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太平年，明白了赵匡胤的苦衷，也明白了秦、隋、元速亡原因

看完电视剧《太平年》的大结局，笔者陷入深思，这部中国开年历史剧以15种语言在全球超100个国家平台同步播出，引发热议。“太平”二字，写在史册上，是治乱兴衰的分界线；落在人心里，是普通百姓对安定生活的朴素期盼。显然，《太平年》并非是中国向世界展现骁勇善战的一面，而是中华文明始终具有的一种超越帝国模式的逻辑，是“统一不是谁吞并谁，而是让全天下人都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的朴素公理。

剧中的三位主人公，无一不是在为贯彻“得民心者得天下”而艰难前行。后周世宗郭荣均田赋、修水利，促民生发展；吴越国主钱弘俶“纳土归宋”，守护百姓安稳生活；宋太祖赵匡胤的“杯酒释兵权”，则是以对话协商代替流血清洗。《太平年》的动人之处在于深层次的批判历史上选择帝国模式的政权，是对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的否定，笔者今天就借着太平年的主题思想，来说说秦、隋、元三个选择帝国模式速亡的原因。

帝国模式的特征

传统意义上的帝国，一般是指拥有广袤的领土和统治数量众多分属不同民族的臣民的国家。与此不同，本文所说的帝国主要是从对外关系方面来界定的：即与天下模式和朝贡模式在对外关系中对武力的审慎使用和以防御为主不同，帝国模式对外使用武力的频率更加的频繁，并且也主要不是以防御为主，而是带有强烈的进攻性和开疆拓土的意愿。在中国历史中采用帝国模式作为对外关系主体的，主要是一些来自边疆的少数民族入主中原之后所建立的王朝，其本身还带有边疆民族的特性，并没有完全的汉化和接受礼乐文明。代表性的主要是秦、隋和元三朝。

中华民族的历史文化是由两大部分组成的：长城以外（塞外）少数民族的游牧（猎）的生活方式；在黄河、长江、珠江等河流两岸及水网地带定居的汉族，”¹如果说天下模式和朝贡模式的思想来自于定居汉族的华夏礼乐文明的话，那么帝国模式的思想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塞外的游牧文化。例如秦朝在春秋战国群雄中处于最西边，所以其文化之中带有很强的西戎色彩；隋朝皇帝继承北朝正统，带有鲜卑等北方民族色彩；而元朝更是北狄直接入主中原。

游牧民族由于长期与恶劣的自然环境作斗争，养成了他们剽悍、勇敢的性格。他们往往对力量比较迷信，解决问题的方式往往也很简单粗暴，不太愿意采取和风细雨的方式。所以在他们入主中原之后虽然在一定程度上进入了农耕文化的情景，但他们长期养成的习惯还是一时难以改变。他们对华夏文明更愿意接受强调严刑峻法的法家学说，而不愿意接受和风细雨礼化人心的儒家和顺其自然无为而治的道家。在对外关系的体现就是在处理对外关系上的简单粗暴，一味地强调军事力量的作用。例如隋炀帝三次大规模的征伐高句丽，元朝几乎把周边国家打了个遍。

帝国模式热衷于把国家打造成战争机器

采用帝国模式的王朝可能是使用武力最为频繁的。以蒙元为例，不包括对宋、夏和金等政权的征伐，对于周边国家的征伐就十分的频繁，几乎所有的周边国家都受到过侵扰和征伐。大蒙古国时期曾组织过三次大规模的西征。第一次是成吉思汗的西征，时间大约是在1219-1224年之间，攻占河中、呼罗珊和钦察等地区；第二次是拔都的西征，时间大约是在1235-1243年，攻占不里阿耳、斡罗思等地区，并进犯波兰和匈牙利；第三次是旭烈兀的西征，时间为1253-1260年，灭掉亦思马因和阿拔斯王朝，侵入叙利亚。元朝建立之后对几乎所有的周边国家都进行过侵扰。如1269年入侵高丽，1274年、1281年两次入侵日本，1284年、1287年两次入侵安南，1283年入侵缅甸。

采用帝国模式的王朝也会同时运用和亲、物质给予和战争等手段，但最为主要的还是使用武力征伐。他们认为，只有将周边所有的藩属和民族置于自己的直接统治之下才能监视他们的行动，保证自己的安全。采用这种模式的王朝一般都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和军事动员能力，而且由于他们接受华夏礼乐文明的程度较低使得他们更加倾向于用简单直接的暴力手段解决问题。如果说天下模式是试图从精神上消灭对手化敌为友的话，那么帝国模式则是试图从肉体上消灭敌人，除非接受他们的统治。

采用这种模式的王朝把整个国家变成一座战争机器。秦朝延续了秦国时期采用严刑峻法的法家思想，将整个军队甚至国家打造成虎狼之师；隋王朝将府兵制从关陇地区扩大到河北、山东地区这些征伐高丽的前线地区，甚至在这些地区扫地为兵；元朝源出蒙古草原，整个民族就是政治社会单位，又是军事组织，所有部落成年男子都是战士。所以这些王朝使用武力的频率和强度也较其他王朝为高。

秦朝在统一六国之后，征发三十万大军，由蒙恬率领进攻匈奴。胜利之后，这支军队就驻扎在边界地区。在对匈奴用兵的同时，秦王朝还在南方同时对百越地区和西南夷地区用兵。而用于攻击百越的军队达到了五十万人，而且“三年不解甲弛弩”。而秦朝全国的人口也不过才两千万而已。而隋朝三次征伐高丽的规模更是空前，第一次的兵力达到了一百一十三万之多，而后两次的兵力较第一次更多。再加上承担徭役的丁壮总计达到三百四五十万人之多。而当时全国人口不过大约4600万而已。而所征调的又绝大部分是丁壮，如平均总户口中五口有一丁壮的话，那么三百四五十万人要占全国丁壮总数的十分之四强了。元朝更不用说，征伐过周边几乎所有的国家，而且还经常性地组织西征。

