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冷的空气在新任总裁办公室凝结。
戚冰,这位刚从海外归来的商界天之骄女,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面前的每一份文件,最后,停留在展睿那薄薄一页的履历上。
“高中学历?”她终于开口,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解聘通知。
一场关于文凭与能力、偏见与尊严的风暴,正在华粹集团的最高层悄然酝酿。
01
华粹集团的顶层办公室,今天换了主人。
新任首席执行官戚冰,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西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中轴线。
阳光为她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边,却丝毫无法温暖她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她是董事会请来的“空降兵”,手握世界顶尖商学院的学位,履历完美得像一本教科书。
她的任务只有一个:用最先进的管理理念,为这家底蕴深厚但略显陈旧的传统工艺集团,注入一剂强心针。
展睿端着一杯手冲咖啡走进来,小心地放在戚冰桌前。
“戚总,您要的蓝山咖啡。”
戚冰没有回头,只是从玻璃的倒影里瞥了他一眼。
这个年轻人,就是前任总裁留给她的“遗产”——总裁助理,展睿。
“放下吧。”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展睿安静地退到一旁,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等待着下一个指令。
他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而第一把火,往往会烧向他这种前朝旧臣。
果然,戚冰转过身,径直走到办公桌后坐下,随手翻开了人事部刚送来的人员档案。
她看得很快,几乎是一目十行,直到她抽出了最下面那一份,展睿的档案。
她的眉头瞬间蹙起,指尖在“学历”那一栏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展睿。”
“在。”展睿立刻应道。
“你就是展睿?”戚冰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他,目光中充满了审视与不解,“档案上说,你的最高学历是……高中?”
“是的,戚总。”展睿的回答不卑不亢。
空气仿佛凝固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戚冰的眼神从不解变为一种近乎荒谬的讥讽。
她无法想象,一家市值百亿的集团,总裁的第一助理,竟然只是一个高中毕业生。
“在前任顾总身边,你主要负责什么?”她换了个问题,语气却愈发冰冷。
“负责顾总的日常行程安排、会议纪要、部分文件的初审和归档,以及……照顾花房里的那些兰花。”展睿如实回答。
“兰花?”戚冰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你的核心竞争力是园艺?”
这句带有羞辱意味的话,让展睿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但脸上依旧平静。
“顾总说,能养活一盆娇贵的兰花,才能耐住性子处理好集团里那些盘根错杂的琐事。”
“顾总的禅道哲学,我不感兴趣。”戚冰将他的档案扔在桌上,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摆出了一副谈判的姿态,“我这里,不需要一个花匠。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看懂财务报表,能熟练运用各种办公软件进行数据分析,能草拟英文商务合同,至少拥有工商管理硕士学位的专业人士。”
她每说出一个要求,展睿的脸色就沉一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戚冰的目光咄咄逼人,“华粹集团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某个人的后花园。这里讲究的是专业、效率和结果。你的存在,不符合我的用人标准。”
这是赤裸裸的驱逐令。
展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感。
“戚总,我在华粹工作了五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我相信能力比一纸文凭更重要。”
“能力?”戚冰嗤笑一声,“你所谓的能力,是泡一杯好茶,还是把兰花养得更茂盛?我要的是能为集团创造价值的能力。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她指着墙角堆积如山的几个大箱子,“那里面是集团过去十年所有的纸质项目档案。给你一天时间,把它们全部录入电脑,并按照项目的重要性和时间线,做出一份清晰的索引目录。做好了,我考虑让你留下。做不好……”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展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那几个箱子,是他亲手封存的。
里面的资料庞杂无比,许多都是几十年前的手写稿,别说一天,就算一周都未必能整理明白。
这根本不是考验,而是刁难。
02
面对戚冰布下的“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展睿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他默默地走向墙角,打开了第一个纸箱。
一股陈旧纸张特有的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是堆积如山的泛黄图纸、手写报告和会议记录,杂乱无章,仿佛一个被遗忘的故纸堆。
戚冰抱着双臂,冷眼旁观,她断定这个高中生不出半小时就会放弃。
在她看来,这种枯燥、繁琐且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最能磨灭一个人的耐心。
