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震得满屋子的生日歌和说笑瞬间停了。连闹得最欢的小侄子都攥着气球,怯生生地缩在了他妈妈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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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左脸像被烧红的铁板烫过,麻意顺着颧骨一路窜到太阳穴,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自己失控的心跳。
妈妈的手还悬在半空中,满是皱纹的脸涨得通红,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怒火,声音大得能穿透整面江景落地窗:“林舟,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房子是你姐的,轮得到你在这摆主人的架子?”
我捂着脸,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屋子亲戚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针,扎得我连呼吸都疼。
什么叫我姐的房子?
这套190平的江景大平层,不是我2020年熬了三个大项目,拿着80万奖金凑了首付,每个月雷打不动还一万二房贷,亲手画了上百张图纸设计出来的家吗?
对面的弟媳苏曼抱着怀里的儿子,嘴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弟弟林岳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桌布,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妈,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手里的筷子都握不住,掉在瓷盘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什么意思?”妈妈冷笑一声,弯腰从茶几底下拽出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牛皮文件袋,狠狠摔在我面前,“你自己看!看看这房子到底是谁的!”
文件袋的封口被扯开,一本红色的房产证滑了出来,在暖黄的灯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以为房产证一直押在银行,要等三十年房贷还清才能拿到手。可现在,这本崭新的房产证就躺在我面前,像一个蓄谋了六年的笑话。
我的指尖抖得厉害,刚要伸手去碰,那些被我刻意忽略的细节,突然像潮水一样涌进了脑子里。
01
六年前的那个春天,我还沉浸在人生第一次买房的狂喜里。
那年我29岁,在本地 top3 的建筑设计院做项目负责人,熬了整整三年,终于啃下了一个城市地标项目,拿到了一笔80万的项目奖金。
拿到钱的第一天,我就拉着中介去看了这套江景大平层。南北通透,四室两厅,站在落地窗前能看见整条江的夜景,是我刚工作时就偷偷藏在收藏夹里的梦想户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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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舟,这房子真好,采光足,户型也周正,你这眼光随你爸。”妈妈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手摸着冰凉的墙面,眼睛红了一圈。
我搂着她的肩膀,心里满是熬出头的成就感:“妈,以后您就住这儿,再也不用爬老房子那六楼步梯了,咱们娘俩好好享享福。”
那时候姐姐林晚已经在新西兰定居五年了,做跨境电商刚有起色,偶尔视频通话时,总笑着夸我能干。
“我们小舟真厉害,不到三十岁就在省城买了这么大的房子,比姐当年强多了。”姐姐在视频里笑得眉眼弯弯,背景是新西兰的蓝天白云。
弟弟林岳那时候刚大学毕业,进了一家国企做行政,每个月到手四千多块钱,连房租都快付不起。他围着房子转了一圈又一圈,眼睛里全是羡慕:“哥,你也太牛了,我什么时候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慢慢来,都会有的。”
装修的那四个月,我几乎把所有的业余时间都耗在了工地上。小到一颗螺丝,大到全屋的水电改造,全是我亲手画的图纸,改了一遍又一遍。
妈妈也天天跟着往工地跑,比我还上心。瓷砖贴得有一点缝隙,她盯着工人返工;水管走向不对,她当场就叫来了监理;卧室的窗帘盒,她非要工人加宽二十公分,说以后能挂厚窗帘挡光。
那时候我只觉得,妈妈是心疼我天天加班太累,怕我被施工队骗了。现在想起来,她哪里是心疼我,她是在替姐姐盯着这套房子,盯着每一分钱花在了哪里。
房子装好的那天,我们一家人在新房里吃了第一顿饭。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全是我爱吃的。
我举起酒杯,笑着说:“来,庆祝我们有新家了。”
“庆祝我哥买房!”林岳也跟着举起杯子,笑得一脸灿烂。
妈妈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化作一句:“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和和美美,不生分。”
那时候的我们,确实是和美的。
我白天上班,妈妈在家收拾房子,给我做一日三餐。林岳周末就过来蹭饭,陪妈妈逛超市,去江边散步。
楼下的邻居总跟妈妈说:“您可真有福气,二儿子这么出息,又孝顺,三十岁不到就买了这么大的房子接您享福。”
妈妈每次都笑得合不拢嘴,回头就把这话学给我听。我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就是我拼了这么多年,想要的生活。
可我没想到,这份平静的日子,从林岳带苏曼回家的那天起,就一点点碎了。
02
林岳是2022年中秋认识的苏曼,那年我31岁,他26岁。
苏曼是附近公立小学的班主任,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第一次来家里吃饭,就把妈妈哄得眉开眼笑。
“林舟哥,这房子是你自己设计的吧?太厉害了,每一处都特别舒服,我要是能住上这样的房子,做梦都能笑醒。”苏曼端着水杯,眼睛扫过客厅的落地窗,亮得惊人。
我那时候还觉得,弟弟找了个懂事的女朋友,心里挺替他高兴的。
可随着他们交往越来越深,我慢慢觉出了不对劲。
苏曼来家里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来,都要把每个房间转一遍,问东问西。
“哥,这房子全款下来得多少钱啊?”
