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64年春,洛阳城西的府邸里,新封的“安乐公”刘禅正斜倚在紫檀榻上,左手剥着蜜渍枇杷,右手晃着青瓷酒盏。席间丝竹声起,一队舞者甩着宽袖跳起《巴渝舞》——那是当年成都宫苑里,他父亲刘备登基时定下的旧乐。满座旧臣垂首掩面,有人指甲掐进掌心,有人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声。只有刘禅眯着眼,拍着案几打节拍,笑出两颗微黄的门牙:“此间乐,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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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传到司马昭耳朵里,他当时正用银簪剔着牙缝里的鹿肉丝,听罢只把簪子往案上一磕,叮当一声,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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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很难相信,那个跪在邓艾马前、把传国玉玺装进锦匣、亲手写下“臣刘禅叩首”的人,三个月后就能在魏国太庙大宴上,给司马昭敬酒时顺手摸走三枚金锞子塞进袖口。公元263年冬,邓艾偷渡阴平,七百死士攀着绳索从摩天岭滑下,直扑江油。守将马邈开城投降那天,成都城头鼓声都没敲响第三通。刘禅召来谯周问策,老头儿胡子抖得像风里的芦苇:“魏军已至剑阁,姜维被钟会拖在涪城……陛下,降表,臣已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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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刘备呢?他压根没在东吴住过几天舒坦日子。建安十四年(公元209年),他过江赴婚,孙权安排他住进南徐行宫,锦帐、沉香、越女执壶,连洗脸水都兑了桂花露。可夜里他常披衣踱到廊下,看长江水泛着月光翻涌——那边是荆州,是诸葛亮在公安点着油灯批公文的窗,是赵云带着五百甲士埋伏在芦苇荡里的呼吸声。他娶孙尚香那晚,新人盖头还没掀,他已让亲兵把三封密信藏进琴匣底板夹层,一封给诸葛亮,一封给关羽,一封塞进送亲船舱底的腌菜坛子。七日后,他带着新娘跳上赵云接应的快船,孙权派来的追兵刚冲到北固山码头,船尾浪花都还没散。
有人总把这两件事拧一块儿嚼,像把龙井泡进二锅头里——味儿全乱了。一个是在刀尖上装醉,一个是在囚笼里真睡着了。刘禅后来在洛阳活了整整八年,每年清明,他照例派家奴去城外烧纸,纸灰飘进护城河,没人知道写没写“先帝”二字。倒是他孙子刘恂,多年后偷偷溜回蜀地,在郪县开过一家卖酱肘子的小铺子,卤汤里放八角、桂皮、两枚干花椒——那味道,老成都人说,比当年宫里御膳房还地道一点。
对吧?有些“乐”,是刀架脖子时演给人看的;有些“不思”,是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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