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快两年靶向药,终于知道,他只是控制着肿瘤,并不能消除肿瘤。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端起温水,把那几粒颜色深浅不一的药片吞进肚子里,成了比吃饭睡觉还要牢不可破的习惯,以前总觉得吃完药就会慢慢好起来,走路有力气,吃饭有胃口,胸口那股闷着的疼也能轻一点,就天真地以为离痊愈不远了,甚至偷偷算过,再吃一年,是不是就能彻底停药,像正常人一样出门遛弯、买菜、帮家里搭把手。
这两年里,药没断过,复查也一次没落下,每次去医院前一晚都睡不踏实,攥着检查单在走廊里等结果的时候,手心全是汗,心里既盼着医生说好转,又怕听到不好的消息。一开始复查,片子上的阴影确实没变大,医生说控制得不错,我就把这话当成了希望,回家后更仔细地忌口、作息,生冷不碰,熬夜不敢,连最爱吃的腌菜都彻底戒了,就怕一丁点不注意,就让之前的努力白费。
可慢慢的,身体还是会悄悄发出信号,偶尔会莫名乏力,爬两层楼梯就喘得厉害,夜里也时常被隐隐的痛感弄醒,摸着身上吃药留下的轻微副作用,看着药盒越堆越高,账单一笔接一笔,才慢慢回过神,这药不是救命的根,只是一根勉强撑着的拐杖,撑着肿瘤不长大、不扩散,却永远没法把它从身体里连根拔起。
也不是没问过医生,有没有可能彻底治好,医生的话很实在,靶向药能延长时间,能提高生活质量,可根治,现在还做不到。那一刻心里那点攒了两年的盼头,像是被冷水浇了一下,不疼,却凉得透彻。原来这两年的坚持,不是在走向康复,而是在和肿瘤打一场没有尽头的拉锯战,药一天不停,战就一天不休,一旦停了,之前所有的安稳都会瞬间崩塌。
日子还是照常过,早上的药依旧准时吃,饭菜依旧清淡,复查依旧按时去,只是心里多了一层说不出口的沉重。看着家里人小心翼翼的样子,怕我多想,从不提病情,却会默默把药分好,把温水递到手里,这份体贴更让我心里发酸,我知道自己是家里的牵挂,也是家里的负担,想硬撑着精神说没事,可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无力,藏都藏不住。
有时候坐在阳台晒太阳,看着楼下路人说说笑笑地走过,会忍不住羡慕,羡慕他们不用每天记着吃药,不用隔三差五跑医院,不用活在“控制住”和“会恶化”的夹缝里。也会理性地想,能控制住已经是万幸,比起那些连控制机会都没有的人,我已经算幸运,可理性归理性,心里那点想彻底摆脱病痛、想好好活几年的念想,始终压不下去。
药还在吃,日子还在过,身体里的肿瘤依旧被药物按着,不动声色,我也依旧在这条看不到终点的路上走着,不知道这根撑着的拐杖能撑多久,不知道这场拉锯战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只能攥着手里的药杯,一步一步,慢慢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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