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略空军的初生——一战时期英意空军对敌国首都的轰炸行动

本文原载于《兵器》杂志2024年7月刊，原作者拖雷，转载时重新进行了二次内容完善及编辑、补充部分插图，与军迷同好一起分享。个人认为《兵器》是一本专业、客观的军事杂志，推荐持续订阅，丰富自身的军事及政治知识。将家中杂志数字化保存同时进行转载的文章，虽多年份较久，但一是已经足够为普通网友提供专业的军事基础知识，二是想让读者以另一种比较独特的视角审视曾经的事物和观点。

第一次世界大战是一场旷日持久的血腥战争。在阵地战后期，双方已经不能在欧洲战场轻易取得突破，因此诸如坦克、飞机等当时的“新质兵器”成为了战场的明星。一战结束后，意大利军官杜黑提出的“制空权”理论也成为了上世纪初第一次军事变革的最强音。

一战期间，第一次来自空中的战略轰炸由德国海军的齐柏林飞艇执行，而第一次固定翼战机对敌国首都的空袭则由意大利空军进行。其实，英国也曾在一战的最后阶段计划空袭柏林。然而这次行动最终没有执行。

悲愤的英国

一战中的英国深受德国空中打击之苦。1915年5月31日，齐柏林飞艇首次轰炸了伦敦，7名市民丧生，其中还包括4名儿童。当时的伦敦新闻曾广泛报道一对夫妇跪在床边化为焦尸，丈夫的胳膊还紧紧地搂着他的妻子的惨状。

艺术创作：齐柏林飞艇空袭伦敦

当年年底，被愤怒的英国公众称作“婴儿杀手”的齐柏林飞艇对英国实施了20余次空袭，共炸死181人，炸伤455人。负责拱卫本土天空的英国海军航空兵和皇家航空队竭尽全力，直到1916年9月2日才首次击落德国的飞艇。当时一位名叫威廉·里夫·罗宾逊的中尉驾驶战斗机艰难的打下了德国飞艇。

画作：德国飞艇被英国战斗机拦截击毁

随着“齐柏林威胁”逐渐受到遏制，两支英国航空队开始把飞机从本土转移到法国前线，然而英国人的情绪在1917年5月再遭重创。5月25日星期五下午，一队体形细长的德国飞机组成V字形编队飞临英国东南沿岸的港城福克斯通，朝那里投下了炸弹。

时值周末，城区满是度假者，结果多达95人在空袭中死亡，195人受伤。混乱中，几位目击者指出来犯者有如“蓝色天穹中的银色飞虫”，觉得那可能是飞艇的某种变体。其实那是德国人的“戈塔”式重型轰炸机，这是英国本土首度遭受固定翼轰炸机的袭击。

反映德军“戈塔”重型轰炸机轰炸伦敦的战争画，可见空中还有一架英国空军的战斗机尝试拦截德机。

两周后，22架“戈塔”袭击了伦敦，造成162人死亡。一枚炸弹直接命中上北街学校，导致18名儿童遇难。在震荡全英的愤怒浪潮中，英国首相劳合·乔治次日到上北街学校慰问时对记者说：“我们将尽快用一切手段对他们实施报复”。

随后时任伦敦市长查尔斯·汉森出席了由《每日快报》主办的群众集会，呼吁战时政府“立即启动对德国城镇不断发动袭击”，《每日邮报》则为此发布了一份“报复路线图”。

劳合·乔治立刻成立了一个由战时内阁成员扬·斯穆特将军领导的委员会。这个委员会的任务就是研究对德国展开报复性空袭，而其远期成果则是导致英国两个航空队在1918年合二为一，成为新生的英国空军。

当斯穆特委员会还在研究“路线图”的时候，1917年秋天新的恐慌席卷了伦敦。另一种比“戈塔”更为强大的德国飞机出现了。那就是配备4台引擎、能够装载2000千克炸弹的“齐柏林-斯塔肯”R.Ⅵ型轰炸机。在两种德国重型轰炸机的持续夜袭下，许多伦敦人变得无家可归，更多的人开始逃离首都。

除了“戈塔”轰炸机外，德军海军曾在一战中运用巨大的齐柏林-斯塔肯R.VI轰炸机攻击伦敦。

伦敦的防卫者尽了一切努力，他们沿着泰晤士河布下了一排将近两千米长的拦阻气球带，这些气球下面悬挂着几百米高的钢丝围网，这样做的目的是推高敌机的投弹高度，从而降低炸弹的命中率。