她要的不是结果,而是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展睿接下来的举动,却让她有些意外。
他没有急着打开电脑,而是从自己的抽屉里拿出了一副白手套、一把软毛刷和一个放大镜。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份最上面的图纸,用软毛刷轻轻扫去上面的浮尘,然后才在桌上缓缓展开。
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不像是在处理废旧文件,更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文物。
戚冰的嘴角撇了撇,心中暗道:“装模作样。”
展睿并未理会她的目光,他将第一份文件看完后,并没有立即录入电脑,而是将它放在了左手边。
接着,他拿起了第二份、第三份……
一个小时过去了,他几乎翻遍了半个箱子的文件,却没有在电脑上敲下一个字。
他只是将那些文件分成了十几堆,每一堆的大小和厚度都各不相同。
戚冰终于忍不住了,走过去问道:“你在做什么?还有七个小时,你一个字都还没录入。”
展睿抬起头,扶了扶鼻梁上的放大镜,认真地解释道:“戚总,这些档案不能简单地按时间线录入。它们代表着集团发展的不同阶段和技术传承。比如这一堆,”他指着左手边最高的一摞,“它们都用了一种特殊的‘燕尾榫’接合工艺图纸,这是我们集团赖以起家的核心技术之一,但图纸的绘制手法在不同时期有细微差别,这代表了工艺的演进。”
他又指向另一堆:“这些是关于木材防腐处理的实验报告,记录了从传统桐油到现代化学制剂的几十次失败与成功。如果把它们和项目成果割裂开,这些宝贵的经验数据就丢失了。”
戚冰愣住了。
她本以为这只是一堆过时的垃圾,却没想到展睿能从中解读出“技术传承”和“工艺演进”这种她闻所未闻的维度。
但她依旧嘴硬:“我不需要你做学术研究,我只要一份索引目录。”
“一份好的索引,本身就是一次研究。”展睿平静地回应,“不理解其内在逻辑,做出来的目录就是一盘散沙,毫无价值。”
说完,他不再理会戚冰,继续埋头于他的分类工作。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在他专注的侧脸上,那一刻,戚冰忽然觉得,这个只有高中学历的助理,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简单。
下午,在将所有文件进行物理分类后,展睿才开始录入。
他的速度极快,手指在键盘上翻飞,但输入的并非大段文字,而是一种奇特的编码。
“T-JW-1998-01-A”, “M-FC-2005-03-C”……
戚冰再次走过去,看着屏幕上这些天书般的字符,皱起了眉头:“这是什么?”
“这是我为档案建立的索引编码。”展睿解释道,“T代表技术工艺,M代表材料科学。第二部分是细分类别,比如JW代表榫卯接合,FC代表防腐处理。后面是年份、月份和重要性等级。通过这个编码,我们可以在一秒钟内,检索到任何一个维度的所有相关文件。”
戚冰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引以为傲的,是从顶尖商学院学来的现代数据管理系统。
可展睿此刻所做的,是一种更为精炼、更贴合华粹集团自身特点的“土办法”。
这个办法,看似原始,却蕴含着对集团历史与业务的深刻理解。
这是任何一个空降的工商管理硕士,在短时间内绝对无法做到的。
黄昏时分,当戚冰准备下班时,展睿站起身,将一份薄薄的打印文件递到她面前。
“戚总,索引目录完成了。另外,我还根据档案内容,整理出三项已被遗忘但极具市场潜力的传统工艺技术,并附上了初步的商业化可行性分析报告。”
戚冰接过那份报告,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她翻开第一页,清晰的逻辑,精准的分析,以及对市场前景的大胆预测,完全不像一个高中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尤其是报告最后的一句话,像针一样刺痛了她的眼睛:
“我们最大的财富,恰恰是被我们遗忘的根。”
03
戚冰一夜未眠。
展睿那份报告,与其说是一份工作成果,不如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引以为傲的现代管理学知识,在这些深藏于故纸堆中的“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第二天一早,她破天荒地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展睿已经在了,正在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着花房里一盆兰花的叶片。
晨光熹微,他的动作专注而虔诚。
“昨天那份报告,你是怎么想到的?”戚冰的语气,比昨天缓和了不少。
展睿放下软布,直起身子:“不是我想到的,是它们自己说出来的。我只是个翻译。”
这个回答,让戚冰再次语塞。
她发现自己完全无法用过往的经验去定义眼前这个人。
他身上有一种超越了学历和履历的沉静力量。
“你整理的‘三项被遗忘的技术’,其中有一项‘错金银’工艺,档案里只有几份残缺的图纸,你是怎么还原出它的完整流程,并判断它有商业价值的?”
戚冰追问道,这是她最大的疑惑。
展睿看了她一眼,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一个上了锁的抽屉。
他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黄铜镇纸,上面用细如发丝的金银线,镶嵌出了一幅精美的山水图案。
线条流畅,意境悠远,在灯光下闪烁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
“这是我几年前自己做的。”展睿将镇纸递给戚冰,“‘错金银’的关键,不在于‘错’,而在于‘磨’。
图纸上缺失的,正是最后一道打磨的工序。
没有这道工序,金银和铜胎的结合就不够致密,光泽也会显得浮躁。”
戚冰接过镇纸,入手微沉,触感温润。
她完全被那鬼斧神工的技艺震惊了。
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件艺术品,竟然出自眼前这个年轻人之手。
“你……你从哪里学的这些?”
