晓晓捂着嘴,故作惊讶地叫道,眼里却没有丝毫歉意。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声。

盛微雨死死地咬着嘴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屈辱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知道,林晓晓就是故意的,她想看自己发怒,想看自己失态,想看自己像个疯婆子一样和她撕扯。

她不能让她得逞。

"没关系。"盛微雨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她放下托盘,转身想去洗手间处理一下。

"站住!"林晓晓却不依不饶地拦住她,"我这件裙子可是Dior高定,刚才被酒溅到了。你说,该怎么办吧?"

她指着自己裙摆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酒渍,得理不饶人。

盛微雨气得浑身发抖:"林晓晓,你别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林晓晓笑得花枝乱颤,"盛微雨,你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还敢跟我大呼小叫?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这事没完!"

梁文渊在一旁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就在盛微雨的忍耐快要到达极限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的裙子,我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岚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色冰冷。

"秦……秦主管。"盛微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秦岚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别怕。

然后,她转向林晓晓,目光锐利如刀:"这位小姐,你可以把你裙子的发票拿出来了。我们美术馆,会照价赔偿。"

林晓晓被秦岚的气场镇住,一时有些语塞。

她哪里有什么发票,这裙子是梁文渊送的。

"怎么?拿不出来?"秦岚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还是说,你这件所谓的Dior高定,根本就是见不得光的A货?"

林晓晓的脸"唰"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胡说!我这裙子怎么可能是假的!"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清楚。"秦岚不再理她,转向梁文渊,语气同样不客气,"梁总,我们美术馆是艺术殿堂,不是某些人撒泼打滚的菜市场。如果管不好你的人,就请把她带走,不要在这里影响其他贵客的雅兴。"

秦岚在圈内是出了名的不好惹,梁文渊也不想为了这点小事和她起冲突。

他瞪了林晓晓一眼,示意她闭嘴,然后对秦岚笑了笑:"秦主管说的是,是晓晓不懂事。我们这就走。"

说完,他拉着一脸不甘的林晓晓,灰溜溜地离开了。

一场闹剧,就此收场。

秦岚带着盛微雨去了休息室,拿了备用的员工制服给她换上。

"谢谢您,秦主管。"盛微雨由衷地感激。

"不用谢我。我不是帮你,我是在维护美术馆的脸面。"秦岚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不过,你刚才表现得很好。没有失控,没有丢人。像你这样从云端掉下来的人,能这么快调整好心态,不容易。"

得到她的肯定,盛微雨心里一暖。

"对了,"秦岚像是想起了什么,"刚才梁文渊捐赠了一件藏品给美术馆,是一幅宋代的古画,叫《寒江独钓图》。你去藏品室核对一下信息,办一下入库手续。"

"好的。"盛微雨点点头。

她来到藏品室,按照流程,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装着古画的锦盒。

画卷展开,一股古朴的墨香扑面而来。

画上,寒江之上,一叶扁舟,一个渔翁披着蓑衣独自垂钓,意境孤高绝俗。

盛微雨的目光,却在看到画卷右下角的那个印章时,猛地凝固了。

那是一个很特别的方形印章,刻着两个篆字——"怀安"

是纪寻父亲的名字!

这怎么可能?

纪寻父亲的画,怎么会成了梁文渊的藏品,还被他捐赠给了美术馆?

盛微雨的心狂跳起来。

她立刻想起了那本笔记,想起了那行绝望的字。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

她拿出手机,对着那幅画和那个印章,迅速拍了几张照片。

然后,她几乎是冲出了美术馆,拨通了那个她一直克制着没有拨打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她以为不会有人接的时候,终于通了。

"喂?"纪寻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背景音很嘈杂,像是在车站或者机场。

"纪寻!你在哪儿?"盛微雨急切地问。

"……在外面。怎么了?"

