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环卫工阿姨艾滋病走了，生前洁身自好，她忽略了三大细节

我们那条街上的环卫工，姓周，我叫她周姨。

周姨走的那天是大年三十。晚上六点多，家家户户开始放鞭炮吃年夜饭的时候，她儿子在出租屋里发现了她。人已经硬了，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块馒头。

消息传开，整条街的人都愣住了。大过年的，怎么说走就走了？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死因。医院开的单子上，明明白白写着：艾滋病晚期。

“周姨？艾滋病？”街口开小卖部的老刘媳妇第一个不信，“不可能吧？她那人多本分啊，每天三点起来扫街，晚上八九点才回，连麻将都不打，话都没几句，咋可能得那病？”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疑问。

周姨在我们这一片干了八年。老家在安徽农村，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供到高中毕业。儿子来城里打工，她不放心，跟着来了。儿子在厂里上班，她就找了这份扫街的活。母子俩租了间十平米的单间，一个月房租六百，剩下的钱攒着，说要给儿子娶媳妇。

周姨这人，怎么说呢，干净。不是说她身上干净——扫大街的，能有多干净？是说她做人干净。不串门，不嚼舌根，不占人便宜。夏天我买水的时候给她递一瓶冰的，她死活不要，实在推不过去了，第二天准把两个空瓶子放我店门口——捡的，算还我人情。

她就这么个人。

出事之后，她儿子把遗物收拾了。周姨有个小本子，记账的，密密麻麻：三月十五，青菜两块，馒头一块五；六月八号，给儿买鞋四十五；十一月二十，自己看病三十七块五。最后一笔是大年二十九：买药十九块。

那个“自己看病”的几个字，被她圈了又圈。

后来我们才慢慢拼凑出一些事情。

去年秋天，周姨有一阵子瘦得特别快。大家都以为她是累的，她还笑着说是“老来瘦，活得久”。那时候她老咳嗽，扫街扫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有人劝她去医院看看，她摆手：“老毛病了，天凉就这样。”

十一月份，她腿上起了些疹子，痒得厉害。她以为是过敏，去药店买了支皮炎平，涂了半个月没好，又换了另一种药膏。药店的人说要不要去医院查查，她说“这点小毛病花那钱干啥”。

其实那时候，身体已经给她信号了。

真正要命的，是另外三件事。事后她儿子反复想，才想起来。每一件在当时看都小得不能再小，可连起来，就要了命。

第一件，是去年开春的时候。

那天周姨扫到垃圾站旁边，看见地上有个注射器——那种吸毒的人用完扔掉的。她也没多想，弯腰捡起来想扔进垃圾桶。结果手一滑，针头扎进了左手虎口。

她回来跟儿子提过一嘴，说扎出血了，用自来水冲了冲，贴了块创可贴。儿子当时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她说：“看啥看，一个小针眼，人家医生不笑话？”

第二件，是去年六月。

那阵子垃圾站收了一批医疗废品——不知道哪个小诊所偷偷倒的。周姨他们清理的时候，好几个人的手都碰着了带血的纱布、棉签。别人戴了手套，她嫌干活不方便，没戴。

那天晚上她洗手，发现手上有好几处小口子——扫地时被碎玻璃划的，被竹签戳的，还有洗不掉的陈年老茧裂开的口子。她也没当回事，照常做饭、洗衣。

第三件，是去年九月。

她腿上开始长那种奇怪的东西，红的，一小片一小片的，痒。她以为是湿疹，去药店买了药膏，涂了不见好。有一天她跟隔壁的阿姨说起来，那阿姨说：“你可别大意，去医院查查吧。”

她还是没去。

这三个细节，当时没人觉得是事。针扎一下算啥？手上有口子算啥？身上长疹子算啥？扫大街的，谁手上没几个口子？谁没被扎过碰过？谁还没个皮肤病？

可偏偏就是这些“不算啥”，要了命。

周姨不知道，艾滋病病毒在注射器的针头里能活好几天。她也不知道，她手上那些看不见的小伤口，就是病毒进身体的门。她更不知道，身体出现那些疹子，不是皮肤病，是免疫系统在喊救命。

她只知道埋头干活，攒钱，给儿子娶媳妇。

周姨住院是腊月二十的事。那时候已经查出来了，晚期。她儿子哭得跪在地上，说妈你怎么不早说，周姨躺在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说：“说了有啥用，花那冤枉钱。”

腊月二十八，她非要出院，说在医院过年不吉利，还得花床位费。医生不让，她犟，最后还是回了那间十平米的小屋。

走的那天是大年三十。她儿子说，妈早上还好好的，说想吃馒头，他去买了。回来的时候，人就没了。

周姨的丧事办得很简单，就她儿子，还有我们几个街坊邻居。大年初一，别人家拜年放炮，我们这边在殡仪馆送她。

骨灰她儿子带回老家了，说跟她男人葬一块。走之前，他把周姨那件橘黄色的环卫服叠得整整齐齐，装在袋子里，一起带走了。

那件衣服上，还有她干活时沾的灰。

年后环卫所招新人，一个小姑娘来接的班。我看着她穿着同样的橘黄色衣服，拿着同样的扫帚，每天三点起来扫街。

有时候我想，周姨的事，她知不知道？那些小针管、带血的纱布、手上的口子、身上的疹子，她都当回事吗？

周姨走后的第二个礼拜，我在店门口贴了张纸，是疾控中心关于艾滋病的宣传单。上面写着：日常接触不会传染，但伤口接触到污染的血液，有风险。

我把它贴在最显眼的地方。不是为了别的，就是想让人知道。

周姨要是早知道这些，是不是就能多活几年，看着儿子娶上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