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谭立松,今年51岁。
我的老家在一个小村子里,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村人,我们住在三间低矮的草房子里。
我在家里是大哥,我有一个弟弟,还有一个妹妹。
我是1973年出生的,那时候物质匮乏,在我的童年记忆中,虽然勉强能填饱肚子,但是天天吃粗粮煎饼,经常吃的菜就是咸菜。
我从小对学习就很感兴趣,上小学的时候,教我的是本村的一个民办老师,我管他叫大伯,他见了我父母的时候就说:“立松这孩子聪明爱学习,你们得好好培养他,他将来会有出息的。”
我读初中的时候,是在乡镇的中学读的,我们村子离学校有20多里路,平时我住校。
那时候家庭条件好的同学,父母会给一些钱去吃伙房,每到吃饭的时候,他们就拿着快餐杯或搪瓷小盆子,去伙房里打菜,买热乎馒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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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只能每周末的时候回家拿一大包袱煎饼,母亲给我炒咸菜,装进一个罐头瓶子里,要是家里宽裕的时候,炒咸菜多放上一些油,我就觉得非常幸福了,吃饭的时候摸出罐头瓶子,看到里面油汪汪的 ,心里就美滋滋的,吃起来喷香。
那时候,我们家的房子在村里是最破旧的,生活条件在村子里倒数,我们兄妹三人都读书,家里也没有多少经济收入,就靠种地为生,卖粮食给我们交学费。
每到过年的时候,邻居们都买上几斤猪肉挂在院子里,猪肉买的多,就说明家里的生活条件好。
我常常听那些邻居闲聊,他们说谁家割了五斤猪肉,谁家割了十斤猪肉,能买五斤以上的猪肉,说明在村里就是富户了。
赶年集的时候,母亲就去集上买二斤猪板油,把板油放进锅里卤制,熬了油以后倒进盆子里,过一晚上就凝结成了白花花的猪大油。
除夕的早晨,母亲用猪大油炖白菜,炖海带,到下午的时候,剁上一盆子白菜馅,把猪大油拌进去包饺子,这就是我们家丰盛的年夜饭。
到初一的时候,饺子吃净了,母亲才允许我们把猪大油抹进煎饼里,放上点咸菜,再放上一根小葱,到现在煎饼卷猪大油的香气似乎还弥漫在我的记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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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苦的生活条件没有消磨掉我们的学习热情,我们兄妹三人都比着赛着学习,我们不比吃不比穿,我们就比谁在学习上最优秀。
妹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棒,弟弟稍微差一些。
弟弟比我小三岁,他初中毕业之后没有考上高中,就回村务农了。
我和妹妹都读了高中,我们先后考上了大学,我考上了省城的理工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父母激动得满脸泪花。
我也哭了,我想起了那些年父母供我们读书的种种艰难。
我红着眼圈对父亲说:“爹,我考上大学,咱家就有希望了,等我上班能挣工资了,我好好孝敬你和我娘。”
读大学的时候,我就没再找家里要钱,我在大学里丝毫没有放松学习,每年我都能挣奖学金。
周末和假期里,我一刻都不敢停歇,我去工地干过钢筋工,去饭店刷过盘子,还帮人搬过家,我凭力气挣来了自己的生活费和学费,有时我还能帮衬家里一点钱。
每到农忙季节,虽然我在学校里上学不能回家干活,但是我都会提前写信,问家里是不是没有钱买种子买化肥?我给自己留下最少的生活费,把打工挣来的钱寄回家里。
大学毕业以后我留在了省城,我进入了一家大公司干财务工作。
那时候妹妹还在上大学,我主动承担了妹妹读书的费用,父亲和母亲终于歇口气了。
弟弟在村里干了几年活以后,他跟着打工的队伍去了烟台,他在一个养殖场里帮人干活,后来在那里找了女朋友,在烟台成家立业了,很少回来。
我是2001年结婚的,妻子和我是老乡 ,我们两个外地人在省城打拼,很不容易。
结婚的时候,我们没有钱买房子,和同事合租了两室一厅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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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共用狭小的客厅,卫生间厨房也是公共的,非常不方便。
儿子出生以后,我们攒了一点钱才租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居室。
虽然我们在省城里生活不容易,可是从来没耽误我孝敬父母,每次回老家的时候,我给父母买吃的、用的,每月都会给父母一些零花钱。
我岳父是老师退休的,但是岳母身体不好,平时经常住院,家里也不宽裕,但是比我们家要好一些,岳父家平时不需要我们帮衬,逢年过节我会给送红包。
儿子上小学的时候,我们才贷款买了一套50平的小房子。
每次回老家的时候,只要父母提前知道我们要回去,会坐在门口的大石头上等着我们。
现在这幅景象依然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中,三间破旧的土房子,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槐树下有两块石头,那是父母常年的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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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我休了班,回去住了几天,正好下了一场大暴雨,我家的房子开始漏雨了,我和父亲冒雨踩着梯子上了房顶,把塑料布盖在房顶上。
我羞愧地对父亲说:“爹,都怪我没有本事呀,我要是能挣大钱的话,早就把咱家的房子翻修了,咱家的房子确实太破旧了。”
可是父亲却笑着安慰我说:“立松啊,你在省城上班就给我长脸了,不管谁问起儿子在哪工作的时候,我说在省城人家就会对我竖起大拇指,我就觉得比吃蜜还要甜呢,盖房子可不是小事,三千两千的不中用,再说你们在省城的房子还有房贷,我可不能给你增加负担。”
“咱这个老房子是我和你母亲结婚前盖的,我和你爷爷用独轮车推土打墙,你奶奶攒了好几年的粮食,请人帮工才盖起来的。”
“老房子虽然漏雨,但是我们住在这里心里踏实着呢,因为你们都懂事而又孝顺,尤其是你和妹妹都考上大学了,有了不错的工作,我和你母亲做梦都会笑醒的,你弟弟虽然没有考上学,但是他也能自食其力,不用我们操心,咱们老老少少的安安稳稳就足够了,房子破点算什么呢?”
