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无声》，真的给我看无声了……

出于对国师的信任，春节档第一部电影看了《惊蛰无声》，通过国安人员与间谍之间的博弈来探讨人性在善恶边缘的撕裂与挣扎，这可以是一次很有深度的探讨，相信以老谋子的功底，就算达不到《碟中谍》《无间道》这些经典作品的水平，至少也能保证一部商业片最基本的下限，但真没想到成片会让我如此失望。

朱一龙饰演的黄凯，在影片中是一个被“策反”的国安人员，在和妻子闹矛盾期间和杨幂饰演的敌方女特务白帆上了床，为了维护自己的清白，他只能一步步越陷越深，最终走向死亡。从设定来说，这就是一个注定充满争议的角色：作为一个国安人员，他的工作关系着整个国家的生死存亡，这样一个人，竟然仅仅因为情色的勾引，就走上了不归路，他的职业素养何在？底线何在？信念何在？

我不反对在影片中表现正面人物的欲望、脆弱、迷茫甚至阴暗面，有瑕疵的英雄反而更加真实，但真实的前提是人物的行为有足够的情感逻辑支撑：他和妻子究竟有什么矛盾？他和白帆之间是单纯的肉欲纠缠，还是有更深层次的精神拉扯？这些都需要做足够的交代，才能让“情感”在观众心中的重量足够和“理性”抗衡，从而和人物达成共情。像本片这样，用一次被欲望支配的出轨，一个妻子怀孕的俗套设定，就想让人物走到善恶的边界，这是一种偷懒的做法。

我们看另一部影片《色，戒》，李安花了一整部电影来让王佳芝说出那句“快走”，她的身世飘零、她的情感匮乏、她的身不由己，都是她临阵倒戈的注脚。相比之下，《惊蛰无声》是如此苍白无力。

再说说易烊千玺饰演的严迪，本片最后的反转和升华都落在他身上，却没有用足够的篇幅来塑造他。双面间谍在黑暗与光明之间游走的不易，是靠事件、细节、情感来体现的，但严迪在本片中所做的只是跟踪、发现秘密、与黄凯对峙，最后为昔日队友的死亡掉了几滴眼泪，至于这个人物的性格，他和周围人的情感连接，通通没有，他就是一个为了最后十分钟的反转而强行设计的工具人，单薄得像一张纸片。

我们对比《无间道》中的人物塑造，就知道《惊蛰无声》差得有多远。《无间道》中的陈永仁和刘建明，一个是匪中警，一个是警中匪，都是被间谍的身份困住的灵魂，电影开篇先用音像店的偶遇来为两人的羁绊埋下了伏笔：当蔡琴的《被遗忘的时光》响起，他们暂时卸下伪装，以音乐为媒介产生了短暂的情感共鸣。

此外，陈永仁需要定期接受心理医生治疗，而刘建明的女朋友Mary在小说中创作的拥有28种不同性格的角色，则成为了刘建明内心的映射：我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这些细节展现了卧底身份对心理的摧残，也暗示了他们对自我认同的焦虑。黄警官的死，更是对两人的内心产生了巨大的冲击。有了这些，最终的天台对峙才表现出如此强大的宿命感，“无间地狱”的痛苦也不言自明。

说到这里，我还想批评一下张艺谋对BGM的滥用。《无间道》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女声的吟唱，一次是黄警官的坠楼，一次是陈永仁的中枪，两次音乐的运用都恰到好处地渲染了悲壮的氛围。反观《惊蛰无声》，一到关键时刻，汪苏泷、周深等人的歌声就开始喧宾夺主。音乐在电影中的作用应该是为情感锦上添花，而不是在情感缺位的情况下硬着头皮强行推进，这种方式让本就空洞的剧情显得更加尴尬和生硬。

在我看来，张艺谋电影的动人之处从不是单纯的视觉盛宴，而是像《有话好好说》《秋菊打官司》这样对时代的洞察、对普通人的共情，近期的电影虽然争议不断，但前两年的《第二十条》至少还能听见他的发声，可今年的《惊蛰无声》，张艺谋彻底放弃了自己对电影艺术的坚守，只剩下看似精致实则悬浮的塑料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