然而德国人以更大号的炸弹作为回应。1918年2月16日，“齐柏林-斯塔肯”轰炸机向伦敦的切尔西皇家医院投下了世界上第一种一吨级航空炸弹。英国人愤怒、恐惧、悲伤的情绪达到了新的高度，人们纷纷质问：我们的报复行动什么时候才会到来？！

德军为重型轰炸机配备的几种炸弹，它们的杀伤能力较低。

英国空军的装备准备

齐柏林飞艇空袭英国后，英国远征军司令道格拉斯·黑格和航空队司令休·特朗查德就从战时内阁接到了指令，要他们研究对德国本土展开空袭的可行性。两人的结论是：当时英军没有适合执行此类任务的飞机。

到了1917年4月，英国终于拥有了自己的第一款重型轰炸机。这就是由弗雷德里克·汉德利-佩奇主持开发的汉德利-佩奇O/100轰炸机。这种双发双座飞机可以携带16枚50千克炸弹。它被英国人称为“血腥瘫痪者”和“能够阻止野蛮人步伐的空中收割机”。然而英军很快就发现，0/100轰炸机的航程有限，从英国或者英军在法国的前进基地出发，根本到不了柏林。

图示：英国海军航空兵第三联队装备的汉德利-佩奇O/100轰炸机1459号机。一战末期，该机已经前出到法国部署，为攻击柏林做准备。

主管航空兵的特朗查德于1917年深秋在南锡附近的奥切组建了一支飞行联队，混合装备FE.2B战斗轰炸机，DH.4轰炸机和汉德利-佩奇O/100，立志以德国莱茵兰地区的工厂为打击目标。

1918年4月1日，英国空军成立，驻敦刻尔克的原海航第15中队改变番号为第215中队，装备清一色的汉德利-佩奇O/100，并开始使用250千克的炸弹——当时英国军械库中最大号的炸弹。

到了次月，升级型号汉德利-佩奇O/400交付使用。该机由两台360马力（约265千瓦）罗尔斯-罗伊斯公司“鹰”8发动机提供动力，航程、速度、载弹量均较O/100有所提升。第97、115、215中队相继换装了O/400，从而构成了英国空军的第一支战略打击力量。

汉德利·佩奇O/400型轰炸机

汉德利-佩奇O/400轰炸机和战斗机的大小对比

同时，英国人也有了自己的第一种“一吨炸弹”。7月24日至25日晚上，第214中队的D9643号O/400在被德国占领的比利时城市米德尔科克东郊投下了第一枚“一吨炸弹”。飞行员报告说，“炸弹离开的刹那，机身向上腾跃足有150米高。”

这种炸弹的型号名为SN1650，SN这一字母缩写代表德军军工厂所在的埃森地区，1650指的是炸弹的重量。英国重量以磅为制式单位，这意味着尽管被称为“一吨炸弹”，但SN1650的实际重量只有大约750千克，当然这种炸弹已足以“在地面上炸出一个直径15米的人造火山口”。

图示：英国空军第214中队在比利时运用汉德利-佩奇重型轰炸机投放了巨大的SN1650炸弹（上图）。这开创了英军重型轰炸机在未来几十年间的运用模式。

SN1650这个型号名所透露的另一个信息是，英国空军已经把埃森和鲁尔工业区锁定为空袭目标，不过若想要向柏林投弹，则就算是汉德利-佩奇O/400仍然力有不逮。就在“空袭柏林”仍然停留于计划图板上之际，英国的协约国盟友已经对德国的伙伴国采取了类似的空中行动。1918年8月，一队意大利飞机袭击了奥匈帝国的首都维也纳。

备战的“宁静之城”

通过奔袭维也纳将自己的番号留驻在航空史上的，是装备着意大利自制飞机安萨尔多SVA.5战斗机的第87中队。这个飞行队于1918年2月2日在意北地区成立。由于核心人员大多来自威尼斯，他们便以意大利统一之前威尼斯共和国首府的别称“宁静之城”来称呼自己的中队，同时采用威尼斯的象征“翼狮”为中队徽章图案。

快速灵巧的安萨尔多SVA.5被意大利人寄予厚望，在一台200马力（147千瓦）发动机的驱动下，该机的最高飞行速度可达每小时220千米，比当时意大利和奥匈帝国的所有在役飞机都要快。SVA.5在列装后受到了包括王牌飞行员弗兰切斯卡·巴拉卡在内的诸多意大利战斗机飞行员的指责，他们认为该机操控不佳，机枪的位置也太过靠前，不过兼具速度、稳定性和耐久性的SVA.5还是成为第87中队等多个飞行队的主力装备。

