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在无锡国专纪念馆里“踢馆”：《青春之歌》里的叛徒被洗白

沈巍在无锡国专纪念馆里“踢馆”：《青春之歌》里的叛徒被洗白

（沈巍记192）

2月14日，沈巍来到无锡国学专修学校纪念馆参观，在一张反映抗战期间国专师生们同仇敌忾抗议侵略者的图片前，他一眼就辨别出图像里气宇轩昂、一脸正气的中心人物，竟然是1959年拍摄的电影《青春之歌》中的叛徒。

我们先来了解无锡国专的历史地位。

在陆阳著的《无锡国专》（凤凰出版社，2011年版）的前言中，介绍了无锡国专的历史与地位，现摘要如下：

——无锡是我熟悉的城市，它既是古代的江南“鱼米之乡”，近代以来中国民族工商业的发祥地之一，曾有“小上海”之称；也是当代中国乡镇企业率先“异军突起”的苏南重镇，今天的经济发达地区；但是它同时又是一个文脉绵长而又深沉的城市。这正应了司马迁的那句话：“礼生于有而废于无。故君子富，好行其德；小人富，以适其力。渊深而鱼生之，山深而兽往之，人富而仁义附焉。”说到无锡的文脉，就不能不提到这两个名字：“东林书院”和“无锡国专”。

今年是东林书院创办900周年。东林书院“创建于宋，延续于元，兴盛于明，普及于清”，期间有盛有衰，间有颓废，但屡废屡建，屡建屡盛，凡900年始终屹立于无锡城市之心！

而90年前，无锡又出现了一个今天已鲜为人知、但与东林书院堪称伯仲的学府，那就是“无锡国学专修学校”。

20世纪的最初一二十年，是各种思潮风起云涌、交会碰撞的时期。自晚明以来西方思想源源不断地输入，从“量变”到“质变”，至此形成高潮，引发了深刻的思想变革，并最终爆发了以“五四”运动为标志的思想启蒙和新文化运动。

但是，思潮变革始终遵循“无往不复”的内在规则，在社会各界纷纷标举新学的同时，重振国学的思潮和呼声也在涌动。一批究心实学、崇尚人文的传统文人，对国学衰微深有自毁家珍的切肤之痛，决意通过创办教育机构力挽国学衰颓之势，以保存民族国粹，延续先哲文脉，并与日盛一日的新文化新思潮“分庭抗礼”。

无锡国专正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创办的。

“五四”运动，狂飙突进；无锡国专，固守传统。前者为“新”，后者为“故”，一“新”一“故”，皆可歌可泣，可圈可点。而无锡国专之所以能够在无锡这个资本主义工商业发达、“经世致用”的现代教育方兴未艾、救亡运动风起云涌的地方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也正是无锡地域文化所具有的魅力，所代表的中国文化所具有的包容性。这是值得我们今天深思和总结的。

“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东林书院将学术与政治、道德与实践紧密结合，并一以贯之地实施，形成了东林学派的特点。在东林的琅琅书声中，分明可以听到当时学术文化转向实学的先声。同样，无锡国专始终以“正人心，救民命”为惟一宗旨，瞄准时代弊端，筚路蓝缕，飘摇风雨，戮力维护传统文化价值，强调精神和德性的修养，继续和发扬了东林的学风。

当然，无锡国专又不同于东林书院。身处变革时代，无锡国专主动顺应时代大潮，以变革图生存，以变革求发展，在继承传统书院的优秀传统的基础上，努力向现代教育体制相靠拢相接轨，形成一套现代教育与传统书院相融合的教育模式。这也是无锡国专取得成功的内在原因之一。

无锡国专从创建到合并，延续了30年。30年，半个甲子，对于一个人来说，可能精彩刚刚起步；而无锡国专在这30年间，为中国现代教育史留下了一段不朽的传奇。无锡国专，与晚其五六年的清华国学院，在名气、作为和影响上都属旗鼓相当，堪称中国近现代国学教育的“双璧”。

30年间，无锡国专在传统国学遭到了怀疑与否定的大背景中，在极艰难的条件下，传道，授业，思索，研究，写作，创造，培养了一批学界精英，国学血脉得以传承延续，成就了后世难以企及的辉煌。1931年11月，国际联盟教育考察团在考察国专后曾言：“这所学校是纯粹中国化的学校，中国固有文化仅赖此校一线维持。”

