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的春天,我正在上班,突然接到哥哥的电话,接通后,哥哥告诉我,母亲最近走路有些吃力,而且有几次抬脚都有些困难,已经有几个月了,母亲一直没当回事,今天嫂子发现母亲走路的时候,脚在地上像是拉着走一样,她担心母亲是不是得了大病,所以急急忙忙让我哥给我打了电话,想让我接母亲回老家医院检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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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今年76岁了,她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哥哥在深圳工作,我在东莞打工。父亲在老家种地,母亲跟着哥哥在深圳给他带孩子。父母这些年的身体都很结实,所以我安心的在外面打工,很少回家。
哥哥说明了情况,我请了假就坐车去了深圳,跟母亲一起回老家瞧病。(母亲没社保,大城市看病贵,老人家不舍得,哥哥家两个孩子还不会走路,而我的孩子大了,带母亲看病的重任就落到了我头上)
在车上我看着瘦弱的母亲,心里很不是滋味,母亲身高160,体重却只有86斤,偏瘦,我老以为是她带俩孩子累的了,根本没想过母亲这么瘦肯定是有原因的。我心里隐隐感到有些不安,怪自己平时对母亲关心不够,又担心母亲真得了不治之症,心里一直七上不下的,好不容易到家。
在家歇了半天,跟父亲说了一些话,父亲坐在大门口的石墩上,吧嗒嗒抽着烟叶,神情凝重,一语不发。临行前,我告诉父亲,母亲的身体没啥大碍,只不过正常体检,检查完再说,还嘱咐母亲不要担心,现在医学都发达了,城里的医生也都是一本院校毕业,医术高超。
到了医院,我直接挂了个专家号,医生问了症状,开了检查单,做了磁共振,ct,还拍了片子,大大小小的检查做了一天,最后结果出来,医生给出的建议是,没有病因,县城医疗水平有限,望进一步去市里的医院复查。
我考虑到既然医生已经告知了,查不出病因,也就没有在县城进一步复查的必要,而母亲走路的样子看起来又重了很多,仅一天时间就需要我馋扶着才能抬脚了,而且走路已经很慢了。
我决定直接去省城的大医院复查,以免延误病情,跟哥哥通了电话,他也同意,还安慰我说,你们先去,他随后就赶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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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县城出来,我直接开车带着母亲就出发了。我没让父亲去,让他在家等消息,毕竟他也这么大岁数的人了,禁不起来回折腾,再加上省城的医院人多,多个人,吃住也不方便。
开车到省城走高速也就两个小时,我内心焦虑,开的又快,再加上省城不熟,也不认识人,在路上就开始盘算检查的一系列事情了。
到了省城已是晚上的9点多了,我找了个酒店先住了下来,想着做一下攻略,明天一大早再去医院。
我帮母亲洗了脚,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让她先睡了。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开始查询医院的主治医生资料,正翻着想着找哪个主治医生挂号。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服务员,打开房间门一看,门口站着一个30来岁的男人,瘦瘦的,高高的,戴着一副眼镜。
来人看见我,直接喊着道:“佳佳姐,我是蛋蛋啊。你还记得我吗?我回家探亲,看望大伯(我爸),是他告诉我大娘(我妈)病了,我一路上跟大伯保持着联系,你们来省城,我也跟着来了,知道你自己开车不方便接电话,我就没给打电话。”
是蛋蛋?我认真的盯着蛋蛋看了好一阵,他嘴唇下边有一块疤,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可我一下子就看到了,因为那个疤是我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要追我,绊住衣服摔倒留下的,记得他摔倒磕到了门牙,掉了四颗门牙,门牙把嘴唇咬破了,留下了疤。那次我爸还狠狠地揍了我一顿。我的思绪不由回到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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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1年冬季上午,因刚下了一场大雪,天气非常寒冷,路上全是积雪,出太阳了,我的母亲非要去集市上扯花布给我们做新年的新衣,从家里到集市上步行需要45分钟,而且全程都是在铁路边走,每当有火车驶过的时候,咣当当会荡起很大的火车风,每每这时候,我母亲总是把头埋到围巾里,用手使劲拽围巾挡住头。不让风冲到头了。
快走到集市的时候,母亲听到一阵哭声,寻声走去,发现一位衣衫单薄的小男孩,蜷缩在铁路下边的沟壕里,小男孩听见有脚步声,抬头惊慌失措的看着我母亲。他只有两岁多的样子,我母亲说,初次看见他,他怯生生的盯着母亲看了很久,眼神里透露着惊恐无助。
母亲问:“你叫啥名字?家是哪的?大人叫啥?你饿不饿?”
