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年味淡了，还是时代变了，为何大家过年的方式开始越来越随心？

文 | 杨灿杨（策论研究者）

十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千里不同情。万家灯火，千般模样，各地的过年习俗，也是各有各的讲究，各有各的味道。

比如，北方的小年是腊月二十三，南方则是腊月二十四。西南地区喜欢腌腊肉、灌香肠，东北三省热衷杀猪菜、炖大鹅，中原一带，则守着千年的农耕底色，做花馍、炸年货、蒸扣碗、包饺子。

然而，千百年来，纵使习俗各异，过年的主题，却难以绕开敬天地、祭先祖、庆团圆、辞旧迎新、祈福纳吉。

2月16日，美国旧金山唐人街，人们点燃烟花庆祝中国春节

只是近年来，很多人感慨：年味越来越淡了。小时候，天天都盼过年，有新衣服穿、有好东西吃，可以放鞭炮、点烟花、收压岁钱；有的地方，还能逛庙会、看舞龙舞狮、社火表演。

现在过年，就像是过了个加长的周末，从千里之外急匆匆赶回家，吃几顿饭、走几家亲戚、刷几天手机，这个年就过去了。

有人说，大家怀念过去的年味，其实是在怀念那个只需登场、不必操心的童年——父母长辈安排好一切，我们无忧无虑享用。

长大后，我们从接受者，变成了给予者。便不再像老辈人那样，为过年辛苦忙碌大半个月，而是把很多环节都简化、省略了。

倒不是因为懒，或不尊重传统，而是改革开放以来，社会结构、人口结构发生的重大变迁，影响到了人们的生活方式。

21世纪初叶，中国以农村人口为主体。据国家统计局网站信息，2001年，中国城镇人口为48064万，占总人口的37.7%，乡村人口占62.3%。2020年，根据第七次全国人口普查数据，居住在城镇的人口已激增至90199万，占总人口的63.89%，乡村人口则降至50979万，占36.11%。

这意味着，中国城乡人口比例，从过去农村人口占主导，转变为城镇人口占主导。

老辈人生活的时代，是典型的乡土社会。过年是维系宗族、亲友关系的盛典。过年不仅是社交需要，还能彰显家族地位。

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在城里打工，就是定居在城里，社交圈脱离了宗族，张罗过年的动力就减弱了。

在春种、秋收、冬藏的农耕社会，腊月是农闲时节，准备过年、走亲访友是消遣时光的方式。

大年初一，北京的一个庙会

现在，大多行业直到除夕前后才放假，初七甚至初三就要返岗。一年的工作早已让人身心俱疲，更别说回老家，面对七大姑八大姨的各种盘问、催婚、催生了。

过去，物质匮乏，最好的东西都留在过年享用，因而大家珍惜并期盼过年。

现在生活水平得到很大提高，鸡鸭鱼肉不必等到过年才吃。与其花一整天灌香肠，不如去超市买几根。

年轻人渐渐抛弃了旧的仪式，重构起新的仪式：老辈人守岁看春晚，年轻人除夕刷短视频；老辈人拜年磕头，年轻人微信发祝福；老辈人囤积各种年货，年轻人直接预定年夜饭。

“爆竹一声除旧岁，春风送暖入屠苏”，说到年味，就不得不提到烟花爆竹。对很多人来说，没有鞭炮声，就不算过年。

近年来，出于安全和环保等原因，很多地方开始禁止、限制燃放烟花爆竹。有的地市，在特定时间、特定区域，可以燃放，比如河南郑州；有的地市，全域、全年禁售、禁燃、禁放，比如河北廊坊。

滑稽的是，即使执行禁放政策最严格的河北省，到了零点，村落里的烟花爆竹依然此起彼伏。

主打一个，你禁你的，我放我的。至于谁在买，谁在卖，谁在运输？就不告诉你！

网友纷纷调侃：“毕竟是搞过地道战的，果然善于斗智斗勇！”“白洋淀人民，打游击技能杠杠的！”。

不少博主发短视频吐槽：大过年的，街上冷冷清清，警车一趟一趟巡逻，无人机从天空一遍一遍飞过，还有工作人员带着红袖章，拿着检测器，挨家挨户搜查、收缴烟花爆竹，连几个小炮仗都不放过。

更荒诞的是，某农村的祭祖现场，人们刚在祖先的坟头点燃了炮竹，警车就马上开到麦田边上，祭祖的人慌忙逃窜，警察在后面紧追不舍。

你跑？我追！你插翅难飞！

没有过年放鞭炮情节的网友，在屏幕前看着这些闹剧，笑得前俯后仰，比看春晚还快活。

海南三亚，一条街道上因为燃放鞭炮成了“红地毯”

很多地方，除夕、大年初一，都要放鞭炮；祭祖的时候，更要放鞭炮。在他们看来，禁燃禁放与破坏公序良俗无异。

该不该禁止放鞭炮的讨论，持续了十多年，至今没有定论。只是，2月15日，连云港烟花爆竹爆炸事故造成8死2伤的新闻一出，一些允许特定时段燃放烟花爆竹的地市，也连夜收紧了政策。目前，国务院安委办挂牌督办该爆炸事故。

回望历史长河，我们发现，春节的习俗，也经历过无数次的变迁。近年来，受工业化、城市化、个体化的影响更为明显，人们不再墨守成规。

笔者认为，年味，无需死守旧形式，应允许创造新体验。就像一位网友说的：“以前的年，是过给别人看的；现在的年，是过给自己感受的。”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用自己的方式过大年。在精力有限的情况下，优先保留传统中最核心的部分，比如团圆，舍弃与现代社会脱节的形式，不失为更好的选择。

比如，很多家庭选择旅游过年，不回老家。与家人团聚的核心没变，还避开了繁琐的家务、无效的社交。各地文旅部门也在想办法，把传统民俗和旅游项目结合起来，让人们有更多的选择。

也许，年味并没有变淡，只是换了一种形式。时代变了，过法也随之改变。

甚至，年味浓淡不重要，让自己和家里人过得轻松点、开心点，比什么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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