“现在这片区的房价,是不是又涨了?”
“这全屋定制,得花不少钱吧?”
我只当她是小姑娘好奇,都一一答了。190平,装修带家电花了50万,现在房价涨到了3万一平,这套房子市值快600万了。
“天呐,那也太厉害了。”苏曼捂着嘴,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2023年春节刚过,林岳突然跟我说,他要和苏曼结婚了。
“哥,我和曼曼商量好了,五一就办婚礼。”
“这么急?你们才认识半年。”我皱了皱眉。
“不急,我们俩年纪都不小了,曼曼家里也催得紧。”林岳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
妈妈在旁边帮腔:“是该结了,曼曼是个好姑娘,懂事又孝顺,我们家不能委屈了人家。”
婚礼办得很热闹,苏曼穿着婚纱,笑得一脸幸福。我作为大哥上台致辞,祝他们百年好合,那时候我是真心替弟弟高兴,觉得他终于安定下来了。
可婚后没多久,问题就来了。
小两口在学校附近租了个一室一厅,可苏曼几乎天天往我家跑,每次来都提着水果点心,一口一个“阿姨”叫得亲热,妈妈更是把她当亲闺女疼,每次都要留她吃饭。
慢慢的,她来家里,总有意无意地提房子的事。
“阿姨,这房子住着真舒服,比我们租的那个老破小强太多了。”
“阿姨,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晚上会不会冷清啊?”
“要是一家人都住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妈妈每次都笑着应和:“是啊,一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强。”
2023年秋天,苏曼怀孕了,全家都跟着高兴。林岳抱着我,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哥,我要当爸爸了!”
我也替他开心,反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照顾苏曼。
从那以后,苏曼来得更勤了,说孕吐严重,吃不下外面的东西,就想吃妈妈做的饭。妈妈心疼得不行,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营养餐。
“曼曼,你干脆搬过来住吧,妈天天照顾你,也省得你每天来回跑,挺着肚子多累啊。”妈妈主动开了口。
苏曼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嘴上却还推辞:“那怎么好意思啊,会打扰到哥的。”
“不打扰,家里房间多着呢。”我没多想,只觉得孕妇不容易,一家人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就这样,林岳和苏曼搬进了我家。
我那时候以为,他们只是暂时住到孩子稳定了就搬走。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一住,就再也没提过搬走的事。
03
2024年夏天,小侄子出生了,白白胖胖的,全家都当成宝贝一样疼。我这个当大伯的,更是给孩子买了一堆奶粉玩具,恨不得把最好的都给他。
可孩子出生后,家里彻底变了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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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宽敞的房子,一下子变得拥挤嘈杂起来。孩子晚上经常哭闹,我经常刚睡着就被吵醒,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班,开会的时候都能走神。
苏曼坐月子期间,妈妈忙前忙后,我也跟着搭把手。
“哥,麻烦你下楼买趟尿不湿吧,小号的用完了。”
“哥,帮我拿一下吸奶器,在房间包里。”
“哥,你能帮忙冲个奶粉吗?我刚喂完奶,胳膊酸。”
我都一一照做了,觉得一家人,就该互相帮衬。
可月子坐完了,我以为他们该搬出去了,苏曼却红着眼睛跟妈妈说:“阿姨,我能不能继续住在这里啊?孩子太小了,晚上总闹,我一个人带不过来,离不开您帮忙。”
妈妈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住!想住多久住多久!妈也舍不得我的大孙子。”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看着襁褓里的小侄子,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可从那以后,我越来越觉得,这个家变得陌生了。
以前这是我和妈妈的家,我说了算。可现在,这里成了林岳一家三口加妈妈的家,我反倒成了个外人。
吃饭的时候,妈妈永远先给苏曼盛汤,再给林岳夹菜,最后才想起我;客厅的遥控器,永远在苏曼手里,电视永远放着动画片或者她爱看的婆媳剧;家里的热水器,永远在我准备洗澡的时候没热水,苏曼每次都笑着说“不好意思哥,我刚给宝宝洗了澡”;冰箱里我买的牛奶水果,经常转头就没了,苏曼说“我爸妈过来了,以为是家里公用的,就吃了,哥你别介意”。
我越来越压抑,可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看着可爱的侄子,我始终没好意思开口赶人。
2025年春节,姐姐从新西兰回来过年,看到家里住了这么多人,当场就皱了眉。
私下里,她拉着我问:“小舟,他们怎么住在你家?自己不买房子吗?”