虽然父亲虽然在极力安慰我,但是我的心里依然愧疚而又不安,可是当时我实在没有经济能力翻盖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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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在71岁那年去世的,当时是秋天,父亲和母亲在地里种小麦,母亲挎着一个篮子正在撒麦种,可是她突然轻轻的把院子放在了一边,捂着胸口倒下了,母亲心脏病突发,没有给我们留下抢救的机会。
母亲猝然离世,让父亲一下子苍老了很多,办理完母亲的后事以后,父亲茶饭不思,天天坐在门口的大青石上发呆。
我请父亲去省城跟着我生活,老人年纪大了,一个人在住在老房子里,我不放心。
可是父亲摇摇头,他说:“我在这里住习惯了,你母亲走了,可是我还得守护着老房子,这里是咱的家,逢年过节你们兄妹三人就会回来,这里是个落脚点啊,我要是不在家,你们回来找谁?”
父亲说的有道理,我也就不再勉强,好在妹妹离得近,她大学毕业以后在县城工作,隔三差五就会回来看父亲,我嘱咐妹妹父亲要是身体不好,就抓紧时间给我打电话,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赶回来。
母亲在世的时候,我就给家里安上了固定电话,每晚我都会给父亲打个电话,问问他吃的什么,喝的什么,问问他身体是否舒服。
父亲总是和我长话短说,他说:“你在省城挣钱不容易,开支又大,你可别浪费电话费了,我在家里好好的,你放心就是。”
每年的阴历10月18是父亲的生日,这一天我们兄妹三人都会赶回老家给父亲过生日,顺便住一晚,陪陪老人。
父亲72岁生日的时候,我们都回来了,我们买了一个大蛋糕,中午的时候我们在镇上的饭店里吃饭,为了给父亲庆祝生日,我把那几个姨和舅也叫来了,虽然母亲不在了,但是我们和姥姥门上的亲戚来往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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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妹妹又张罗着在家里剁馅子包水饺,父亲坐在门前的那块大青石上剥花生,父亲一生勤劳,手里总得有个活干。
当我们几个人包好了水饺,喊父亲回屋吃饭的时候,可是父亲却没有应声,我们出去一看,父亲竟然手里还攥着一把花生,歪倒在石头边。
我们一下子慌了,赶紧拨打了120把父亲送到了医院,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父亲是大面积脑出血。
父亲在重症监护室住了3天,再没有醒过来,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们趴在父亲的身上号啕大哭,父亲没有留给我们一句话就走了。
办理完父亲的后事,我们兄妹三人坐在老屋里,心里万分悲痛。
妹妹哭着说:“大哥二哥,咱爹咱娘都走了,我们成了没爹没娘的孩子,以后我们再回来的时候,喊爹娘再也没有人答应了!”
妹妹的话让我们泪流满面。
我想了想说:“爹娘没了,可是咱们的家不能散啊,我是这个家里的大哥,你们有困难的时候只要告诉我,我一定会出手相助。咱们三个人的血脉亲情不能断了呀!”