"我看到你父亲的画了!那幅《寒江独钓图》!被梁文渊捐给了我们美术馆!"盛微雨语速极快地说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父亲的画,为什么会在他手上?"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过了许久,久到盛微雨以为信号断了的时候,纪寻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在美术馆等我。不要乱走,不要跟任何人说话。等我回来。"

08

夜色下的申城,流光溢彩,霓虹闪烁。

盛微雨独自坐在美术馆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起她的长发,心里却是一片焦灼。

她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幅《寒江独钓图》的照片,和那个鲜红的"怀安"印章。

纪寻那句"等我回来",像一颗定心丸,让她慌乱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但更多的谜团,却像藤蔓一样将她紧紧缠绕。

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越野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她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纪寻那张在夜色中显得愈发棱角分明的脸。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下有淡淡的乌青,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许胡茬,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蛰伏在暗夜里的鹰。

"上车。"他言简意赅。

盛微雨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

车子平稳地驶入夜色,一路无话。

盛微雨几次想开口,但看到纪寻那紧绷的侧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知道,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车子没有开回那个老旧的石库门,而是七拐八绕,驶入了一片隐秘的别墅区。

这里绿树成荫,每一栋别墅都隔得很远,私密性极好。

最终,车子在一栋现代风格的玻璃别墅前停下。

盛微雨有些发懵。

这是什么地方?

纪寻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却没下车。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盛微雨,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事,可能会颠覆你过去二十几年的认知。你确定,你想知道吗?"

盛微雨的心猛地一紧。

她对上他深邃的眼眸,那里面有挣扎,有痛苦,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决绝。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想。"

纪寻自嘲地笑了一下,打开车门:"进来吧。"

别墅的门是密码锁,纪寻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数字和字母。

门开了,里面不是盛微雨想象中的富丽堂皇,而是……一个巨大的机房。

一排排的服务器在幽蓝色的灯光下安静地运行着,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无数的线路像血管一样,在地板和天花板上延伸,汇入中央一个由六块巨大屏幕组成的控制台。

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家,更像是一个科幻电影里的秘密基地。

盛微雨被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来。

纪寻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中央的大屏幕亮了起来,出现了一个旋转的、由代码组成的漩涡。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单词——ORACLE。

"这,才是我的‘家’。"纪寻的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响起,带着一丝回音,"也是我的真实身份。"

他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盛微雨,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就是Oracle。"

尽管心里早有猜测,但当纪寻亲口承认时,盛微雨还是感到了巨大的震撼。

Oracle,传说中那个游走于网络世界、无所不能的顶级白帽黑客。

有人说他能轻易攻破任何国家的金融系统,也有人说他曾凭一己之力,阻止了一场足以引发全球危机的网络战争。

他是一个活在传说里的影子,没人知道他是谁,来自哪里。

而现在,这个传说,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这个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会为她做西红柿鸡蛋面,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的男人,竟然就是Oracle。

"为什么?"盛微雨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为什么要……藏起来?"

"为了躲一些人,也为了查一些事。"纪寻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面开始飞速滚动着各种数据和资料,"比如,三年前,你父亲盛华安和另一个人,合谋窃取了我父亲的研究成果,并导致他‘意外’身亡的真相。"

"轰"的一声,盛微雨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窃取研究成果?

意外身亡?

"不可能!"她失声尖叫,"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他……他和你爸爸是最好的朋友!"

"朋友?"纪寻冷笑一声,他敲击了一下回车键,屏幕上出现了一份陈旧的合同,和一段模糊的监控录像。

"我父亲,纪怀安,他不止是一个司机。他是一个天才的文物修复专家和鉴定家。他耗费了半生心血,研究出一种可以无损修复古画的技术,并且建立了一个庞大的艺术品数据库,可以精准鉴定任何一件藏品的真伪。那幅《寒江独钓图》,就是他早年的仿作,用来测试数据库的。"

"而这个数据库,就是‘Oracle’的雏形。我把它进行了数字化,变成了现在你看到的东西。"

