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解放北路旁,锈红色方形外墙的西汉南越王博物馆静静矗立,墙面上刻着远古记号,似在诉说两千年的往事。1983年,馆内一座凿山为藏的石室墓重见天日,墓主人是南越国第二代君主赵眜。沿着墓道缓缓深入,两边石块静谧安详,引着人走进历史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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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中一件扁球状银盒格外显眼,盖与器身相合处饰着穗状纹带,表面鎏金薄如轻纱,在昏黄灯光下透着异域风情。这是公元前550年—前330年波斯帝国的舶来品,经“海上丝绸之路”漂洋过海而来,因南越王喜爱,随葬墓中。旁边玻璃柜里,几根硕大的象牙静静躺着,碳14测年指向非洲东海岸;还有一小撮盛在高脚鎏金漆盒里的颗粒物,红外光谱显示是来自红海沿岸的乳香,异于普通松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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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珍宝背后,是南越国作为“海上丝绸之路”关键推动者的历史。秦末汉初,秦将赵佗割据岭南,以番禺(今广州)为都建立南越国,统治范围东至福建、西抵云南、南达越南中部。这个存续93年的政权,不仅是岭南封建化的起点,更将海外贸易提升至国家战略。考古发现的秦代造船厂遗址(今广州中山四路),有三组平行船台,能制造30—60吨级海船;南越国宫殿遗址出土的印度式“万”字纹砖,证明王室接纳域外文化;墓中“医工”银盒的刻字,暗示它曾被用作宫廷药物容器——这些文物连点成线,勾勒出以番禺为核心的“南海贸易圈”:非洲象牙经东非、阿拉伯商人、印度朱罗王国转运至斯里兰卡,再由中国商船带回;波斯银器经印度南端的已程不国(斯里兰卡)北上,通过南越国控制的交趾(越南北部)进入岭南。
自汉以降,广州的海上丝路不断延伸。汉代商船从东南亚到南亚、阿拉伯,靠的是“季风的秘密”——利用七月至八月的西南季风南下,再借反方向季风返回;唐代,“广州通海夷道”直达波斯湾的巴格达,怀圣寺和光塔便是那时阿拉伯商人带来的伊斯兰建筑,光塔圆形塔身、笔尖状塔尖,至今仍是广州的地标
;明代,开通至拉丁美洲的“太平洋上的丝绸之路”,冬季从广州出发,经马尼拉、太平洋到达墨西哥阿卡普尔科港,琶洲塔基脚的托塔力士刻着16、17世纪来华西人形象,吐露着那时外国人的钟爱
;清代,“中国皇后”号开通广州—北美航线,1784年从纽约出发,经大西洋、好望角、印度洋抵达广州,容闳赴美留学便顺着这条线,日记里写着“舟如去矢,未几遂抵纽约”
广州的街头还留着海上丝路的痕迹:南海神庙是唯一官方祭祀海神的庙宇,地位不亚于泰山封禅;光孝寺、西来初地见证着文化交流;玛瑙巷等地名保留着古代“蕃坊”的痕迹。南越王宫博物馆里,秦代造船厂遗址、印度风格八角柱,还有南越王墓里的波斯银盒、非洲象牙,都在诉说着两千年的海洋故事——从近邻东南亚到波斯湾、拉丁美洲,广州的商船穿越烟波,带着勇气与智慧,走过世界上最遥远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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