“我师父教的。”
“你师父是谁?”
展睿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这是他和顾总之间的秘密。
就在这时,生产部的王总监,一个年近六十、在华粹干了一辈子的老师傅,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戚总,不好了!‘山居’系列那批出口欧洲的屏风,出了大问题!”
王总监满头大汗,脸上写满了焦急。
“山居”系列是华粹的王牌产品,以精湛的木雕工艺闻名,也是集团最重要的利润来源之一。
戚冰心里一沉,立刻问道:“出了什么问题?”
“海关那边刚刚传来消息,我们的屏风在运输途中,因为温湿度变化,出现了细微的开裂!客户已经提出了严正交涉,如果不能在三天内解决,他们就要取消全部订单,并要求巨额赔偿!”
“开裂?”戚冰大惊失色,“怎么可能!我们用的都是最顶级的百年柚木,而且经过了最严格的干燥处理!”
“问题就出在这里!”王总监懊恼地一拍大腿,“为了赶工期,这批木料的自然风干时间缩短了两个月,用了新的快速烘干技术。我当时就觉得不妥,传统工艺讲究‘慢工出细活’,木性要靠时间来养,可……”
他的话没说完,但戚冰已经明白了。
这是她上任后,为了提高效率,强行推行的新流程。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笔订单价值近亿,一旦取消,不仅是巨大的经济损失,更是对华粹金字招牌的致命打击。
董事会绝不会容忍她的“新政”造成如此灾难性的后果。
“立刻组织技术团队,拿出修复方案!”戚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王总监面露难色:“没用的,戚总。这种内应力造成的开裂,从内部就已经毁了,表面修复只是自欺欺人。除非……除非能找到几十年前的老木匠,用‘百衲’的手法一点点地补。
可那手艺,早就失传了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戚冰的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现实击得粉碎。
就在她手足无措之际,一直沉默的展睿,突然开口了。
“王总监,让我去看看吧。”
04
生产车间里,灯火通明。
几扇一人多高的柚木屏风,静静地立在中央。
它们是“山居”系列的样品,和出口的那批出自同一流水线。
戚冰、王总监和一群技术骨干围着屏风,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
“看到了吗,戚总?”王总监指着屏风角落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纹,“就是这种‘惊纹’。
现在看着不起眼,一旦环境变化,它就会从木头内部炸开,整块料就全废了。”
一位技术员拿着超声波探测仪,屏幕上显示出木材内部复杂的应力分布图,红色的警报区域触目惊心。
“没救了。”技术员摇了摇头,“内部结构已经破坏,就像一块有了内伤的骨头,外力一碰就碎。”
戚冰的心,随着这句话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可能就要终结在这几条细纹上了。
就在这时,展睿走了过来。
他没有看那些高科技的仪器,也没有听技术员的分析。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腹在那条细纹上,从头到尾,缓缓地摩挲了一遍。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将耳朵贴在了冰冷的木头表面,像一个正在聆听大地的孩子。
周围的人都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看着他。
“他在干什么?”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声问。
“听木头的声音?”另一个嗤笑起来,“这是木头,又不是病人,还能听诊?”
戚冰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怀疑。
她已经濒临绝望,此刻展睿的行为,在她看来,更像是一种不合时宜的故弄玄虚。
“展睿,”她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不耐,“现在不是搞行为艺术的时候。如果你没有办法,就请不要……”
她的话还没说完,展睿睁开了眼睛。
“有办法。”他平静地吐出三个字。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王总监第一个冲了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问:“什么办法?小展,你可别开玩笑!”
“我需要一间绝对安静的恒温恒湿房间,一套‘弦针’,还有……一碗糯米浆。”
展睿没有理会他的激动,只是条理清晰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弦针?”王总监愣住了,“那不是早就没人用的老古董了吗?用来给木头‘针灸’的玩意儿,跟绣花针似的,能有什么用?”
“至于糯米浆……”技术员更是觉得匪夷所思,“我们有最先进的环氧树脂胶,粘合强度是糯米浆的几百倍,你用那玩意儿是想干嘛?复古吗?”
