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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全球化语境下,资本流动曾被视为中性的市场行为,产权保护与契约精神则被当作西方经济秩序的基石。当涉及关键产业与国家安全议题时,这种“规则中立”的外衣往往迅速褪去。围绕安世半导体(Nexperia)的处置风波,恰恰揭示出一个并不新鲜却被反复验证的现实:在地缘竞争的背景下,规则可以被重新解释,产权可以被有条件地尊重,所谓市场原则并非绝对。
安世半导体原本是一家总部位于荷兰、在全球拥有制造与销售网络的功率半导体企业,其前身可追溯至恩智浦的分拆资产。作为全球分立器件与车规级芯片的重要供应商,它在功率管理与汽车电子领域具有较高市场份额。中国资本通过并购进入该公司,本质上是典型的跨境产业投资行为。按照过去几十年全球资本市场的逻辑,这类交易应由商业与反垄断审查决定,而非政治取向。
随着中美科技竞争升级,半导体被置于国家安全的核心位置。英国政府以国家安全为由,要求安世出售其在纽波特晶圆厂的持股;荷兰亦在出口管制与投资审查方面趋于收紧。理由表面上是“技术敏感”“供应链安全”,实质上则是对中国资本参与高端制造的警惕与排斥。产权不再是纯粹法律问题,而成为战略博弈的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类似逻辑并非个案。从通信设备到港口资产,从新能源企业到芯片工厂,西方国家在关键领域频繁启动国家安全审查机制。法律框架往往具备高度弹性,能够在“公共利益”的名义下推翻既有商业安排。形式上遵循程序正义,实质上却服务于产业竞争与技术遏制。这种做法并不违背其国内法,却与其长期宣扬的自由市场原则形成明显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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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经济学角度看,跨境投资的核心在于资本与技术的互补。若以安全为绝对优先,所有关键行业都可以被划入限制范围,那么全球化的效率红利将大幅削弱。更重要的是,规则的不确定性提高了交易成本。投资者在决策时必须考虑政治风险溢价,资本流动因此趋于区域化与阵营化。全球半导体产业本已高度分工,设备、设计、制造与封测分布于不同国家;过度政治化只会推高成本并减缓创新扩散。
“强盗逻辑”并非指简单的强行夺取,而是指在力量占优时对规则的选择性解释。历史上,西方国家在殖民扩张与资源争夺时期,便以法律与契约为工具,为自身利益服务。今日的差别在于,行动披上了更精致的制度外衣。通过国家安全审查、出口管制与补贴政策,可以在不违背形式规则的情况下改变竞争格局。这种策略的高明之处在于,它既保留了道德叙事,又实现了产业保护。
在我看来,安世半导体事件的意义并不只在于一笔交易得失,而在于它提醒中国企业:全球市场已进入“规则竞争”阶段。单纯依赖商业效率与成本优势已不足以保证安全。企业在进行海外布局时,必须将地缘风险纳入核心变量。中国也需要在自身市场环境中保持规则稳定与开放度,以形成对比优势。若对外部不确定性作出情绪化回应,只会进一步强化阵营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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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国家强化审查并非偶发,而是其在战略焦虑背景下的制度化选择。技术竞争与产业链安全成为国家优先事项后,资本的自由度必然收缩。对中国而言,更现实的路径是加速关键技术自主可控,提升国内产业链完整度,同时在多边框架下争取规则话语权。
所谓“强盗逻辑从未改变”,并非对历史的简单情绪化评判,而是对权力与规则关系的冷静观察。规则往往由强者制定,也由强者解释。当力量结构发生变化时,规则的弹性便会显现。理解这一点,比愤怒更重要。只有在实力与制度双重提升的基础上,才能在未来的全球竞争中拥有更稳定的主动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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