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至正十二年,淮西闹了大饥荒,濠州城外的山神庙早成了流民的停尸处。
断梁上挂着破草席,地上冻饿而死的百姓横七竖八,野狗在庙外扒着门框狂吠,蚊蝇裹着腐臭嗡嗡乱飞,连路过的乞丐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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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庙里头神龛底下,蜷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他衣衫烂得露着肉,脸饿得蜡黄,却攥着半块糠饼不肯撒手,脊背挺得笔直。
最邪门的是,野狗凑到庙门口就夹着尾巴逃,蚊蝇飞近他三尺就纷纷坠地,仿佛这瘦骨嶙峋的身子里,藏着让畜生胆寒的冲天煞气。
恰逢一位崂山云游道长避雨路过,掀帘撞见这一幕,当场定在原地。他眯眼端详半炷香,掐指推演时指尖都在抖,最后抚着长须长叹:七杀坐命,白虎临凡!这娃是天生的沙场煞星,将来能凭一己之力横扫天下,可惜刚猛无俦,天命难违,活不过四十岁!
这个被煞气护体、饿到濒死的汉子,就是后来的大明开国第一猛将——常遇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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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是安徽怀远农家子,生逢元末乱世,元兵烧杀抢掠,苛捐杂税压得百姓连草根都吃不上。他自小异于常人,十几岁就能扛起石磨,拜乡间武师练枪棒骑射,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可乱世里,武艺换不来半粒米,为了活命,他曾投奔绿林响马刘聚。
但刘聚一伙只会抢百姓、躲官兵,胸无半点大志。常遇春瞧着憋屈,干了半年就偷偷跑路,打算找个能终结乱世的明主。一路讨饭、一路挨饿,硬生生饿晕在这山神庙里。
道长见他根骨奇佳,不忍英才饿死,给了他两个麦饼,指着南方道:“和州有个朱元璋,军纪严明,不欺百姓,你去投他,才不枉这身本事。”
常遇春磕了三个响头,揣着麦饼直奔和州。见到朱元璋时,他衣衫破烂、满面尘灰,却腰杆挺得像枪杆。
朱元璋笑他:“你是来混口饭吃的?”
常遇春朗声道:“我不当杂兵,要当先锋,逢战必冲,破阵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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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见他豪气干云,当即留用。谁也没想到,这个饿殍般的汉子,日后成了元末战场上最锋利的屠狼刀。
至正十五年,朱元璋渡江攻采石矶。元军据险死守,箭雨如麻,明军战船连岸都靠不上,将士死伤惨重。危急时刻,常遇春驾一叶轻舟,顶着箭雨直冲江岸,长枪一挑飞身登矶,左劈右砍,硬生生杀开一条血路。元兵被他的悍勇吓破胆,纷纷溃逃,采石矶一战而定,常遇春一战成名。
此后十年,他成了朱元璋的救命符、明军的急先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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鄱阳湖大战,陈友谅猛将张定边率快船直扑朱元璋座舰,眼看就要生擒主帅,诸将皆惧,唯有常遇春弯弓搭箭,一箭射倒张定边,驾船冲撞敌舰,护着朱元璋死里逃生;
攻张士诚,他率部破湖州、围平江,身先士卒登城,杀得敌军望风而降;
北伐大元,他与徐达兵分两路,轻骑长驱直入,破山东、定河南、克元大都,元顺帝仓皇北逃,被蒙古人占据四百余年的燕云十六州,终于重回汉家怀抱。
常遇春打仗从不知「怕」字,每逢战事必冲在最前,一生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他曾放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民间便送他「常十万」的绰号,敌军只要听闻「常遇春来了」,往往不战自溃。
可当年道长的谶语,终究是天命难违。
洪武二年七月,常遇春率大军平定开平,扫清元廷残余,班师回朝。行至柳河川,酷暑难当,他卸甲乘凉,突发「卸甲风」,积年征战的旧伤一齐爆发,当夜就暴毙在军营之中,年仅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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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至南京,朱元璋痛哭失声,辍朝三日,追封他为开平王,谥号忠武,将其葬于钟山脚下,配享太庙,位列功臣庙首位。
民间都说,常遇春是白虎星下凡,奉天命来人间平定乱世。乱世一平,天命已尽,便归天复命,正应了山神庙里「七杀坐命,寿止四十」的预言。
他没读过书,不懂权谋,一辈子只懂挥刀杀敌。从饿殍遍野的破庙走出,以一身悍勇荡平乱世,用三十九年的人生,打遍天下无敌手。有人说他杀伐太重折了阳寿,可在那饿殍遍地的乱世,他的刀枪,只为让百姓能吃上一口饱饭。
千百年过去,「常十万」的传说依旧在民间流传。那山神庙里的谶语,那横扫天下的悍将,那白虎临凡的传奇,成了元末乱世最耀眼、也最令人唏嘘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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