面对众人的质疑,展睿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戚冰:“戚总,时间不多了。客户只给了我们三天。信我一次,我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把握。
这四个字,像一针强心剂,打入了戚冰几乎已经绝望的心里。
她看着展睿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慌乱和不确定。
她想起了那份报告,那个错金银镇纸,以及他对那些故纸堆的深刻解读。
一个巨大的矛盾在她心中激烈交战:是相信自己引以为傲的科学和数据,还是赌一把这个高中生口中的“玄学”?
“给他!”戚冰几乎是咬着牙,做出了决定,“他要什么,就给他什么!所有人都配合他!”
王总监虽然满心疑虑,但既然总裁发了话,也只能照办。
很快,一间符合要求的实验室被腾了出来,蒙尘已久的“弦针”工具箱也被从仓库底翻了出来。
当一碗热气腾腾的糯米浆送到展睿面前时,所有人都围在实验室的玻璃墙外,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只见展睿将那套长短粗细各不相同的钢针,在酒精灯上仔细烤过,然后深吸一口气,捏起最细的一根,对准了屏风上的那条“惊纹”。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专注,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他不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助理,而是一个即将进行一场精密手术的外科医生。
下一秒,他手腕微动,钢针无声无息地刺入了坚硬的柚木之中。
05
钢针没入木材,悄无声息,仿佛刺入了一块豆腐。
实验室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总监更是把脸贴在了玻璃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他用了一辈子木头,深知百年柚木的质地何其坚硬,别说一根细针,就是用电钻,也得费一番功夫。
可展睿手中的钢针,却像有了生命一般,沿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惊纹”,时而深,时而浅,时而缓,时而急,以一种奇特的韵律,在木材内部游走。
他没有看,完全是闭着眼睛,仅凭指尖的触感,感知着木材内部每一丝纤维的扭曲和抗拒。
“他在干什么?在木头里‘走线’?”
年轻的工程师满脸不可思议。
“不……这不是走线。”王总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在‘理筋’!
他在用针,重新梳理木头内部那些因为快速烘干而拧巴了的应力纤维!
这是传说中的手艺,我只在我师父的师父那辈人嘴里听说过!”
一个小时后,展睿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刺入了最后一针。
整扇屏风上,沿着那道“惊纹”,扎满了长长短短的钢针,看上去像一只刺猬。
接着,他端起那碗糯米浆,用一支小号毛笔,蘸着温热的浆液,小心翼翼地涂抹在每一根钢针的根部。
米浆顺着针身,缓缓渗入木材内部的针孔。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外面目瞪口呆的众人说:“好了。保持这个房间的温湿度,二十四小时后,再来拔针。”
戚冰看着他疲惫但依旧自信的脸,心中翻江倒海。
她无法理解这近乎巫术般的操作背后,到底是什么原理。
但她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众人再次聚集在实验室外。
展睿走进实验室,开始拔针。
他拔得很慢,每一根针拔出,都带着一丝极细微的“啵”声,仿佛木材在呼吸。
当最后一根针被拔出后,奇迹发生了。
屏风表面,只留下了一排几乎看不见的针孔。
而那道致命的“惊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技术员立刻冲进去,拿起超声波探测仪。
当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出来时,他发出一声惊呼:“天哪!”
只见屏幕上,原本触目惊心的红色应力警报区,已经完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结构稳定”的均匀绿色。
“内应力……内应力完全消失了!”技术员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不科学!”
王总监已经说不出话了,他冲过去,用手反复抚摸着那块曾经有过裂纹的地方,触感温润平滑,浑然一体,仿佛从未受过伤。
他激动得老泪纵横:“神乎其技!真是神乎其技啊!”
戚冰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她所信奉的现代科学,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
一个高中生,用一套老古董工具和一碗糯米浆,解决了一个由顶尖技术团队都束手无策的致命难题。
这已经不是能力的问题,这是认知的碾压。
她看着展睿,这个她曾经不屑一顾,想要立刻辞退的年轻人。
此刻,他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无比高大,也无比神秘。
就在集团上下为危机解除而欢欣鼓舞,准备为展睿庆功的时候,戚冰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决定。
她以总裁的名义,正式向人事部下发了一份通知:鉴于展睿学历与岗位要求严重不符,即日起,解除其总裁助理职务。
消息传来,整个集团都炸了锅。
王总监更是第一时间冲进了戚冰的办公室,质问她为什么要恩将仇报。
戚冰只是冷冷地回应:“华粹集团的制度,不能因为某个人,某件事而被破坏。他立了功,我可以给他奖金,但助理这个职位,他必须让出来。”
展睿接到通知时,没有愤怒,也没有申辩,只是平静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
然而,就在他抱着纸箱,即将走出总裁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集团里几乎没人认识他,但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却让整个楼层瞬间安静了下来。
来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剑拔弩张的戚冰和一脸愤懑的王总监,最后,落在了抱着纸箱的展睿身上。
戚冰看到来人,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声:“董事长……”
来人正是华粹集团的创始人,那位早已退居幕后,传说中的董事长——顾怀山。
顾怀山没有理会戚冰,他径直走到展睿面前,看着他怀里的纸箱,眉头一皱。
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展睿的肩膀,用一种带着无限惋惜和一丝
薄怒的语气,对整个办公室的人说道:
“谁让我的关门弟子,受这种委屈的?”