“孩子小,需要妈帮忙照顾,暂时住一阵子。”我只能这么解释。
“暂时住?孩子都快一岁了,这叫暂时?”姐姐叹了口气,“小舟,你是大哥,但不是冤大头,你要有自己的底线,别什么都依着别人。”
我知道姐姐是为我好,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一边是亲情,一边是自己的生活,我怎么选,都像是错的。
姐姐在家住了十天,和苏曼明里暗里吵了好几次。
有一次吃饭,苏曼笑着说:“姐,你在国外住惯了大房子,可能不习惯我们国内一家人挤在一起的热闹。”
姐姐直接回了一句:“我确实不习惯,不习惯住在别人的房子里,还一副主人的样子。”
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一桌子人都没再说话。
姐姐走的时候,又跟我说了一遍:“小舟,房子是你的,你要有自己的主见,别到最后,自己的家,反倒容不下你自己。”
那时候我还没听懂姐姐话里的深意,直到半年后的生日宴,这一巴掌,才彻底把我打醒了。
04
“你还愣着干什么?打开看看啊!”妈妈的声音带着怒气,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满屋子亲戚都盯着我,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有等着看笑话的。我咬着牙,伸手拿起了那本房产证,指尖抖得连封皮都快捏不住。
翻开的那一刻,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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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主信息那一页,清清楚楚地印着三个字:林晚。
我姐姐的名字。
不是我的。
我设计了每一个角落,还了六年房贷,住了六年的房子,业主竟然是我远在新西兰的姐姐。
“不可能……”我喃喃自语,脑子一片空白,“房贷是我每个月在还,首付是我出的,装修是我花的钱,怎么会是姐姐的名字?”
“你出的钱?”妈妈冷笑一声,“林舟,你摸着良心说说,你那80万首付,真的是你自己的奖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口。
我确实撒了谎。当年买房子,我的全部积蓄只有30万,离80万的首付缺口,还差了一大截。
就在我愁得睡不着觉的时候,姐姐给我转了50万,说这是十年前她刚出国的时候,我给她转的2万块生活费,现在连本带利还给我。
我那时候刚工作,确实给刚出国的姐姐转了2万块钱,早就忘到九霄云外了。姐姐这么一说,我就心安理得地收下了,凑了80万,付了首付。
后来首付还差70万,我又找姐姐借,姐姐二话不说就转了过来,说“不用还,就当姐给家里做的贡献”。我那时候还觉得,是自己亲姐弟,不用算得这么清,等以后有钱了,再好好报答姐姐。
可现在妈妈的话,让我瞬间明白了,事情根本不是我想的那样。
“那50万,根本不是什么还你的钱,是你姐特意转给你的,就是怕你好强,不肯白拿她的钱,不肯接受她给家里买房子。”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眼圈也红了,“包括你那70万的尾款,还有后来50万的装修款,全是你姐出的。你以为你那点工资,扣了房贷生活费,还能攒下多少钱装修?”
