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们的历史印象里,石敬瑭就是那个为了当皇帝,恬不知耻地管契丹人叫“爹”,还把战略要地幽云十六州拱手相送的“儿皇帝”。因为他,中原王朝失去了北方的天然屏障,导致后来的北宋天天被北方游牧民族按在地上摩擦,最后憋屈地搞出了个“靖康之耻”。
这么一看,石敬瑭这口锅背得不冤。他简直是千古罪人,板上钉钉,没得洗。
但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呢?石敬瑭背的这口黑锅,很可能是北宋为了遮掩自己的无能,特意给他焊死在背上的。
下面就来聊聊这桩被误解了上千年的历史公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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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敬瑭,他首先就不是汉人
说石敬瑭是不是“汉奸”,得先解决一个根本问题:他是不是汉人?
答案是,他不是。石敬瑭是沙陀人。
“沙陀”是个什么概念?你可以简单理解为,他们是唐朝时期生活在北方一带的突厥部族分支。后来因为各种战乱和政治博弈,他们迁徙到了中原,成了唐朝的雇佣兵,战斗力非常猛。
唐朝末年天下大乱,一直到宋朝建立,中间夹着一个混乱的五代十国时期。这个时期的特点就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皇帝轮流做,今天我砍你,明天他反我。而在这场大乱斗中,沙陀人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
五代里的后唐、后晋、后汉,这三个朝代的开国皇帝,全都是沙陀人。
所以你看,石敬瑭建立的后晋,本身就是一个由少数民族建立的政权。他一个沙陀人,为了自己的政治利益,向另一个北方少数民族契丹求援,这在他看来,可能就是一次再正常不过的“国际合作”。
用“汉奸”的概念去套一个一千多年前的沙陀军事首领,说实话,有点张冠李戴了。
当然,有人会说,沙陀人久居中原,已经汉化了。没错,但汉化不等于他们就彻底认同自己是汉人,尤其是在那个民族界限模糊、只看实力不看出身的乱世。对石敬瑭这样的枭雄来说,活下去、赢下来,比什么“民族大义”重要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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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云十六州,真是石敬瑭“送”的吗?
好,就算不纠结他的民族身份,那幽云十六州总归是他卖的吧?这没得跑吧?
这恰恰是第二个巨大的误解。
先搞清楚,幽云十六州是哪儿?它大概就是今天北京、天津、河北北部和山西北部这一大片区域。这地方为什么重要?因为它正好卡在华北平原和北方游牧民族的中间,有大量的山脉和关隘,是中原王朝抵抗北方骑兵的天然防线。
可以说,谁掌握了幽云十六州,谁就掌握了战略主动权。
那么,石敬瑭是把这块宝地打包送给契丹的吗?
得回到当时的情景里看。石敬瑭当时是后唐的河东节度使,说白了就是个手握重兵的地方军阀。后唐的皇帝李从珂看他很不顺眼,总想削弱他。俩人矛盾激化,最后彻底撕破脸。
石敬瑭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他被后唐的中央军围困在太原,眼看就要完蛋了。怎么办?死路一条。唯一的活路,就是向北边的契丹求救。
契丹当时的领袖是耶律德光,一个雄才大略的君主。他早就对中原虎视眈眈,这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于是,石敬瑭派人去谈判,开出的条件是:你帮我打赢后唐,我尊你为父,并且把幽云十六州给你。
注意,这里的“给”字,很有讲究。
事实上,在石敬瑭开口之前,幽云十六州里绝大部分地区因为各种历史遗留问题,实际上已经被契丹控制了。比如,当年后唐的另一个军阀赵德钧,为了讨好契丹,就把新州、武州、蔚州等地送了出去。
更重要的是,当契丹大军南下,帮石敬瑭解了太原之围,顺便灭了后唐之后,契丹的军队已经凭自己的实力,占领了幽云十六州的大部分地区。
所以,石敬瑭所谓的“割让”,更像是一种事后追认。
你可以这么理解:你的邻居老王看上了你家院子里的几棵树,他自己已经动手砍了好几棵了。这时候你跟人打架快输了,你找老王帮忙,说:“王哥,你帮我打赢,院子里剩下的树也都是你的了。”
最后老王帮你打赢了,顺手把院子里的树全砍了。你能说这院子里的树,全是你“送”给老王的吗?不准确。大部分是他自己凭实力“拿”的。石敬瑭的行为,顶多算是一个对既成事实的法律确认,给契丹的占领行为盖了个章。
他承认了契丹对幽云十六州的统治权,换来了契丹对他的皇帝身份的承认。这是一笔冷冰冰的政治交易。
可恨吗?当然可恨。可耻吗?也相当可耻。但要说这十六个州全是他一个人打包送出去的,那真是高看他了。他没那么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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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锅王”,为什么是北宋?