06
“关门弟子?”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雷,在寂静的办公室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怀山那只按在展睿肩膀上的手上。
王总监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看看展睿,又看看顾怀山,脸上的表情从惊愕转为狂喜。
而戚冰,则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被她视为眼中钉、只有高中学历的助理,竟然是集团创始人、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董事长顾怀山,亲口承认的“关门弟子”!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展睿不是一个普通的员工,他是董事长的亲传之人,是这家企业“根”的继承者!
“顾董……您……您怎么来了?”戚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试图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但脸上的肌肉却无比僵硬。
顾怀山缓缓收回手,目光终于转向了她。
那目光不再温和,而是带着一丝彻骨的寒意。
“我再不来,我的弟子就要被人扫地出门了。”他看了一眼展睿怀里的纸箱,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戚冰,我请你来,是让你用你的才华,让华粹这棵大树开出新枝。可你做了什么?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砍掉它的根!”
戚冰的心猛地一沉,辩解道:“顾董,我……我只是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办事。展睿的学历,确实不符合总裁助理的岗位要求。我承认他在屏风修复事件上立了大功,但我认为,功是功,过是过,制度的严肃性必须维护。”
她还在坚持自己最后的骄傲,试图用“制度”来为自己辩护。
“制度?”顾怀山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制度是用来帮助企业发展的,不是用来禁锢人才的枷锁!你只看到了他纸面上的一行字,却看不到他脑子里、手里的万卷书!”
他指着展睿,对戚冰,也对在场的所有人说:“你们只知道他是高中学历,但你们知不知道,他十三岁就跟着我,学习辨木、制器、修复古董?你们用的那些财务软件,他可能不熟,但一本失传的明代《鲁班经》,他能倒背如流!”
“你们惊叹他能修复屏风,那算什么?三年前,故宫博物院一件破损的紫檀插屏,请了国内外几十个专家都束手无策,最后是我带着他,关在修复室里七天七夜,硬是给补了回来!这件事,外面没人知道,但足以让他成为这个行业里‘国宝级’的人物!”
顾怀山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戚冰的心上。
她一直引以为傲的学历、履历,在展睿这种真正“国宝级”的传承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微不足道。
她用自己狭隘的偏见,差点将一块无价之宝当成废石扔掉。
“我把他放在总裁助理这个位置上,”顾怀山的声音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充满了威严,“不是让他端茶倒水,是希望他能离炮火最近的地方,把他学到的那些‘根’的智慧,和你们这些学习现代管理的人才,做一个结合。”
“我是希望你们能成为一对‘矛’与‘盾’,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一个开疆拓土,一个固本培元。
我是在给你配一个最强的搭档,可你……却把他当成了一个绊脚石。”
顾怀山摇了摇头,脸上满是失望。
“戚冰啊戚冰,你的眼睛,只看得到天上的云,却看不到脚下的路。华粹,快要被你带到沟里去了。”
戚冰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羞愧、悔恨、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无地自容。
她看着面色平静的展睿,那个从始至终都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的年轻人。
她终于明白,他不是不会反击,而是不屑于反击。
他的世界,他的高度,是自己从未触及过的。
“顾董……我……我错了。”戚冰低下了高傲的头颅,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如此彻底地承认自己的失败。
07
道歉,是戚冰从未想过会对自己助理说出的词。
当这两个字从她口中艰难地吐出时,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顾怀山并没有就此罢休,他的目光依旧锐利。
“一句‘错了’,就能弥补你差点给公司造成的损失吗?
就能抹去你对人才的偏见和傲慢吗?”
顾怀山的声音再次变得严厉,“戚冰,你的问题不在于能力,而在于心。”
他走到自己的旧办公桌前,那里还摆放着他曾经最爱的一套紫砂茶具。
他拿起茶壶,摩挲着温润的壶身,缓缓说道:“这把壶,出自名家之手,价值连城。但它首先是一把壶,是用来泡茶的。如果只把它供起来,因为它名贵就不舍得用,那它就失去了作为壶的根本价值。”
“人才也是一样。学历、履历,都只是‘名家之手’的标签。
一个人的真正价值,在于他能做什么,能解决什么问题。
你死死盯着展睿的‘高中学历’这个标签,却完全无视了他能为华粹解决最根本的技术难题这个事实。
这是本末倒置!”