帝国模式：短时期内国力强盛、边境安定，但频繁用兵导致国内空虚，民变四起，王朝短促。

采用帝国模式的王朝一般都拥有强大的军事实力。秦王朝将整个的国家做成一个战争机器，所以秦军有“虎狼之师”之称；隋王朝统治的基础建立在府兵制基础之上，府兵是职业军人，战斗力极高；而元朝更是来自草原的游牧民族，全体蒙古族成年男子都是战士。由于强大的军事实力，再加上采用对外开疆拓土的战略和对外征伐的手段来保证王朝的安全和生存，所以短时期内国力强盛，国际威望很高。而且周边藩属和民族不是被征服，就是被迫臣服，所以边界较为平静。例如在隋朝初年的时候，人口达到了约4600万，而元初的人口更是达到了约6000万的峰值。凭借着强大的国力，这些王朝对周边藩属和民族进行大规模的征伐，在初期固然能够取得很大的成果，但是从长期来看却是在动摇王朝的统治基础。

因为对于中原王朝来说，与游牧民族和藩属的战争是得不偿失的，其经济代价是巨大的。因为对于农耕民族来说，补给是一个极大的问题，通常一个战士需要三到四个劳役进行运输补给。所以最终的结果往往是中原王朝付出极大的成本，而收益却极为有限。即使这些王朝是来自非核心地区，但是当他们入住中原，统治的核心区域是中原地区的时候，他们进行统治的情景就会自动的切换到农耕文明的场景。

对于这个问题，明太祖朱元璋就看的比较明白。他说：“古人有言，地广非久安之计，民劳乃易乱之源。如隋炀帝妄兴师旅，征伐琉球，杀害夷人，焚其宫室，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徒慕虚名，自弊中土，为后世讥。”正是由于“民劳乃易乱之源”，这些王朝频繁地对外使用武力，滥用民力，使得国内矛盾空前激化终于导致大规模的农民起义。最终这些王朝都是在农民起义的打击之下被推翻，王朝统治的时间都极为短暂。

太平年的思想为何能打败帝国模式

中国古代对外关系模式表明，国家在处理对外关系时不可否认国家实力的基础性地位，但与此同时又不能迷信实力的作用，尤其要警惕一些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思想，如“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等。对于一个崛起国来说，拥有实力和对实力的谨慎使用同样重要。

一方面，在一个国家的对外交往中，实力是最为基础的因素。强大的实力基础是一国推行自己想要的外交政策的基本保证。在中国古代对外关系中，许多王朝都想要保持边疆地区的安全和稳定，但是只有在王朝实力达到一定程度能够击败藩属和少数民族的骚扰的时候才能够做得到。而且为了彻底击败来自周边藩属和少数民族的骚扰，往往需要采取一定的军事手段，没有强大的实力作为基础这根本完成不了。例如，西汉初年实力还不是很强大，不能通过战争的手段来击败匈奴对中原的骚扰，所以只能通过“和亲”、物质给予等手段换取边境短暂的安宁。

等到汉武帝时期实力大为增强，有能力对匈奴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西汉王朝通过战争等手段击败了来自匈奴的骚扰，恢复了边疆的安宁。唐王朝也是如此，唐初时也面临来自北方突厥的巨大威胁，但在太宗时期反而将东突厥击灭。有唐一代是中国历史上来自草原的“北虏”问题最不严重的时期。明王朝也是如此，通过数次对蒙元残余势力的打击才换来边疆的安宁。而明王朝在自身实力的基础上通过对俺答汗封王、通贡和互市的方式（隆庆和议）彻底解决了蒙古问题。所以我们看到边疆比较安静的时期都是中原王朝实力较为强大的时期，这些王朝凭借自身强大的实力，采取各种措施保证了边疆的安定。

另一方面，在强调实力的基础性作用的同时，我们也不能迷信实力的作用，尤其要警惕一些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思想。汉唐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强盛的王朝，但是如果从军事实力来说的话，秦、隋和元等朝代可能还在他们之上。但是与汉唐长时间的延续相比，这三个朝代都是短促而亡。原因就在于他们过度迷恋实力的作用，使用武力而没有节制。

对外发动战争固然促成了这些王朝的兴盛，但过度地使用武力也耗尽了他们的力量，导致他们短促而亡。相反我们看汉唐这两个王朝，它们固然拥有很强的武力，但他们并不迷恋武力的作用。汉武帝时期对外战争发动过多，到了晚年他就认识到这个问题，发布《轮台罪己诏》开始减少对外动武的次数和强度。对于当前中国外交来说，尤其要警惕像“弱国无外交”、“落后就要挨打”等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思想。或许是近代中国遭受了来自列强过多的屈辱，所以中国人对力量就产生一种迷恋。但是从中国古代对外关系来看，一味地强调力量，特别是对力量的使用不加节制反而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因此拥有强大的实力固然重要，但是对实力的审慎使用同样重要，如果不是更加重要的话。对于一个崛起国来说，拥有越来越强的实力是一个必然的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如何能够保持对实力的敬畏和谨慎就是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很多崛起国不是因为它们没有实力导致了崛起失败，相反的是它们在拥有了实力之后没有审慎地使用实力导致了崛起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