SVA.5是当时意大利空军队最先进的战斗机，它的最大航程达到了690千米。

此前意军已经使用SVA.5成功地执行了多项各不相同的任务。比如侦察弗里德里希港的齐柏林飞艇工厂，沿着皮阿维河实施前线航拍测绘，以及对奥匈帝国的港城阜姆和波拉进行小规模空袭。在这之后，证明了安萨尔多飞机多功能特性的第87中队于1918年7月接到了为一次“特殊任务”的指令：准备空袭维也纳。

进入1918年以来，意大利前线航空联队的参谋官、战前的作家加布里埃尔·达·安努齐(也译邓南遮）就一直在谋划空袭维也纳，如果能从空中打击意大利主要敌人的心脏地带，其意义是不言而喻的。

自1918年5月起，移驻帕多瓦附近的圣佩拉焦基地的第87中队全力备战，将要使用的飞机包括13架标准的单座版的SVA.5，以及一架特别改装的双座SVA.5——这是专门为达·安努齐准备的，这个空袭维也纳计划的首倡者强烈要求参加。其实安努齐不会开飞机，所以他将坐在副座上，然而这架双座飞机在7月7日的试飞中坠毁，飞行员身亡，所幸安努齐并不在飞机上。为此部队不得不推迟了空袭维也纳的时间，以等待安萨尔多公司送来另一架双座SVA.5。

“宁静之城”中队的SVA.5正在备航，可见该机型采用了上下不对称双翼结构。

奔袭维也纳

8月2日，“宁静之城”中队朝维也纳进发。然而飞行员们在阿尔卑斯山上空遭遇恶劣天气，编队只得提前折返圣佩拉焦。接下来整整一周的天气都好不到哪里去，这让达·安努齐非常沮丧，不过晴空万里的日子终于到来了。

8月9日黎明时分，圣佩拉焦基地一片忙碌，10架单座SVA.5和载着达·安努齐的双座SVA.5自5时50分起依次升空，为这位名人掌舵的飞行员是纳塔莱·帕利上尉。至于担任此次维也纳空袭行动指挥的则是第87中队的中队长阿尔贝托·马斯普罗涅上尉。然而不幸的是，尽管地勤人员事前已经反复检查过机况，还是相继有3架单座飞机发生技术问题而提前返回基地，其中甚至包括中队长马斯普罗涅的座机。

构思了空袭维也纳行动的加布里埃尔·安努奇少校（左）和飞行员纳塔莱·帕利。

尽管开局不顺，任务仍继续进行。现在编队自然换由达·安努齐的飞机打头。剩余的8架SVA.5都把飞行时速控制在150千米上下，以确保以较低的燃料消耗完成往返的约1000千米航程。

尽管奥地利部分空域阴云密布，沿途的数个奥军观察哨还观察到了空中的“异动”。但是“翼狮”中队的8机编队却能够不受干扰地进抵一派平静的维也纳。不过，由萨蒂中尉驾驶的飞机在维也纳新城附近遭遇发动机故障而迫降到了敌人的领土上。萨蒂在被俘之前设法点燃了自己的SVA.5。

9时15分，飞行编队降低了高度，相继飞越了维也纳的麦德林区和席津区，还从大名鼎鼎的美泉宫上方掠过。意大利飞机排成一列，大摇大摆地飞向维也纳的市中心，在不足500米的高度上掠过树木繁茂历史悠久的圆形林荫大道。

在维也纳人讶异目光的注视下，SVA.5对奥地利首都的“空袭”开始了。不过意大利人并没有扔下炸弹，而是投下了成千上万张传单。每架飞机都带着超过20千克重的传单。底色为意大利国旗的绿白红三色的传单上印制着呼吁奥地利人抵制战争的内容。文字采用意大利语和德语双语版本。原稿由达·安努齐亲自撰写，德语翻译则是新闻记者乌戈·奥杰蒂的手笔。

从意军SVA.5上拍摄的画面，传单正向维也纳内城区的圣史蒂芬教堂（右上方）、圣彼得教堂(中央）飘去。

意大利飞机完全不受干扰地在维也纳上空飞行了将近20分钟，在投下了直指人心的“宣传武器”、拍摄了一系列清晰的照片后，“宁静之城”中队重新集结并飞返意大利。几架从附近赶来的奥地利战斗机试图发起追击，但却连意大利人的影子也没有看到。