顾怀山的一席话,让戚冰的头埋得更低了。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仿佛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她开始反思自己。
从进入华粹的第一天起,她就带着一种优越感,一种对传统和经验的轻视。
她相信数据,相信模型,相信从书本上学来的一切,却唯独不相信“人”本身所蕴含的无限可能。
她这才想起,展睿在整理档案时,那份关于“被遗忘的技术”的报告;在修复屏风时,那种与木头融为一体的专注。
那些细节,当时只让她觉得惊讶,现在回想起来,却处处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是她自己,被偏见蒙蔽了双眼,错过了这些信号。
顾怀山看向一直沉默的展睿,眼神变得柔和起来:“小睿,你怎么想?”
展睿将怀里的纸箱放到地上,平静地说:“师父,戚总也是为了公司好,只是我们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这件事,不全怪她。”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抱怨,没有委屈,反而还在为戚冰开脱。
这份胸襟,让在场的王总监都感到汗颜,更让戚冰无地自容。
她本以为展睿会借此机会狠狠地报复她,至少也会冷嘲热讽一番。
可他没有,他的平静,反而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有力量。
顾怀山欣慰地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很好。做大事的人,要有容人的气度。”
随即,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戚冰:“但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戚冰,作为首席执行官,你犯了两个致命的错误:第一,识人不明,差点将公司的瑰宝拒之门外;第二,决策草率,仅凭个人好恶,就强行推行未经充分验证的新流程,导致公司蒙受巨大风险。”
“从今天起,你的首席执行官职务,保留。但你所有的重大决策,都必须经过一个新增的‘风险控制委员会’的审核。
而这个委员会的负责人……”
顾怀山顿了顿,目光在戚冰和展睿之间扫过,然后一字一句地宣布:
“由展睿担任。”
这个任命,比刚才的“关门弟子”更让戚冰震惊。
让她这个海归博士、商界精英的决策,去接受一个高中生的审核?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比直接撤了她的职,还要让她难堪。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不甘和抗拒。
08
“我不接受!”
戚冰几乎是脱口而出。
她的骄傲,让她无法接受这样一个堪称羞辱的安排。
“让一个高中生,来审核我的决策?顾董,这不是在帮公司,这是在制造混乱!董事会也绝不会同意!”她情绪激动地反驳道。
顾怀山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董事会那边,我会去解释。至于你,接不接受,不是一个问题,而是一个通知。”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充满了绝对的权威。
“为什么?”戚冰不甘心地追问,“您明明知道,我对公司的运营管理比他懂得多!财务、法务、市场营销,这些他懂吗?让他来审核我的决策,他看得懂吗?”
“他或许看不懂复杂的财务模型,”顾怀山淡淡地说,“但他看得懂人心,看得懂根本。这就够了。”
“华粹集团,做的不是金融投机,我们做的是与人、与文化、与传承相关的实业。一个决策,如果违背了人心,脱离了根本,那它就算在财务上再漂亮,也是一个失败的决策。屏风事件,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顾怀山的话,像一把利剑,再次刺穿了戚冰的防线。
是啊,她的快速烘干流程,从数据上看,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成本降低了百分之十五,是一份完美的答卷。
可结果呢?
它违背了木性,这个最根本的“物理”,差点让集团万劫不复。
而展睿,他不懂那些数据,但他懂木头。
“我还是不服。”戚冰咬着牙,做着最后的抵抗,“至少,要给我一个证明他不具备这个能力的证据。”
“好。”顾怀山似乎料到了她会这么说,“那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转向王总监:“老王,公司最近是不是有个大麻烦,连你都搞不定?”
王总监一愣,随即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顾董,您是说……‘云顶’会所那个项目?”
一听到“云顶”两个字,戚冰的眉头也紧锁起来。
这是她上任前,公司就接下的一个烂摊子。
“云顶”是一家位于城市之巅的顶级私人会所,他们向华粹定制了一件镇所之宝——一幅由十二扇罕见的金丝楠木拼接而成的巨型落地屏风,名为《江山万里》。
问题就出在,这十二扇屏风,在即将完工交付的时候,其中最核心的一扇,突然出现了一道诡异的“墨线”。
那条黑线如同有生命般,从木头内部渗透出来,一天比一天长,破坏了整幅画面的意境。
客户雷霆大怒,声称如果不能将墨线消除,恢复原样,华粹不但要双倍返还定金,还要赔偿他们会所延期开业造成的上亿损失。
“没错,就是这个项目。”顾怀山点头,“戚冰,你用你的现代科学方法去解决。展睿,你用你的传统手艺去解决。谁能把那条‘墨线’去掉,谁就证明了自己的方法更胜一筹。
怎么样,公平吧?”
