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老婆电话来了,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快回来,家里有急事。我当时正蹲在楼道里抽烟,楼下鞭炮声炸得耳朵疼,春晚的声音从邻居家飘出来,热热闹闹的,就我一个人站在冷风里,心里咯噔一下,烟蒂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
我刚从单位加班赶回来,本来想着蹭完单位的年夜饭,拿了福利就回家陪老婆孩子守岁,路上还盘算着给孩子包个多大的红包,给老婆买件她念叨了半年的外套。电话里她没说是什么事,就反复说快回来,声音抖得厉害,像是怕被谁听见。
我挂了电话往家跑,手里还拎着单位发的一袋水果和一盒速冻饺子,风刮在脸上生疼,街上没几个人,家家户户都亮着灯,窗户上贴着福字,透着一股暖烘烘的年味儿。只有我越跑心越慌,我知道家里的难处,年前老人生病住院花了一大笔钱,我这个月工资还没发,外债欠了好几万,老婆一个人在家撑着,怕是又出了什么扛不住的事。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没开灯,只有客厅的小夜灯亮着,老婆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孩子,孩子已经睡熟了,脸贴在她胸口。她看见我回来,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还是不敢大声哭,用手背捂着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把东西放在门口,走过去蹲在她面前,问她到底怎么了。她半天没说话,只是把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塞给我,单子上的数字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是老人的后续检查费,医院催了好几次,她实在凑不出来,又怕我在外面着急,不敢早说,硬是撑到大年三十,实在瞒不住了。
我看着缴费单,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睡得安稳,根本不知道家里正为这点钱犯难。老婆平时从来不说苦,再难都自己扛着,买菜挑最便宜的,衣服穿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就连过年,都没舍得买一件新衣服。我在外奔波,总以为能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可到了年关,连一笔医药费都拿不出来。
屋里静悄悄的,外面的鞭炮声更响了,烟花在窗外炸开,亮一下,暗一下,照得老婆的脸忽明忽暗。我没说话,伸手把她和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她靠在我肩上,终于轻轻哭出了声,不是崩溃的嚎啕,只是压抑的、委屈的抽泣。
我知道她不是怪我,是怕这个年过不好,怕老人着急,怕孩子跟着受委屈。我也不是不着急,只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慌也不能露在脸上,再难也要撑着。我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没事,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清楚,能借的都借遍了,亲戚朋友都怕过年被借钱,电话都不敢接。可看着老婆孩子,看着这空荡荡却还算暖和的家,我又不能说一句丧气话。
窗外的烟花还在放,别人家的欢声笑语隔着墙传进来,和我们屋里的安静形成刺眼的对比。老婆慢慢止住哭,起身去给我热了碗热水,孩子翻了个身,又睡熟了。
我握着那杯温热的水,看着眼前的妻儿,心里又酸又涩。大年三十,本该是团圆欢喜的日子,可我们却被一点细碎的难处,压得喘不过气。没有惊天动地的大事,就是普通人最普通的困境,钱不够,事难办,不敢哭,不敢怨,只能咬着牙硬扛。
老婆坐在我身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没再提钱的事,只是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着她疲惫却温柔的脸,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忽然觉得,所谓急事,从来不是什么大祸临头,而是普通人撑不住的那一刻,最想依靠的人,能赶紧出现在身边。
夜还很长,年还没过完,难处还在,可一家人凑在一起,灯亮着,人齐着,就算再难,也总能熬过去。我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