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28岁,在一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公司干了快四年,从一个啥也不懂的实习生,熬成了部门里的老员工。别人看着我朝九晚五坐办公室,穿得人模狗样,其实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四年我过的是什么日子。
辞职那天,我没哭也没闹,就是把辞职信往领导桌子上一放,说了句“我不干了”,转身就走。没有交接,没有告别,连工位上的杯子、笔记本、那盆养了两年快枯死的绿萝,我都没回头看一眼。
不是我潇洒,是我真的撑不住了。
那段时间,项目压得人喘不过气,连续半个月凌晨两三点回家,早上七点又要爬起来开会,老板一句话,我们底下人就得跑断腿。最让我崩溃的是,拼了命做出来的方案,被轻飘飘一句“不行”打回来,连个理由都懒得给。我那天在会议室坐了十分钟,突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
我图什么呢?图那点死工资?图一个看不到头的晋升?图每天累得像条狗,连好好吃一顿饭、睡一觉都成了奢侈?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风一吹,我整个人都软了。没有解脱的狂喜,只有一种被抽空了的疲惫,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喊:我要睡觉,我要回家,我要立刻躺平。
我家就在老城区,一个不大不小的一居室,是我爸妈早年给我买的,没房贷,这也是我敢说辞职就辞职的底气。平时我很少回来,要么加班,要么在公司附近凑活住,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开门,开灯,换鞋,一系列动作做完,我连衣服都没脱,直接扑到床上。窗帘没拉,灯没关,甚至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掏出来关机,脑袋一沾枕头,人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那一觉睡得又沉又死,没有梦,没有焦虑,没有脑子里不停转的工作消息,没有老板冰冷的声音,全世界都安静了。
等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我脑子还是懵的,眼睛半睁半闭,浑身酸痛,像是被人打了一顿,又像是连续跑了几十公里。我下意识地想抬手揉眼睛,却在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整个人僵住了。
我的床边,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安安静静,背靠着我的床头,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得像一潭冰水。
那一刻,我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炸了。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是真真切切的一个人,就坐在我睡了十几年的床上,离我的脸不到半米。
我吓得差点从床上滚下去,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样的闷哼,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而她,只是淡淡地抬了抬眼,看了我一下,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醒了?”
这声音一出来,我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冻住了。
林晚。
我的顶头上司,全公司上下都怕的女总裁,那个永远冷着脸、说话不带温度、开会能把高管骂到低头不敢吭声、走路带风、眼神能冻死人的林晚。
她怎么会在我家?
她怎么会坐在我的床边?
我昨天辞职回家,倒头就睡,门是锁好的,窗户是关着的,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家的地址,更不可能邀请她过来。
无数个问题在我脑子里乱撞,我张了张嘴,半天只挤出来一句:“林总……你怎么在这儿?”
我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藏不住的惊慌。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自己西装上的褶皱,动作优雅又冷漠,跟我这个乱糟糟的小卧室格格不入。
“你昨天辞职,没交接,没报备,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她看着我,眼神平静却带着压迫感,“公司找不到你,我只能来你家看看。”
我愣了。
就因为这个?
一个身价不菲、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女总裁,亲自跑到我这个普通员工的出租屋,就因为我辞职没交接、电话打不通?
这说出去谁信啊。
在公司里,林晚就是神一样的存在。我们平时见她一面都难,开会都是隔着老远,她坐在主位上,气场强到让人不敢呼吸。她对所有人都一样,客气、疏离、冰冷,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话,更别说关心一个员工的去向。
我在她手下干了四年,跟她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句,大部分都是“好的林总”“收到林总”“马上改林总”。
她对我,应该连名字都记不太清才对。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宿醉般的疲惫还没散去,心里又惊又乱,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涌上来。
我昨天辞职,是真的累了,是真的不想再撑了,我只想安安静静睡一觉,醒来之后不用再看谁的脸色,不用再赶方案,不用再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
我没想到,我以为的解脱,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她。
林晚似乎看出了我的慌乱,她没有再逼近,只是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点窗帘,阳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我才发现,她眼底也有淡淡的青黑。
她也没睡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她是老板,她是高高在上的女总裁,她怎么会因为我一个小员工辞职而睡不好?