弟弟和妹妹都表示,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是我们不能忘了老家,这里是我们的根。
弟弟妹妹先走了,我又在老家里多住了一晚,我心如刀绞,老屋里的桌子和椅子都在,老式的电视机也在,泛黄的固定电话机再也无人接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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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里的一切都在诉说着这个家庭的过往,但是唯独没有了父亲和母亲的身影。
这一晚我无法入睡,我抚摸着父亲穿过的一件棉衣,上面还残留着父亲的气息,我的眼泪呱哒呱哒地掉在棉衣上。
我的脑海里就像放电影一样,从童年到少年,外出求学到工作,每次回来的时候和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切在我的心里挥之不去。
第二天临走的时候,我锁上大门,再次回望老屋的时候,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破旧不堪的老屋,不知道还能承载多少风风雨雨,当时我就下定决心,可不能让老屋塌了呀,要是老屋塌了,我们回来的时候去哪里?
回到省城以后,我想爹想娘,午夜梦回,梦里都是爹娘的影子,眼泪就会不由自主地掉下来,我怕妻子听见,我总会默默地披衣下床,来到阳台坐上半宿。
每到父亲和母亲的周年忌日,我们兄妹三个会齐聚在老屋里,深切怀念我们的父母,追忆以前在老屋里承欢父母膝下的情景。
可是2019年我们回去给父亲上坟的时,却发现老屋的西北角坍塌了,西边的那一间房子摇摇欲坠。
我心里非常难过,赶紧找来了几个堂兄弟帮忙,撑上了几根木棒,暂时先别让房子塌了。
当时我就下定决心,得把老房子翻盖起来。
当我和弟弟说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弟弟左右为难,他说:“哥,我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可是经济情况不允许啊,我们家刚刚买了房子,每月房贷都压得喘不过气了,实在是拿不出余钱翻盖老房子。”
我点了点头说:“我了解你的现状,你一直打工不容易,我和你说这件事,没打算让你出钱,我来想办法。只不过是盖房子的时候,你得回来,咱们兄弟俩商量着把老房子翻盖起来。”
回家以后我和妻子商量了一下,这几年我们家的经济条件比以前好转了,我在公司里担任了一个部门的主管,每到年底的时候能有一笔奖金,妻子勤俭持家,这些年我们也攒下了一点钱。
到了2020年春天,我休了年假,我给弟弟打了电话让他回来了 。
我们兄弟俩一起商量着请来了包工队,设计了一番,就开始动工了。
我们打算盖五间前出厦房子,院子里再盖上卫生间和厨房,类似于城里一楼带院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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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前后后,盖房子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盖好了,多亏了弟弟,我在家待了七八天就返回省城上班了,他一直在家里盯着房屋的进展。
房子盖好以后,稍微晾了一段时间,我们又进行了装修,把里面隔成了几个单间,弟弟家一个房间,妹妹家一个房间,我们一个房间,这样以后大家再回来的时候,我们就有地方住了。
我算了一下,盖房子前前后后一共花了12万块钱 ,妹妹要给我5万块钱,可是我谢绝了,我是家里的长子,把老屋翻盖起来是应该的,这是我的责任。
自从把房子翻盖起来以后,每到春节和元宵节的时候,我们都会回老家。
房子盖起来了,但是父母都不在了,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我知道父亲活着的时候,他一直希望住上新房子,但是又怕给我们加重负担 。
春节当天,我和妻子开车回来,去父母的墓前看看,再走走亲戚,送送过年礼物,把大门贴上对联。
我一直把家里的大门敞着,一些邻居会过来坐坐,他们说我父母虽然不在了,但是我们都回来过年,人气就旺了。
我们拿出从省城带回来的各种食材,做上一桌丰盛的年夜饭,除夕下午的时候弟弟家也赶回来了,妹妹也回来了,我们一大家子就像父母在世的时候,齐齐整整地坐在一起,吃顿年夜饭。
我们在院子里噼里啪啦放上一支鞭,大年三十在家住一晚,初一我们去邻居家拜年,初二早晨就返程了。
到元宵节的时候,我再回来一趟。
我先在大门口两侧挂上两个大红灯笼,晚上我会在大门口两侧点上两支蜡烛,到处红彤彤、亮堂堂的。
我会煮一碗汤圆,吃着汤圆回想起父母在世的情景,心里是酸涩的柔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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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早晨,天不亮我就往回赶,年年如此。
自从翻盖了房子,每次往回走我都觉得特别有奔头,心里有底气,翻盖老房子是明智的决定。
每次回老家,我都会感慨万千。对游子来说,老家是我们魂牵梦绕的地方,如果老家的房子塌了,没人管没人问,以后我们老了的时候想回家乡看看,连个立足的地方都没有,怎么办?
我打算等我退休以后,身体好的时候,我就在老家里住些日子,再去省城生活一段时间。
老家是我们的根,人越老了越想家,每条胡同里都珍藏着我们年少的记忆,一草一木蕴含着思乡之情,老家的房子是依靠,是我们回家的动力,虽然父母不在了,但是只要房子在,我们就有奔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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