戚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斗志。
她迅速调阅了“云顶”项目的所有资料。
资料显示,技术部门已经用光谱分析、成分检测等各种手段研究过,结论是那条“墨线”并非外来污染,而是金丝楠木在特定环境下,内部的油脂和矿物质发生了某种未知的化学反应,导致颜色变异。
这种从内部“长”出来的瑕疵,是不可逆的。
技术部门的最终结论是:无法修复,建议更换木料。
但要找到另一块无论是色泽、纹理还是年份都能完美匹配的金丝楠木,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有办法。”戚冰合上平板电脑,脸上恢复了一丝自信,“既然是化学反应,那就可以通过另一种化学反应来逆转。我准备联系德国一家顶尖的材料实验室,他们拥有最先进的激光光漂白技术,可以在不损伤木材表面的情况下,精准消除色素沉着。”
她的方案,听起来充满了科技感和确定性。
顾怀山听完,不置可否,只是转向展睿:“你呢?”
展睿沉思了片刻,说:“我需要去现场看看那块木头。”
09
云顶会所,顶层。
那扇巨大的金丝楠木屏风,静静地立在大厅中央,宛如一座金色的小山。
阳光透过穹顶照射下来,木材表面流光溢彩,金丝闪耀,贵气逼人。
然而,在屏风最核心的位置,那条刺眼的“墨线”,如同一道丑陋的伤疤,狰狞地盘踞着,将整件艺术品的价值,瞬间清零。
戚冰带着她的团队和一台从德国空运来的精密仪器,已经在这里忙碌了一上午。
他们对“墨线”进行了三维扫描、成分分析,并建立了一个复杂的计算机模型。
“分析结果出来了。”一位德国专家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对戚冰说,“戚总,您的判断是正确的。这是一种罕见的内源性脂类氧化。我们的激光设备,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把握,可以将这些氧化物分解,恢复木材原色。”
“但是……”专家话锋一转,“有百分之五的风险。因为金丝楠木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激光能量如果控制稍有不慎,可能会引起深层纤维的碳化,导致木材从内部变脆。这个后果是不可逆的。”
百分之五的风险。
戚冰犹豫了。
对于一件价值上亿的孤品来说,这百分之五,就是一场足以让华粹伤筋动骨的豪赌。
就在她迟疑不决的时候,展睿来了。
他没有带任何仪器,只提着一个半旧的木制工具箱。
会所的负责人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他们已经见识了戚冰这边声势浩大的“国际专家团”,对这个看起来像个普通木工的年轻人,自然不抱任何希望。
展睿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径直走到屏风前。
他没有像戚冰的团队那样去分析“墨线”,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整块木材上。
他用手掌,一寸一寸地抚过屏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将脸颊贴在木头上,感受着它的温度和纹理。
然后,他从工具箱里,拿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东西——一个古老的听诊器。
他将听诊器的一头,贴在屏风的不同位置,仔细地聆听着。
“他在搞什么名堂?给木头看病吗?”会所负责人忍不住嘲讽道。
德国专家也耸了耸肩,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意,觉得这种“原始”的行为简直是滑稽可笑。
戚冰没有笑,她只是紧张地看着展睿。
经历了上一次的屏风修复事件,她不敢再轻易小看这个年轻人的任何“怪异”举动。
半小时后,展睿收起了听诊器。
他走到戚冰面前,平静地说:“戚总,你的方法行不通。”
“为什么?”戚冰皱眉。
“因为这条‘墨线’不是病,而是‘药’。”
展睿语出惊人。
“什么意思?”
“这块金丝楠木,在它还是活树的时候,受过一次极重的雷击。它没有死,而是靠着顽强的生命力活了下来。为了修复被雷击造成的内伤,它在几百年的时间里,不断地将体内的油脂和矿物质输送到受伤的部位,进行自我‘疗愈’。”
“我们看到的‘墨线’,其实就是它体内精华高度浓缩的‘药膏’。
你如果用激光强行把它漂白,就等于揭开了它陈年的伤疤,这块木头会立刻从内部崩解。
别说百分之五的风险,成功的可能性是零。”
展睿的一番话,如同神话故事,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呆了。
德国专家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这位先生,你的说法没有任何科学依据,这只是你的想象。我们的仪器不会说谎!”