“你辞职的原因,我知道。”
突然,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很淡,却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冰冷,少了几分凌厉,多了一点我从未听过的平静。
我猛地抬头看她。
她背对着我,看着窗外老城区的街道,楼下有卖早餐的吆喝声,有老人散步的声音,有小孩子嬉笑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和她身上那种精英感格格不入。
“项目的事,是公司安排得不合理,加班强度太大,对你不公平。”
我彻底愣住了。
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林晚会跟我说“不公平”这三个字。
在公司里,她永远是那个强调规则、强调效率、强调结果的人,她不会听你的委屈,不会看你的辛苦,她只看你有没有完成任务,有没有达到目标。
我以为,在她眼里,我们这些员工,只是干活的工具,只是推动公司运转的零件,坏了就换,累了就扛,没有情绪,没有感受。
可现在,她站在我的小卧室里,跟我说,对我不公平。
鼻子突然一酸,积攒了四年的委屈、压力、疲惫,在这一刻突然就忍不住了。
我别过头,不想让她看到我发红的眼眶,假装整理枕头,声音闷闷的:“林总,我就是干不动了,没什么公不公平的,我辞职,不怪公司,也不怪谁,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话是这么说,可声音里的哽咽,还是藏不住。
林晚转过身,看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露出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我知道你这四年干了什么,”她慢慢走回来,重新坐在床边,这一次,语气软了很多,“你熬的每一个夜,改的每一遍方案,扛下来的每一个难题,我都看在眼里。”
“我平时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
我的心,猛地一颤。
原来,她都知道。
原来我不是默默无闻的工具人,原来我拼尽全力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里。
我一直以为,我在她眼里微不足道,我以为我辞职,对她来说只是少了一个干活的人,很快就会有人替代我,很快就会被忘记。
可我没想到,她会亲自找到我家,会坐在我的床边,等我睡醒,会跟我说,她都知道。
“我不是一个会表达的人,”林晚看着我,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压迫感,多了一点我看不懂的认真,“公司的节奏很快,我习惯了用最快的方式解决问题,忽略了你们的感受,是我的问题。”
“你不用急着否定自己,也不用觉得是你扛不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这句话,像一根温柔的针,轻轻戳破了我心里裹了四年的硬壳。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大哭,就是默默地流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温温的,涩涩的。
我哭的不是辞职,不是委屈,不是累。
我哭的是,原来有人看见我的努力,原来有人懂我的撑不住,原来那个我以为高高在上、永远冰冷的人,会放下身段,来到我这个狭小破旧的卧室,跟我说一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长这么大,没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爸妈只会说,好好工作,别偷懒;朋友只会说,加油坚持,都不容易;领导只会说,再加把劲,马上就成了。
从来没有人,在我撑不下去的时候,跟我说:你不用硬扛,你已经很好了。
林晚看着我哭,没有递纸巾,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地坐着,陪着我。
没有催促,没有嫌弃,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只是陪着。
等我哭够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我才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沙哑着说:“对不起林总,我失态了。”
她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阳光慢慢爬过地板,照到床上,暖烘烘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没有工作,没有方案,没有会议,没有压力。
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林晚也不是一直那么冰冷。她也会有柔和的眼神,也会有平静的语气,也会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不是不近人情,她只是不擅长表达;她不是看不见别人的辛苦,她只是习惯了把情绪藏起来;她不是高高在上的女魔头,她也只是一个扛着很多东西、默默硬撑的人。
就像我一样。
我们都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逼着自己坚强,逼着自己不倒下,逼着自己把脆弱藏起来,以为这样就能所向披靡。
可我们都忘了,人是会累的,是会疼的,是需要被看见、被理解、被安慰的。
我看着林晚,心里的惊慌和陌生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踏实。
我知道,我辞职的决定不会变,我想过慢一点的生活,想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照顾自己,这个想法不会改变。
但我也知道,这一次醒来,我不再是那个满腹委屈、无人理解的普通人了。
因为我知道,我的努力有人看见,我的疲惫有人懂得,我的离开,也有人在意。
这就够了。
林晚站起身,看了一眼时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却多了一丝温度:“你好好休息,想休息多久就休息多久,公司的事,不用急。”
“如果哪天想回来,或者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说完,她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轻的,没有打扰这份难得的安静。
我躺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阳光正好,被窝暖暖的,心里堵了四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我没有再睡,也没有急着起床,就安安静静地躺着,看着天花板,心里一片澄澈。
原来人生最踏实的幸福,从来不是赚多少钱,有多成功,而是在你撑不下去的时候,有人告诉你:你不用硬扛,你已经很好了。
原来再冰冷的人,心里也藏着温柔;再平凡的日子,也会有不期而遇的照亮。
我辞职回家,只想睡一觉,却没想到,醒来之后,被人轻轻治愈了一整个青春的疲惫。
这就够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