小男孩太小了,怕生,我母亲问啥都是摇摇头,嘴里乌拉乌拉说着我母亲听不懂的方言。
最后,母亲边说边比划着告诉小男孩,天太冷了,在这铁路沟壕里待久了,会冻坏的,跟着我回去吃点东西,再帮你寻爸妈。
就这样,我妈把小男孩抱回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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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爸看到我妈捡回来一个小男孩,浑身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的,问明了情况,跟他说:“娃,你就在我家住下吧,我得闲了就出去打听哪里有丢孩子的,很快就能帮你找到爸妈的。”
我和哥哥对于这个新朋友的到来,也很高兴,母亲教育我们,弟弟还小,让我们吃东西,玩耍都要让着他,还要我们出去玩也带着他。以免他在家孤单了。
他太小了,对于自己的名字也说不上来,只能大概通过嘴型判断有一个“孬”字。
我们这边男孩的小名大多都叫“孬蛋”,寓意好养。我也叫他孬蛋,有时候玩开心了,还叫他蛋蛋。
蛋蛋在我们家住了两年多,一开始父母都以为是周围村的小孩,跟大人走失了,他四处打听一下,很快就能打听到蛋蛋的爸妈了,谁知道跑了一个冬天,周围几十个村子都问遍了,也没有人家丢孩子。
蛋蛋就这样在我家常住了下来。
母亲说:“拉别人的孩子一把,自己的孩子能长一尺,全当积德了,要是真找不到蛋蛋爸妈,就托人上个户口,当自己的孩子养了。”
父亲很喜欢蛋蛋,常常没事让蛋蛋坐他脖子上,驮着他四处走。
每每这时,蛋蛋总是拍着父亲的头叫着:“驾驾驾”,父亲笑,蛋蛋也笑。
蛋蛋从开始的拘谨到后来,慢慢跟着我和哥哥也喊父亲爸爸,喊母亲妈妈。
母亲说:“老天是对她真好,平白无故又捡了一个儿子回来。”
蛋蛋小孩听话,懂事,不哭也不闹。深得父母喜爱。我们都把蛋蛋当成了家里的一员了,也以为蛋蛋的爸妈怕是把他丢下不要的,这样也好,跟着我们长大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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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成想,一天村长领过来几个人,说是蛋蛋的亲生父母,要来把蛋蛋领走。
来人看见我父母就给他们跪下了,嘴里反复说着谢谢,蛋蛋的奶奶陈述着,她领着蛋蛋回来走亲戚,跟他走散了,这两年,家里人一直在找蛋蛋,都找疯了,电视上寻人启事,报纸上也登了广告,四处打听,就是找不到,这是听别人说,我家里捡了一个小男孩,养了两年,就过来看看。
后来他们把蛋蛋带走了,临走的时候,蛋蛋妈妈叫蛋蛋跪下给我父母磕了几个头,蛋蛋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就是不愿意走,生生的被爷爷奶奶拖走的。
蛋蛋的爸爸跟我们说,以后我们两家当个亲戚常来往。
那会儿家家户户都穷,蛋蛋家里还有两个哥哥,三个妹妹,条件不好,我们两家来往了两年就断了。
蛋蛋慢慢在我的记忆里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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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见蛋蛋找来了,慌慌张张把母亲喊起来。母亲盯着蛋蛋看了好大一会儿,猛地抱住蛋蛋放声大哭起来:“蛋啊,几十年没见你了,你可好?你爸妈可好?”
蛋蛋抱住母亲,声音哽咽:“娘,我妈她们都挺好的,您这些年可好,我来看您了。”
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蛋蛋跟我们生活了两年多,早就把他当成家里的一员了,虽然他后来被亲生爸妈带走了,可是姐弟情义一直都还在。
蛋蛋告诉我们,当年他被家里人带走回家后,他家里孩子多,条件差,他爸答应的以后要跟我们常来往,可是家里实在是太穷了,又比较远。一来一回不方便,再加上蛋蛋妈妈后来生了重病,花了不少钱,家里就更穷了,慢慢就没来我家了,而我家的条件也差,父母还以为蛋蛋妈妈怕我们把蛋蛋带走不还她了,总也没带蛋蛋过来坐坐,又一想,别人的孩子肯定是舍不得的,不来也就算了。
蛋蛋说,他爸妈爷爷奶奶一直没忘记我们,常教育他,没有大娘捡他回去,就没有他了,长大了要来看看大娘,他一直记着爷爷奶奶的话。中学毕业后,就去参了军,退役后回来在省城给领导开小车。现在生活过好了,总想着要回来看看我父母,这不就打听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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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蛋托人给母亲找了专家,各种检查做完,确诊了病情,做了手术,母亲在省城医院住了20几天,蛋蛋全程陪护,母亲休养期间的大小事情,蛋蛋都坚持自己做,他说,没有大娘就没有我的今天,我伺候大娘,是他应该做的。
母亲出院后,蛋蛋又亲自开车把我们送到家,临走时告诉父母,说他有时间就会回来看他们,还嘱咐母亲一定要按时吃药。
母亲回家半年左右,蛋蛋请假回来看望父母,还专门又带着母亲去省城复查了几次,直到母亲全部康复,这期间母亲吃的药都是蛋蛋买好送回来,给他钱也不收。
谁也没想到,二十多年了,蛋蛋还能来看我父母,虽然那些年里,我们两家因为各自的生活条件,断了联系,但蛋蛋生活过好了,没忘记来看看父母,真是个有情有义的好男人!
愿天下所有好人一生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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