“仪器只能看到结果,但看不到原因。”展睿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你们的仪器能分析出这里面是脂类氧化物,但它能告诉你,这块木头曾经经历过什么吗?”
他转向戚冰,语气诚恳:“戚总,请相信我。这块木头是有生命的,我们不能用粗暴的方式去对待它。”
“那你说,该怎么办?”戚冰的声音有些干涩。
展睿从工具箱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小块蜂蜡,一小瓶清澈的液体,还有一块丝绸布。
“既然是‘药’,就不能除,只能‘化’。”
他说,“我要做的,是加速这个‘疗愈’的过程,让‘药性’均匀地散开,融入到整块木材之中,最终让‘墨线’消失。”
他将那瓶液体均匀地涂抹在“墨线”周围,然后用手掌,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和力道,开始缓缓地揉搓。
随着他的揉搓,那瓶无色液体似乎产生了某种催化作用,原本界限分明的“墨线”,边缘开始变得模糊,颜色也渐渐变淡,如同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之中,慢慢地晕染开来。
一个小时后,整条“墨线”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屏风中央区域的颜色,比周围略深了一圈,形成了一种如水墨画般自然过渡的渐变效果,仿佛云雾缭绕的山峰,意境反而比之前更加深远。
最后,展睿用蜂蜡和丝绸,对整个屏风进行抛光。
当他完成最后一道工序时,奇迹发生了。
那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在光线下,竟然折射出了如同星空般璀璨的金色光斑!
整座屏风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变得华光四射,气象万千!
“天哪……这是……这是‘金玉满堂’!”
会所负责人发出一声惊呼,激动得浑身发抖,“传说中极品金丝楠木才会出现的异象!价值要翻十倍不止啊!”
德国专家团队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那台昂贵的仪器,再看看展睿手中那块普通的丝绸布,脸上写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
戚冰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件化腐朽为神奇的艺术品,看着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年轻人。
这一刻,她心中所有的骄傲、不甘和抗拒,都烟消云散。
她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10
“云顶”会所的危机,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化为了一场巨大的成功。
客户不但没有追究责任,反而追加了一笔巨额的奖金,并指定华粹集团为他们未来所有项目的独家合作伙伴。
消息传回集团,展睿的名字,彻底成了一个传奇。
回到公司,戚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整整一天。
第二天,她召集了集团所有高管开会。
会上,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对自己之前的偏见和错误,进行了深刻的检讨。
然后,她亲自将一份红头文件,交到了展睿的手中。
那是一份新的任命书——华粹集团首席技术官兼“传统工艺创新实验室”首席研究员。
“展师傅,”戚冰看着展睿,第一次用上了“师傅”这个尊称,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敬意,“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正式道歉。华粹集团需要您的智慧,我也需要您的指导。请您务必接受这个任命。”
展睿看着她,微微一笑,接过了那份任命书。
他知道,戚冰是真的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只信奉数据和文凭的“空降兵”,而是一个真正懂得敬畏传统、尊重人才的领导者。
几个月后,华粹集团发布了全新的高端产品线——“天工”系列。
这个系列,完美地融合了展睿所掌握的失传工艺,和戚冰带来的现代设计理念。
每一件产品,既有深厚的文化底蕴,又符合现代审美,一经推出,立刻引爆了市场。
在“天工”系列的发布会上,戚冰站在聚光灯下,向全世界的媒体介绍这个系列的诞生过程。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她将目光投向了台下第一排的展睿,“他没有耀眼的学历,但他拥有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一颗‘匠心’。
是他让我明白,一个企业的根,不在于它的财报有多漂亮,而在于它是否拥有能够穿越时间、触动人心的东西。”
“我曾经试图用我的知识去改造华粹,但最后,却是华粹的传统和底蕴,改造了我。数据可以帮助我们走得更快,但匠心,才能让我们走得更远。”
发布会结束后,顾怀山找到了正在后台整理工具的展睿。
“小睿,做得很好。”老人的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你没有让我失望。”
展睿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师父,其实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不,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多。”顾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仅守住了华粹的‘根’,还让它发出了新芽。
戚冰是个好苗子,聪明,有魄力,只是之前太顺了,需要有人打磨一下。
现在看来,你们两个,一个‘术’,一个‘道’,正好互补。”
展睿看着远处正在和设计师交流的戚冰,她的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从容。
他知道,一场属于华粹,也属于他们的新时代,才刚刚开始。
学历的风波已经过去,留下的是关于能力与尊重、传统与创新的深刻思考。
真正的强大,从来不取决于一张纸,而在于那颗沉静、专注、并能创造价值的内心。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