"三年前,我父亲的研究即将成功,他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他最信任的两个人——你的父亲,盛华安,以及他的合伙人,一个叫陆远山的人。"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斯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的照片。

盛微雨认得他,是父亲生前的一个生意伙伴,在父亲出事后,这个人也消失了。

"他们看到了这项技术背后巨大的商业价值。于是,他们设计了一场‘意外’。在我父亲的工作室里,制造了一场火灾。我父亲为了抢救研究资料,被困在火场,吸入大量有毒气体,伤了肺部,落下了病根,不到一年就去世了。"

"而他所有的研究成果,都被盛华安和陆远山窃取。他们利用我父亲的数据库,在艺术品投资市场呼风唤雨,赚得盆满钵满。梁文渊,就是他们当时扶植起来的一个白手套。"

纪寻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但盛微雨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早已握成了拳,青筋暴起。

"不……这不是真的……"盛微雨无法接受这一切。

她印象里的父亲,正直、善良,是她心中最完美的英雄。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卑劣的事情?

"证据呢?"她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质问道,"你说这一切的证据呢?就凭这份合同和一段模糊的监控?"

纪寻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怜悯。

"证据,就在你父亲留给你的那封信里。"他缓缓说道,"那根本不是什么‘婚书’,而是一份认罪书。他把所有的真相都写在了里面。他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也知道陆远山和梁文渊不会放过他,更不会放过你。所以,他用这种方式,把你送到我身边,是想让我……保护你。"

"同时,也是一份投名状。"纪寻的声音冷了下去,"他把追踪陆远山的关键线索,藏在了那封信的背面。他希望我找到陆远山,拿到他手里另一半的证据,然后,扳倒他们所有人,为你报仇。"

纪寻走到盛微雨面前,将那封被她珍藏的信,从她包里拿了出来。

他当着她的面,用一种特殊的药水涂抹在信纸的背面。

很快,原本空白的纸上,浮现出了一行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数字和字母。

那是一串代码。

09

当那串代码浮现在眼前时,盛微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服务器机柜上,才勉强站稳。

真相,竟然是如此的不堪和残酷。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那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竟然是一个窃取朋友成果、间接导致其死亡的罪人。

而他最后的行为,所谓的"托孤",也不过是一场精心计算的交易。

他用女儿的后半生幸福,和扳倒仇人的线索,来换取纪寻对她的庇护,和对自己的"赎罪"

何其讽刺,何其悲凉。

"所以,盛家的破产,也是他们干的?"盛微雨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

"是。"纪寻的目光回到屏幕上,那串代码已经被他输入电脑。

庞大的数据库开始飞速运转,追踪着代码指向的目标。

"你父亲察觉到陆远山和梁文渊想独吞所有资产,并准备对他下手,于是他想转移一部分财产给你,但被他们提前察觉了。他们先一步釜底抽薪,联合做局,让你父亲背上所有债务,最终,把他逼上了绝路。"

纪寻顿了顿,补充道:"你父亲不是跳楼自杀。他是被梁文渊的人,从办公室的窗户,扔下去的。"

这个事实,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盛微雨。

她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纪寻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她靠在他怀里,泪水无声地滑落,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你让我继续当个傻子,不好吗?至少……至少我父亲在我心里,还是个好人……"

纪寻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浑身颤抖、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女人,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因为,这是你的权利。你有权利知道真相。而且,接下来的路,需要我们一起走。"

他扶着她,让她坐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

"你父亲留下的这串代码,是一个加密的离岸账户。陆远山把这些年大部分的黑钱,都存在了里面。只要我们能破解它,就能拿到他所有的罪证。"纪寻指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数据流,"我已经锁定了他的物理位置,在欧洲的一个小国。我这几天出去,就是去布置这一切。"

盛微雨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代表着陆远山的红点,在世界地图上闪烁。

她忽然明白了。

纪寻告诉她一切,不是为了炫耀,也不是为了报复,而是……他把她当成了并肩作战的"战友"

复仇,不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也是她的战争。

为她无辜惨死的父亲,也为她被窃取的人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她心底里升起。

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我能做什么?"