石敬瑭干的这事儿,在五代十国那个乱世里,其实不算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为了权力,卖爹卖妈、卖地卖城的人多了去了。他死后,大家骂他,但也没把他当成一个不可饶恕的典型。
真正把石敬瑭钉在历史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是后来的北宋王朝。
北宋建立后,开国皇帝赵匡胤面临一个巨大的战略难题:幽云十六州在契丹(辽国)手里。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辽国的骑兵随时可以从一马平川的华北平原直接冲到首都开封城下。
整个北宋王朝,后来都活在这种巨大的战略恐惧之中。
赵匡胤想过收复,没成功。他弟弟赵光义,就是宋太宗,更是两次发动大规模北伐,结果两次都被辽国打得屁滚尿流。尤其是高粱河之战,赵光义自己还中了一箭,坐着驴车狼狈逃回来的,这伤据说困扰了他一生。
打又打不过,怎么办呢?
北宋的君臣们想出了一个“好办法”:在舆论上做文章。
他们开始疯狂地宣传,我们大宋之所以这么被动,之所以收不回失地,之所以要年年给辽国“岁币”求和平,根子在哪儿?
都在石敬瑭身上!
就是这个无耻的“儿皇帝”,把我们汉家的江山屏障给卖了!他是万恶之源,是民族罪人!
你看,这个逻辑多完美。
首先,把收不回失地的锅,从我们(宋朝)军事上的无能,转移到了前朝(后晋)的汉奸行为上。我们打不赢不是我们菜,是敌人开局就占了高地,这高地还是石敬瑭送的。
其次,通过痛骂石敬瑭,可以凝聚人心,激发同仇敌忾的情绪。每次北伐前,都把石敬瑭拉出来批判一番,可以起到很好的战前动员作用。
就这么着,在北宋官方长达百余年的刻意宣传和史书编撰下,石敬瑭的形象被一步步脸谱化、妖魔化。他从一个乱世枭雄,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专门用来承载“卖国”这口大黑锅的符号。
说白了,北宋打不过辽国,总得找个理由吧?与其承认自己“武功太弱”,不如把责任全推给一个已经死了很久的前朝皇帝。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所以,现代对石敬瑭的印象,很大程度上是北宋王朝“塑造”出来的。他们需要一个靶子,来解释自己的战略困境,而石敬瑭,就是那个最完美的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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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了这么多,不是要给石敬瑭洗白。
他认贼作父,引狼入室,确实是个没有底线的投机政客。他的行为,也的确给中原地区带来了长久的创伤。这一点,怎么骂都不过分。
但理解历史,不能只看一个被贴好的标签。需要看到,石敬瑭的行为,是在一个极度混乱的时代背景下,一个少数民族军阀为了生存和权力做出的政治豪赌。
也需要看到,幽云十六州的丢失,是一个复杂且长期的过程,并非他一人之过。契丹凭实力拿到的,远比他“割让”的多。
更需要看到的是,北宋王朝因为自身军事实力不济,为了维护统治和面子,刻意将石敬瑭塑造成千古罪人,让他背负了远超他个人行为的历史责任。
历史就像一个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石敬瑭的真实面目,早就在一千多年的口诛笔伐中变得模糊不清。
有时候,谁的声音大,谁就掌握了历史的解释权。而那个最大的“背锅侠”,可能连为自己辩解一句的机会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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