今天，请记住这群勇于担当、甘于奉献，至今仍闪烁在中国文化星空的文化人：

当年无锡国专的名教师：唐文治、钱基博、章太炎、梁漱溟、陈衍、陈柱、吕思勉、周谷城、郭绍虞、周予同、夏承焘、饶宗颐、朱东润……

当年无锡国专的名学生：王蘧常、唐兰、吴其昌、蒋天枢、钱仲联、魏建猷、马茂元、朱星元、冯其庸、范敬宜、王绍曾……（序言由中国社科院当代中国研究所副所长武力撰写）。——

无锡国专展馆的布置分成三章，分别为：

第一篇章:无锡国专的掌门人唐文治。

第二篇篇章：无锡国专的办学历程。

第一阶段：1920—1929，奠定基础。

第二阶段：1930—1936，转制发展。

第三阶段：1937—1946，抗战内迁。

第四阶段：1946—1950，战后复校。

第三篇章：无锡国专的办学特色。

在无锡国专的“第三阶段：1937—1946，抗战内迁”展板前，布置了一幅学生们与社会贤达集会的图片，喻示着无锡国专的师生们，在抗战期间，投身到反对侵略者的正义事业中。

这幅背景图，本来很为低调，不会引起参观者的注意，但沈巍在经过此展板时，却一眼看出了这幅图片的诡异处。

他说：“但是这张照片蛮有趣的，它引用的是《青春之歌》里的一张剧照，偏偏这个人呢是个叛徒。你看，你们把这个照片拍下来，回去找《青春之歌》，对不对？我没说错吧，而且这不是历史照片，电影里面的，这一点就是个问题，对吧？”

沈巍一直想改变一到文化馆所，就要与“踢馆”无奈地撞一下腰的定势，很多的时候，他并不想大声喧哗，一惊一乍，其实很多邀请沈巍前去一观的文化场所，都希望沈巍提出修改与修正意见，这对于文化场所来说，是一次难得的修复缺陷的机遇，但沈巍“踢馆”的真正的苦恼，却是那些旁观者的起哄与搞大，经过不断发酵与扩散，反而会让部分文化馆所感到难堪。他们会选择坚不认错，演出一幕将错“进行到底”的闹剧。

无锡国专里看到的这张图片，本来意图塑造的是历史上的国专学子们始终与国家同命运、共呼吸的壮志凌云传承，但是，如果真的是一个叛徒身份，未免就有些尴尬了。

那么，真相如何呢？按照我们之前已经习惯了的惯例，只要沈巍指出的缺漏，最终都难逃不可能的可能。

我们查了1959年拍摄的电影《青春之歌》，不得不说，沈巍再次站到了正确的一边。

这位站在图片中C位的那位文质彬彬的目测是一名学生的正面角色，在电影《青春之歌》里，名叫戴渝，由北影著名演员赵联扮演。

赵联多扮演正面角色，但在《青春之歌》里，他却演出了一个曾经的偏激的青年、但却禁不住严刑拷打终至叛变、出卖了电影里的一号女主角林道静、让她饱受牢狱之苦的叛徒。

在电影的北大抗议场面中，大学生发起抗议侵略者侵占东三省的集会，戴渝跳上露天讲台，进行了不切实际的激进式演讲，无锡国专展板里的那位身穿长袍的青年，正是来自电影里的戴渝形象。

但是，在这一次集会之后，戴渝在逃离过程中，被宪兵队抓住，经不住宪兵队的毒打，成了可耻的叛徒。

而林道静并不知道戴渝的真实身份，当她在迷茫的时候再次遇到戴渝，她把他当成了一位革命同志，和盘托出自己所从事的地下活动，使戴渝如获至宝，立刻把林道静告发到宪兵队去。

后来林道静释放出狱，在北大教授家里再次遇到了西装革履的戴渝，她敏锐地识破了戴渝身份，可以说，戴渝这个角色，是《青春之歌》里的一个大浪淘沙的人渣的代表，用着无锡国专里的正能量图片，显然是不适宜的。

而江华也亲口向林道静证实，戴渝已经成为彻底的叛徒。

在图片中间人物的边上两位人物，我们发现，也是来自于电影《青春之歌》里的人物造型。

右边的那位穿着学生装的青年，来自于电影里的东北青年回望家乡、义愤填膺的一段戏份。这位青年的眼光瞟向右边，与中心人物的目光并不一致，这主要原因，是这个角色移植了电影里的动作，所以，他的眼光偏离主体人物的视线方向。

而左边的那位老者，形象也来自于电影里的北大老师的角色造型。

沈巍能将一部电影里的剧照都记忆得如此纤毫无爽，迅速识别出展馆里一般观者不会留意的背景图的真实出身信息，堪称奇观，也可成为一场笑谈，对此形成什么样的结论，相信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归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