纪寻看着她眼中的火焰,微微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知道,这只折翼的凤凰,即将浴火重生。

"我需要你的帮助。"纪寻调出了梁文渊和万恒集团的所有资料,"陆远山生性多疑,账户的最后一道密码,一定和他最信任的人有关。在国内,他最信任的,就是梁文渊。"

"而梁文渊这个人,极度自负,又极度迷信。他有一个习惯,每年的生日,都会去城郊的‘静安寺’,找一位所谓的大师算命。而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纪寻转头看向盛微雨:"我需要你,去接近他,从他嘴里,套出那个密码。或者,任何与密码有关的线索。"

"我?"盛微雨愣住了。

让她去接近那个她恨之入骨的男人?

"对,只有你。"纪寻的眼神锐利,"你是他亲手毁掉的盛家大小姐。你的出现,会让他有种病态的快感和征服欲,他会对你放松警惕。而且,你最了解他,知道用什么方式,能让他开口。"

纪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胸针的东西,递给她。

"这是窃听器和定位器,把它戴上。我会一直在后台支援你。记住,不要冲动,安全第一。一旦拿到线索,立刻撤离。"

盛微雨看着那枚精致的蝴蝶胸针,又看了看纪寻严肃的脸,她知道,这是她唯一能为复仇做的事。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去。"

第二天,城郊静安寺。

香火缭绕,梵音阵阵。

梁文渊果然来了。

他刚从主持的禅房里出来,一脸心满意足。

就在他准备上车离开时,一个清丽的身影,拦住了他。

"梁总,好久不见。"

盛微雨穿着一身素雅的白色长裙,未施粉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动人。

她站在一棵古老的银杏树下,阳光透过叶缝洒在她身上,美得不似凡人。

梁文渊看到她,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眼前的盛微雨,褪去了大小姐的骄纵,多了一份遗世独立的清冷和破碎感,反而更让他心动。

"微雨?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很快恢复了伪善的笑容。

"我还能在哪儿呢?家破人亡,无处可去,只能来求求菩萨,保佑我下辈子,投个好胎。"盛微雨自嘲地笑了笑,眼圈微微泛红。

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瞬间激起了梁文渊的保护欲和征服欲。

"胡说什么呢。"他走上前,语气温柔,"遇到什么困难,怎么不来找我?我们两家的交情,我还能不管你吗?"

"找你?"盛微雨抬起眼,泪光闪烁,"找你,然后像林晓晓一样,做你的情人吗?梁文渊,我盛微雨就算再落魄,也还没到那个地步。"

她欲拒还迎的态度,更是让梁文渊心痒难耐。

"好,好,是我的错。"他举手投降,语气宠溺,"那你说,要我怎么帮你?只要你开口,我都答应。"

盛微雨沉默了许久,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我爸……他临走前,是不是给你留了什么东西?"她低声问,"我听说,他有一个海外的信托基金,密码,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梁文渊,盛家已经这样了,那笔钱,是我妈最后的救命钱。你把它给我,好不好?我求你了。"

她说着,就要跪下。

梁文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将她半拥在怀里,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知道,盛微雨这条大鱼,终于上钩了。

"你说的,是‘远山启航’那个基金吧。"他故意说出了基金的名字,观察着她的反应,"你爸确实留了密码给我。不过,他只给了我一半。"

"那另一半呢?"盛微雨急切地追问。

"另一半,在你爸最喜欢的一句诗里。"梁文渊故作神秘地笑了笑,他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他说,那句诗,是你小时候,他亲手教你背的第一首诗。也是你们父女之间,唯一的秘密。"

10

唯一的秘密。

当这五个字从梁文渊嘴里说出来时,盛微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小时候,父亲教她背的第一首诗?

那是什么?

