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一老太太，当年生了6个儿子，怕养不活，就把最小的送了人。

我们村东头的王奶奶，今年八十七岁，身子骨还算硬朗，眼不花耳不聋，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晒太阳，见人就笑，看着慈眉善目，可村里老人都知道，她这辈子心里，藏着一块永远拆不掉的心病。

王奶奶年轻时候，日子苦得没法说。丈夫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家里穷得揭不开锅，可她偏偏特别能生，一口气生了六个儿子。在那个缺吃少穿的年代，六个小子，就像六张填不饱的小嘴，天天张着要吃饭，把这个家压得喘不过气。

老五出生那年，正赶上闹饥荒，地里颗粒无收，树皮都被人剥光了。王奶奶抱着怀里刚落地的老六，看着炕上五个面黄肌瘦、饿得直哭的儿子，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整夜整夜抱着小儿子睡不着，摸着孩子软乎乎的小脸，心如刀绞。留下吧，家里连口米汤都没有，这孩子铁定养不活，早晚得饿死；送走吧，那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当娘的谁舍得？

挣扎了整整三天三夜，王奶奶眼睛都哭肿了，最后咬着牙，狠狠心说了一句：“送！给孩子找条活路，总比在家饿死强！”

托了好几个亲戚，终于打听到，三十里外有户人家，夫妻俩结婚多年没孩子，家境殷实，心地善良，愿意抱养这个孩子。

送走孩子那天，天还没亮，王奶奶把小儿子裹得严严实实，亲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把孩子的襁褓都打湿了。她不敢当面送，怕自己舍不得，只能让孩子他爹偷偷抱走。

丈夫出门那一刻，王奶奶再也撑不住，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喊：“娘对不起你，娘不是狠心，是真的养不活你啊……”

那一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哭到昏死过去好几次。

孩子送走后，王奶奶像丢了魂。每次看到别人家的小婴儿，她都忍不住掉眼泪；夜里常常梦见小儿子哭着喊娘，醒来枕头全是湿的。她把孩子穿过的小衣服、小鞋子，小心翼翼包起来，藏在箱子最底下，想孩子了，就偷偷拿出来摸一摸，看一看，一摸就是几十年。

后来日子慢慢好了，五个儿子也都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个个有出息，家里盖了新房，吃穿不愁。可王奶奶脸上的笑容，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儿子们都知道自己还有个小弟弟被送了人，也劝过母亲去找，可王奶奶总是摇摇头：“当年是我把他送走的，现在人家把他养大了，我去找，不是打扰孩子的日子吗？只要他过得好，我这辈子不见，也认了。”

话虽这么说，可谁都能看出来，她心里有多苦。

每年过年，一家人热热闹闹吃团圆饭，六个座位，王奶奶总是习惯性多摆一双筷子，多盛一碗饭。看着空着的位置，她常常吃着吃着，就悄悄抹起眼泪。

五个儿子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也不敢多劝。

就这样，一晃六十多年过去了。

王奶奶八十七岁这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常常躺在床上发呆，嘴里时不时念叨一句：“我的小老六，你在哪儿啊……”

儿子们知道，母亲这是要撑不住了，再不找，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见了。

几兄弟一合计，瞒着母亲，四处托人打听，凭着当年一点点模糊的信息，跑了一个又一个村子，终于在邻县，找到了当年被送走的小儿子。

小儿子也已经六十多岁，日子过得很好，儿女孝顺，家庭和睦。他早就知道自己是抱来的，心里对亲生父母，有过怨，有过恨，也有过好奇。

当几个哥哥找到他，说明来意，告诉他，老母亲八十七岁，想他想了一辈子，哭了一辈子时，这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当场就红了眼眶。

他没有犹豫，跟着哥哥们，一路赶回了村里。

推开家门那一刻，王奶奶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喘气。

小儿子走到床边，轻轻喊了一声：“娘。”

就这一声，王奶奶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容熟悉的老人，愣了足足半分钟，突然伸出枯瘦的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你是……你是我的小老六……”

一句话没说完，老人已经泣不成声。

六十多年的思念，六十多年的愧疚，六十多年的牵挂，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小儿子跪在床边，抱着母亲，也放声大哭。那些藏在心里几十年的怨恨，在看到母亲苍老憔悴、满是泪水的脸时，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当年的母亲，不是狠心，是走投无路；不是不爱，是爱到极致，才选择放手。

那几天，王奶奶精神特别好，天天拉着小儿子的手，舍不得松开，一遍遍地讲他小时候的事，讲自己这几十年的思念。小儿子就安安静静听着，陪着母亲流泪，陪着母亲笑。

可惜，这份迟来的团圆，太短了。

半个月后，王奶奶在小儿子的怀里，安详地闭上了眼睛，脸上带着笑容，走得很平静。

她这辈子，苦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终于在临走前，见到了自己最牵挂的孩子，了却了这辈子最大的心愿。

葬礼那天，六个儿子一起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

村里人看着，都跟着掉眼泪。

有人说，王奶奶命苦，生了六个儿子，却要送走最小的一个；

也有人说，王奶奶命好，临走前，终于圆了一辈子的梦。

只有我们心里清楚，当年那一送，是母亲最痛的选择；晚年那一见，是命运最温柔的补偿。

世上最疼你的人，永远是娘。

哪怕隔了千山万水，隔了几十年岁月，那份藏在心底的牵挂，从来都没有断过。

如今再路过王奶奶家门口，那把小马扎还放在原地，好像老人还坐在那里晒太阳。

只是我们都知道，那个藏了一辈子秘密、念了一辈子孩子的老太太，终于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