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文/胡八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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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二,晨光微醺,檐角悬着未融尽的薄霜,空气里浮动着清冽与暖意交织的气息。车轮碾过乡道,载着我们,驶向通城县马港镇潭下村——那个被青山环抱、炊烟认得每一张归人脸的小村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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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年了。自1992年腊月同老婆领证那日起,每年正月初二或初三,雷打不动,我们必回潭下村拜年。那时岳母在灶前忙活,蒸年糕、炸圆子,笑声裹着油香飘满堂屋;岳父坐在门槛上晒太阳,见我们下车,便笑着起身,接过女儿女婿手里的大包小包,岳母听到喊声也从里屋慌忙小跑出来,一抱搂抱着她们的外甥,接着又悄悄塞个红包进孙子衣兜。岁月如溪,无声流淌,孩子们也渐渐长大,父母也悄悄变老,时光却从不曾冲淡这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奔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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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冬,岳母走了。此后,潭下村的老屋枫树窝,便只剩岳父一人守着院中那棵老枫树——秋日叶红,冬日落叶,春来抽芽,年年如约,静默如他。我们没让“只剩”变成“孤身”。自那年起,每月初十五前后,无论阴晴雨雪,我和妻子必驱车从北港到马港潭下40余公里,带着乡下的土鸡土猪肉回来。不是“探望”,是“回家”:老婆她系上围裙,在熟悉的老灶台前炖一锅萝卜牛腩,我则带着在城里买的理发电剪刀,拉着岳父给他理发,因为我不是专业理发,所以每次只能给岳父理光头,不用技术,三下五除二就理好了,岳父很满意,只是乐哈哈的笑,我抓紧时间帮老婆择菜洗米、劈柴生火;老婆跑进后院摘几把青蒜,蹲在鸡笼边捡几个蛋。岳父家的冰箱不大,可每次走时,必定塞得严严实实——五花肉片码得整整齐齐,鲫鱼用保鲜膜裹好,腊肠垂着琥珀色的油光,还有我老婆亲手熬的辣椒酱、晒的梅干菜……冰箱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像一句沉甸甸的诺言:这里永远有热灶,有满仓,有人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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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天,大年初二,意义格外不同。年货早已备好:糯米粉揉的汤圆白润如玉,新磨的芝麻馅还泛着油亮;活鲫鱼在盆里摆尾,青翠的芥蓝沾着露水;还有岳父爱喝的米酒,坛口封得密实。厨房里锅碗轻碰,蒸汽氤氲升腾,映着岳父坐在桌边剥蒜的身影——他背微驼,手指关节粗大,动作却稳,一瓣一瓣,仔细得像在整理半生光阴。我递过一杯温水,他抬头一笑,眼角的褶子舒展如春水初生:“你们来,灶就是热的,年就是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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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桌上,四代同堂。小曾孙夹起一块酥烂的红烧肉放进太爷爷碗里,岳父低头吃着,没说话,只是把筷子尖上一点油星,轻轻抹在桌沿——那是他年轻时哄孩子吃饭的小动作,几十年未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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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所谓孝亲,并非宏大叙事,而是将日子过成一种习惯:习惯惦记他的牙口,习惯记得他爱软糯不爱焦脆,习惯在他窗台补一盆新栽的茉莉,习惯让每一次推门,都带着灶火余温与饭菜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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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载春秋,回岳父家拜年,我们以脚步丈量血脉的长度,以烟火书写爱的语法。初二的风拂过潭下村的田野,吹动门楣上褪色的“福”字,也吹亮老人眼中不灭的微光——那光里没有悲凉,只有笃定:家在,根就在;人在,年就年年如新。
#爆料#
2026、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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