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原来这六年,我一直活在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我以为自己是靠自己的努力,在省城站稳了脚跟,买了大房子,成了家人的依靠。可实际上,我只是住在姐姐买的房子里,替姐姐还着房贷,还傻乎乎地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主人。
“那……那房产证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不是应该在银行抵押吗?”我抬起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这套房子,你姐当年付了全款,根本没有贷款。”妈妈的话,像最后一道惊雷,劈得我体无完肤,“你每个月还的那一万二房贷,全是你姐按月转到你银行卡里的。她就是想让你觉得,这房子是你自己贷款买的,你住得心安,有底气。”
我终于想起来了。
每个月还房贷的前三天,我的银行卡里总会莫名多出一笔钱,有时候是稿费,有时候是项目奖金,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劳动所得,从来没多想过。
原来全是姐姐安排的。
她用最温柔的方式,照顾了我六年的自尊心,也给我编织了一个“成功人士”的美梦。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看着妈妈,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告诉你?告诉你这房子是你姐买的,你能住得这么心安理得?你能让我搬过来享福?”妈妈擦了擦眼泪,“你姐说了,你从小就好强,要是知道房子是她买的,你宁肯住老破小,也不会住进来。她在国外,照顾不到我,全靠你在身边陪着我,她就是想让你过得轻松一点。”
旁边的苏曼这时候开了口,语气轻飘飘的:“哥,其实阿姨早就跟我们说过了,这房子是慧姐的。慧姐在国外也住不上,空着也是空着,一家人住进来,热热闹闹的,不是挺好的吗?”
我猛地抬起头,盯着她:“所以,你早就知道?”
“是啊。”苏曼笑得一脸坦然,“所以我才敢提接我爸妈过来住的事。慧姐都同意了,说一家人住在一起互相照顾,应该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小丑,被全家人蒙在鼓里,耍了六年。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姐姐的视频通话。
我手抖着接了起来,视频里的姐姐刚起床,头发乱糟糟的,看到我红肿的脸,还有满屋子的亲戚,瞬间就明白了。
“小舟,对不起。”姐姐的声音很轻,带着愧疚,“这事瞒了你这么久,是姐不对。”
“姐,为什么?”我哽咽着,问出了这句话。
“因为我是你姐啊。”姐姐笑了笑,眼睛也红了,“当年爸妈供我们三个读书,你为了供我和你弟上学,放弃了保研的机会,早早出来工作赚钱。姐现在有能力了,给你买套房子,给爸妈一个舒服的晚年,不是应该的吗?”
“那我这六年还的房贷……”
“那点钱,跟你当年为这个家付出的比起来,算什么啊。”姐姐叹了口气,“曼曼跟我说了,想接她爸妈过来住,我同意了。房子本来就是给家里人住的,多几个人热闹,没关系的。”
挂了电话,我看着满屋子的人,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
妈妈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小舟,你想通了吗?”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想通什么?房子是姐的,她说了算,我有什么资格想不通。”
苏曼立刻露出了笑:“那我爸妈……”
“接过来吧。”我站起身,把房产证放回了文件袋,转身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六年的家。
外面的江风吹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可我却感觉不到了。
我以为的家,原来从来都不是我的。
05
第二天,苏曼的父母就搬了进来。
苏建国和王桂兰,都是刚退休的工人,看着很朴实,见了我就笑着打招呼,说以后要麻烦我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我有什么资格说麻烦?我连这个房子的主人都不是。
家里一下子住了七个人,彻底满了。四个房间,妈妈住主卧,林岳一家三口住南向次卧,苏曼父母住北向次卧,我被挤到了最小的书房,连个正经的衣柜都没有,衣服只能堆在行李箱里。
日子过得越来越窒息。
苏建国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在客厅开着收音机打太极,声音开得震天响。我经常加班到凌晨一两点,刚睡着就被吵醒,一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王桂兰喜欢捡废品,阳台堆得全是纸壳子、塑料瓶,我精心设计的观景阳台,成了废品回收站,连落地窗都被挡了一半。
冰箱里永远塞得满满当当,我买的牛奶、水果,经常转头就没了。卫生间永远有人,我早上想洗漱,要么是苏建国在里面上厕所,要么是王桂兰在洗衣服,我经常来不及洗漱就往公司跑。
家里永远吵吵闹闹的,电视声、孩子的哭闹声、老人的说话声,混在一起,我连安安静静看个图纸都做不到。
我在这个自己亲手设计的房子里,活得像个多余的租客,连提意见的资格都没有。只要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满,妈妈就会说“你当大哥的,让着点怎么了?”“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这房子是你姐的,你姐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说话?”
我越来越不想回家,每天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宁愿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凑合一晚,也不想回那个拥挤嘈杂的房子。
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一个凌晨。
那天我接了个外地的文旅项目,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把方案交了出去,凌晨三点多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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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房间里住了两个陌生人,我的床、书桌、衣柜,全被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被子枕头扔了一地,连我放在桌上的绘图板,都被压在了行李箱下面。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转身叫醒了睡眼惺忪的林岳,问他怎么回事。
林岳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清楚,是苏曼的表舅和表舅妈,来城里看病,要住一个星期,家里没房间了,就先住了我的房间。
苏曼也走了出来,穿着睡衣,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哥,你反正经常加班,不怎么在家住,就先委屈几天,睡沙发行不行?都是亲戚,总不能让人家住酒店吧?”