归途中，7架SVA.5飞越格拉茨，掠过卢布尔雅那，越过了的里雅斯特。在的里雅斯特附近，两架奥匈海军的水上飞机升空拦截，但未能及时爬升到接敌高度。

SVA.5编队此后飞越威尼斯湾，接受了航行在亚得里亚海北部的意大利驱逐舰官兵的欢呼，然后达·安努齐在威尼斯上空投下了一张卡片，那是“达成使命”的信号。12时40分，“翼狮”中队的7架SVA.5降落在圣佩拉焦。在经过7小时10分钟的飞行后，7位意大利飞行员和一名“乘客”完成了往返1000千米航程奇袭维也纳的史诗式飞行，其中800余千米都是在敌方领空中。

意大利空军机群奔袭维也纳飞行路径示意图。

尽管这次对维也纳的示威式空袭并无太大军事意义，但却对饱受战场失利和理想幻灭刺激的奥地利人民产生了心理影响。当然，这次行动让第87中队一举成名，参战的飞行员们都成为意大利家喻户晓的人物，达·安努齐头上的光环自然也更为闪亮了。这次行动，也与意大利军官杜黑的“制空权”理论一道，成为了意大利军队在一战历史上的“高光时刻”。

如今收藏在位于罗马布拉恰诺湖畔意大利空军博物馆内的SVA.5战斗机。

“巨人”和“一吨炸弹”

意大利飞机奔袭维也纳刺激了奥地利人，同时也刺激了英国人，英国公众呼唤着自己的“翼狮”中队出现。多架0/400重型轰炸机在1918年的9月14日-15日夜里联袂出击，向德国境内的多处目标扔了炸弹。

到了那时，英国空军也已经拥有了真正能够执行“柏林任务”的合适机型。1918年5月22日，英国前所未有的“大飞机”汉德利-佩奇V/1500成功首飞。这种重型轰炸机长19.5米，翼展38.4米，高7米，空重7983千克，最大起飞重量13608千克，配备5人机组。该机由4台罗尔斯-罗伊斯公司“鹰”8发动机提供动力。这4台发动机在两个动力舱室中采取一前一后的两两配置，两台“推”，两台“拉”，共同驱动这架“超级轰炸机”。

生产V/1500轰炸机的汉德利-佩奇工厂，技工与工程师正在组装巨大的轰炸机。

陈列在美国史密森尼学会航空航天博物馆内的罗-罗“鹰”8活塞发动机。

作为一战英国空军的最后一款、也是最大一款轰炸机，汉德利-佩奇V/1500在装满燃料的情况下可以在空中飞行17小时，其最大航程为2092千米。换言之，这是一柄可以插向德国心脏的利剑。

尽管V/1500的第一架原型机在6月8日的一次试飞中坠毁，但是第二架原型机还是赶在了8月上旬开始测试。《纽约先驱报》的一名记者还应邀到场进行了观摩。“站在机场边上，就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色蚱蜢，”这个美国人写道，“真是令人印象深刻，而且就某种程度而言是不可思议的，即使赫伯特·乔治·威尔斯先生（编注：英国著名作家，小说《时光机器》的作者）对未来机械的梦幻瞥见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在场的人都对‘汉德利-佩奇巨人’属于我们一方，而不是属于德国一方而感到由衷的欣慰。”

准备起飞的汉德利-佩奇V/1500重型轰炸机。英国空军地勤人员正使用履带式拖拉机将巨大的飞机拖向跑道。

V/1500可以装载3400千克炸弹——相当于30枚250磅炸弹，不过对于轰炸柏林这样的特殊任务来说，还需要威力更大、更具报复意味的手段。而英国人那时已经有了这种手段，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吨炸弹”SN3300。和之前“号称”一吨炸弹的SN1650相比，绰号“SN少校”的SN3300自重接近1.5吨，简直是与V/1500搭配袭击柏林的理想选择。

参加博览会的SN3300炸弹，这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前期尺寸最大的航空炸弹之一。

与新飞机和新炸弹同步，特朗查德下令组建第166中队。这个飞行队的任务就是轰炸德国的首都。组建任务落到了加拿大人雷德福德·穆洛克上校身上。这位前加拿大炮兵军官在加入英国海航后成为一名击落过5架敌机的王牌飞行员。穆洛克选择诺福克郡的伯查姆牛顿作为驻地，一批他认为合适的飞行员和机械人员陆续前往那里报到。

