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金融时报：人口下降的真相

The truth about population decline

关于生育率下降的危险性的论点值得更仔细的审视。

©詹姆斯·弗格森

在1968年出版的《人口爆炸》一书中，保罗·埃利希和安妮·埃利希曾预言人类即将面临大规模饥荒的威胁。他们认为，这种威胁源于人口爆炸。然而，如今像美国副总统约翰·迪·万斯这样的人却在担忧人口短缺，因为生育率已跌破人口更替水平。埃利希夫妇对即将到来的饥荒的预测是错误的。那么，另一边的危言耸听者是否也可能犯错呢？答案是肯定的。人们对婴儿的出生常常会歇斯底里。为什么不放松下来，好好享受他们带来的快乐呢？

权威的“数据世界”（Our World in Data）网站估计，12000年前全球人口仅为500万，公元2.3亿，1800年为10亿，1960年为30亿，而如今已达80亿。至于未来，联合国预测到2100年全球人口将达到102亿。显然，世界人口并不短缺。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正如我上周指出的，答案在于许多国家的生育率已经低于——在一些国家，例如中国，甚至远低于——人口更替水平。在世界主要地区中，南亚和非洲是例外。

一般来说，一个地方或人民越富裕，出生率就越低。这不仅适用于各国。在印度，泰米尔纳德邦人均GDP位居全国第八，生育率为1.8；而比哈尔邦人均GDP排名第34位，生育率却高达3。此外，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往往比未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生育的孩子更少。富裕是最好的避孕措施。

我上周讨论的解释是女性角色的转变。但即便如此，这也只是更广泛变革的一部分。另外两个因素——城市化和大众教育——也同样重要。前者使人们迁往土地相对昂贵的地区。后者使儿童在短期内从生产性资产转变为成本高昂的长期投资。成年子女现在也可能远走他乡。现代化还催生了资本市场、养老金和福利国家，所有这些都取代了子女的经济支持。最后，现代化创造了新的享乐方式，这些方式与生育子女带来的享乐形成竞争。我们可以从生育率数据中看到所有这些变化的影响。

那么，我们是否应该担心许多地方人口下降的可能性，甚至最终可能对整个人类造成影响？英国经济学家阿代尔·特纳勋爵认为不应该。

人们常说生育率下降会带来灾难性后果，其中一个常见论点是“抚养比”将会飙升。如果按照通常的衡量方法，即65岁以上人口与15-64岁人口的比例来计算，确实如此。但这忽略了年轻人比例的下降，而许多年轻人现在要到二十多岁才摆脱父母的抚养。总体而言，抚养比的上升幅度将远低于此，除非在生育率极低的极端情况下。此外，这种说法也忽略了人们工作年限可能延长这一因素。在韩国，到2024年，65岁以上人口的就业率为38%，而法国的这一比例仅为4%，令人难以置信。

此外，特纳补充道，生产力的提高，尤其是在人工智能的推动下，为解决这一问题提供了出路。值得注意的是，人们现在的工作时间远少于两个世纪前，因为他们的生产力比例如1800年时要高得多。因此，特纳指出，自那时以来，高收入国家15岁以后的可用工作时间占比至少下降了60%。但人均实际产出却增长了15倍。如果这种情况持续下去（很有可能），那么抚养比的适度上升将是完全可以控制的。

有些人还认为“创新者太少”。胡说！到2100年之前，全球人口甚至都不会下降。此外，我们现在拥有受过更高教育的劳动力，女性也更多地参与其中，人工智能也带来了诸多益处。而且，颠覆性创新历来都是由少数人推动的。更重要的是，今天的人口是百年前或两百年前的数倍，而那时创新发展良好。更重要的是为创新创造环境，尤其是对科学的支持。

关于年轻人口带来的“人口红利”的讨论再次甚嚣尘上。然而，特纳指出，“并没有证据表明持续高生育率的经济体增长更快。相反，持续高生育率往往会导致收入增长缓慢和普遍失业的人口灾难。”印度就是一个令人警醒的例子。世界银行的数据显示，过去二十年间，印度的劳动年龄人口从7亿增至10亿。但根据阿齐姆·普雷姆吉大学发布的《2023年印度劳动状况报告》，其中只有4.9亿人属于劳动力人口。特纳表示，这些人中只有1.13亿人从事农业以外的固定工资，而只有不到6000万人受雇于“正规部门”，也就是那些企业真正运用尖端技术的地方。令人遗憾的是，印度不断膨胀的人口在繁荣的岛屿周围造成了一片长期就业不足的海洋。在非洲的大部分地区，这种情况更为严重。

65岁以上人群劳动参与率显示，一些国家在提高老年人劳动参与率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

最后，人口增长会带来成本——不仅是全球环境成本，也包括地方成本。这些成本包括许多国家城市土地价格飙升，进而导致住房价格上涨（这本身也是低出生率的原因之一）。事实上，人口增长加剧了对本质上稀缺的“地位商品”的竞争，因此，人口减少反而会缓解这种竞争。

因此，结论是，我们没有充分的理由担忧人口下降。生育率低于1所预示的那种人口崩溃固然会造成问题，但只要稍加合理规划，1.5或以上的生育率应该完全可行。那么，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实现这一目标呢？我希望尽快探讨这个问题。

本文出处：https://www.ft.com/content/0ae26c7b-09ea-4c5c-b337-6db0c357c9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