我看着满地的行李,看着林岳躲闪的眼神,看着苏曼理直气壮的表情,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什么都没说,默默蹲下来,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塞进了行李箱。然后拉着箱子,走出了这个我住了六年的房子,没有回头。
我在楼下的车里坐了一整夜,看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江面上的日出染红了半边天。
天快亮的时候,我打开手机,搜了新楼盘的信息。
我要买一套房子,一套真正属于我自己的房子。哪怕它很小,哪怕我要还很多年的贷款,哪怕它没有江景,没有大落地窗。但它是我的,我说了算,谁也不能把我从里面赶出去。
06
我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看了十几个楼盘,最终定下了一套75平的两室一厅。
户型方正,南北通透,是我当年参与优化的户型设计,每一处都踩在了我的需求上。总价240万,首付72万,贷款168万,月供八千多,三十年。
我手里只有35万的积蓄,还差37万。我去银行咨询了信用贷,利息很高,可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只想尽快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尽快从那个窒息的地方搬出去。
就在我准备签贷款合同的时候,姐姐给我转了40万,附言写着:小舟,去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姐支持你。
我看着那串数字,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我给姐姐打了个电话,说:“姐,钱我收下,但是我要给你写借条,分五年还清,按银行定期利息算,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姐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小舟,你不用这样,姐给你的,你拿着就好。”
“不,姐。”我很坚定,“以前是我糊涂,活在你给我造的梦里,当了六年的懦夫。现在我醒了,我要靠自己,买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房子,走自己的路。这钱,我必须还。”
姐姐最终还是拗不过我,同意了。我给她写了借条,按了手印,拍了照发给她。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特意去了趟打印店,把房产证上我的名字,彩印了出来,贴在了我的书桌前。
林舟,两个字,清清楚楚。
搬家那天,我只叫了一个搬家师傅,只搬了我自己的东西。那些属于这个房子的家具家电,我一样都没拿。
妈妈来帮我收拾东西,看着我小小的出租屋一样的房子,眼眶红了,拉着我的手说:“小舟,是妈对不起你,妈不该打你,不该瞒着你,妈太偏心了,委屈你了。”
我抱了抱妈妈,笑了笑:“妈,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想一家人都过得好,只是我们用错了方式。”
以前我以为,一家人就要挤在一起,不分你我,才叫团圆。现在我才明白,亲情不是无底线的退让,家人也不是理所当然的捆绑。真正的亲情,是先做好自己,守住自己的边界,再互相照亮,而不是挤在一起,互相消耗。
住进新房子的那天,我给自己做了一顿饭,炒了两个爱吃的菜,倒了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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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不大,客厅做了整面墙的书柜,卧室有大大的落地窗,书房放着我的绘图板,每一个角落,都是我想要的样子。安安静静的,没有吵闹,没有拥挤,不用抢卫生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从那以后,我周末会买上水果和菜,回那个190平的大平层,看看妈妈,陪侄子玩一会儿,吃顿饭,但再也不留宿。
妈妈慢慢也想通了,不再逼我无底线的忍让,还经常给我打电话,问我吃饭了没,工作累不累。
林岳也开始看房子,准备搬出去。他跟我道歉,说:“哥,以前是我太懦弱,太依赖你和姐了,总觉得有你们撑着,我就可以不用长大。以后我会自己担起责任,照顾好我的小家,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我们都长大了,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了。
半年后,我在一个项目上认识了一个做室内设计的女孩子,我们很聊得来,三观契合,有说不完的话。
她第一次来我家,看着小小的房子,笑着说:“虽然不大,但是每一处都透着用心,很有家的感觉。”
我笑着给她倒了一杯水,说:“是啊,这是我的家,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家。”
这句话,我说得坦坦荡荡,毫无愧色。
后来有人问我,后悔吗?后悔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活了六年的糊涂日子,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亲情里的边界。
我说不后悔。
正是那段摔得鼻青脸肿的日子,让我明白,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靠别人的馈赠得来的,而是靠自己的双手,一步一步挣来的。
35岁这年,我才真正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才真正学会了独立,才真正活明白了。
虽然晚了一点,但还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你们觉得,一家人住在一起,真的要无底线的忍让吗?亲情和边界,到底该怎么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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