应征加入者之一是年轻的飞行员罗伯特·哈雷上尉。在参加了从法国前线机场出发空袭德国城市曼海姆的漫长夜袭后，哈雷在次日上午被要求立即返回英格兰，并向穆洛克上校报到。当哈雷乘汽车赶到伯查姆牛顿时，天已经黑了，但他仍清楚地看到了以下景象，“一大群人围绕着巨型的汉德利-佩奇飞机打转，那地方活像一个忙碌的蜂巢。”

图示：与汉德利一佩奇V/1500合影的英军轰炸机部队人员。服务于这样一架9人机组的巨型飞机，大概需要动用40人左右的机务团队与10人左右的参谋管理团队。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第166中队的所有人“或多或少地都被限制在营地里，全力为一场突袭做着准备。”行动内容仍然保密，不过哈雷和他的战友在仔细玩味相关指令的字里行间之后认为，“我们要去的地方一定是柏林”。

都结束了

飞机够大，炸弹也够猛，但英国空军还在等待，因为他们的装备尚未准备好。10月初，汉德利-佩奇才完成了V/1500的第三架原型机，正式量产此后启动，不过直到10月底第166中队只接收了3架V/1500。按照合同规定厂方那时应该交付20架才对。军方抱怨汉德利-佩奇工厂，工厂则把延误交付归咎于罗-罗提供的发动机，“发动机的异常振动导致磨损，汽油、机油和冷却液管道的橡胶软管接头极易破裂。”

不过到了11月，第166中队终于打算用手中两架可用的V/1500来完成空袭柏林的任务。6日，特朗查德向穆洛克上校发出指令，确定于三天后使用V/1500和“一吨炸弹”对柏林发动空袭。9日清晨，飞机准备就绪且机组人员接受了任务简报。由于天气恶劣，该行动被取消。在经过一番讨论后，空袭的时间改到了11月11日。

1919年5月9日，戴着鸭舌帽的穆洛克站在第166中队V/1500轰炸机起落架下。该机机舱造型类似火车车厢。

图示：V/1500轰炸机的射击手、正副驾驶与飞机合影。该机驾驶舱采用开放结构，主驾驶坐在右侧，领航员兼副驾驶坐在左后侧。

1918年11月11日清晨，伯查姆牛顿天气寒冷，两架巨大的汉德利-佩奇轰炸机准备停当，燃料已加满，炸弹已装载。10名机组人员也听取完了任务简报。然而将近中午时，中队长穆洛克上校现身停机坪，他宣布：一切都结束了，停战协定刚刚签署。

对于长久以来一直摩拳擦掌想要对德国首都扔下炸弹的战士们来说，这不免有点难以令人接受。不过，看来穆洛克上校仍没打算解散队伍。据时任第166中队的情报官，后来撰写了间谍小说《沙岸之谜》的英国军旅作家厄尔斯金·柴德尔斯在日记中记录：“上午11时，上校告诉我们，战争结束了，停战协定签署了。在场的人非常高兴。他接着说，我们将继续执行既定计划（备航）。于是我们在这一天的剩余时间里继续忙碌着。”

穆洛克的心迹表露在他自己的日记里：“停战协定于11月11日晚上11时生效——另一方面，我们的部队仍在执行任务。德国人已经被告知，如果他们犹豫不决或采取任何手段，我们的远程轰炸机将前去‘拜访’柏林。我的飞行队将一直保持战备状态。”

汉德利-佩奇V/1500轰炸机

1918年11月12日，第166中队继续为空袭柏林做着准备。据地勤人员埃里克·帕里斯中士回忆，“我们为重型轰炸机第一次飞向柏林做最后的准备。这是一幅令人敬畏的景象。”

然而意外降临到了其中一架V/1500身上。一群军官从快乐的午餐会上返回，登上了一架V/1500。这架轰炸机开始滑跑，结果一头撞上了基地附近的篱笆，导致机身多处受损。

重型轰炸机加“一吨炸弹”空袭柏林的场面终究没能上演。取而代之的“武力展示”还是发生在英国国内。11月15日，一架汉德利-佩奇V/1500搭载着41人在伦敦上空举行了一次表演飞行，登机者中包括28名各国记者。而11月12日发生的荒唐事故并没有出现在官方材料中，英国政府刻意向公众隐瞒了这件事。直到二战期间的1942年，这次意外事件才被披露出来。

反映英国海军汉德利-佩奇O/100重型轰炸机夜间轰炸德国占领铁路场站的战争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