记忆像被蒙上了厚厚的尘埃,她怎么也想不起来。

梁文渊看着她茫然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他很满意这种将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感觉。

"想不起来了?没关系,慢慢想。"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暧昧,"什么时候想起来了,随时来找我。我的耐心,一向很好。"

说完,他松开盛微雨,转身得意洋洋地上了车。

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只留下盛微雨一个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耳机里,传来纪寻冷静的声音:"回来,他起疑了。"

盛微雨回过神,立刻转身离开了寺庙。

回到那个秘密基地,纪寻的神情异常严肃。

"‘远山启航’,这是陆远山的拼音和他儿子的名字。密码的前半段,应该就是这个。"他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现在,就差后半段了。你父亲教你的第一首诗,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盛微雨痛苦地摇着头。

她拼命地回忆,可脑海里只有父亲带她骑马、教她画画、送她各种礼物的画面。

关于诗词的记忆,却是一片模糊。

"别急,慢慢想。"纪寻的声音放缓了一些,他给她倒了杯热水,"这种刻意强调的记忆,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

盛微雨捧着水杯,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回到童年。

父亲的书房……对,父亲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字。

那是父亲最喜欢的一幅字,他常常站在那幅字前,一看就是一下午。

那幅字上写的是……写的是……

"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盛微雨猛地睁开眼睛,这句诗,不就是《寒江独钓图》上的题诗吗?

"我想起来了!"她激动地抓住纪寻的手臂,"是柳宗元的《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纪寻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将这首诗的拼音首字母输入电脑。

"qsnfj,wjrzm。gzslw,dhjxx。"

他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那个庞大而复杂的离岸账户系统,在经过一连串令人眼花缭乱的验证后,"啪"的一声,绿灯亮起。

—— ACCESS GRANTED ——

成功了!

纪寻和盛微雨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账户里,不仅有陆远山和梁文渊这些年所有的黑账流水,还有他们和境外洗钱组织勾结的邮件往来,甚至……还有梁文渊指使手下,将盛微雨父亲推下高楼的原始视频!

铁证如山!

纪寻没有丝毫犹豫,他将所有证据打包,以"Oracle"的名义,同时发给了国际刑警、国内纪委、以及几家最权威的国际媒体。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大仇,得报了。

他转头看向盛微雨,发现她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泪流满面。

"谢谢你。"她哽咽着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纪寻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柔情,"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辈子都走不出仇恨的阴影。"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来临。

五年后。

申城,初秋的早晨,阳光正好。

老旧的石库门阁楼里,充满了烟火气。

"纪寻!你快一点!家长会要迟到了!"盛微雨一手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一手拿着小书包,站在门口催促。

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素面朝天,却比五年前那个盛装的公主,更多了几分动人的韵味。

"来了来了。"纪寻从里屋走出来,他身上还系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老婆大人,让我先把这最后一个鸡蛋煎完。"

"还煎什么呀!"盛微雨嗔怪地白了他一眼,"路上买点就行了!"

"那不行,外面的东西不健康。"纪寻坚持把鸡蛋煎好,装进保温盒里,这才解下围裙,拿上车钥匙。

一家三口下了楼,坐上那辆已经有些年头的黑色越野车。

"爸爸,今天老师会表扬我吗?"怀里的小女孩奶声奶气地问。

她叫纪思安,思念的思,平安的安。

"当然会了,我们家安安这么棒。"纪寻笑着捏了捏女儿的小脸。

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三人幸福的笑脸上,岁月静好。

就在这时,纪寻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一个加密的未知号码发来的消息。

消息内容只有一个符号——一个燃烧的、变形了的"山"字,那是陆远山和梁文渊背后那个庞大组织的徽记。

徽记的旁边,还有一个鲜红的问号。

纪寻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删掉信息,抬头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里,盛微雨正温柔地给女儿擦着嘴角的面包屑,阳光照在她身上,温暖而美好。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缓缓收紧。

他知道,为了守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那个沉睡了五年的Oracle,或许,是时候该醒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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