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2日,在岸人民币对美元汇率盘中一度升至6.8998,刷新自2023年4月以来的最高纪录;截至当日13时21分,最新报价为6.9020。
与此同时,舆论场中充斥着“美元体系即将瓦解”“人民币将全面接替美元”的论调,仿佛只需再过数载,人民币便能稳坐全球货币头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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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币升值确有其事,美元承压亦属现实,但为何即便具备相应实力,中国仍无意推动人民币跃居世界第一?甚至对“替代美元”这一目标,也始终持审慎克制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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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浇一盆冷水:人民币突破6.9关口,并不意味着迈向美元替代已进入快车道
当前不少观点存在明显认知偏差,误将汇率单边走强等同于人民币国际化取得决定性突破,认为只要美元进一步疲软,人民币便可顺势完成角色转换。
这种判断,与上海交通大学高级金融学院张春教授所指出的现象高度吻合。他观察到,部分人正以“美元崩溃—人民币上位”的线性逻辑推演未来,仿佛历史会简单复刻当年美元取代英镑的过程。然而在他看来,二者之间横亘的结构性鸿沟,远超多数人的直观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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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厘清一个基本事实:一国货币的全球地位,绝非由短期汇价波动所定义。
据2024年末官方数据,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体系中位列第四,在贸易融资领域排第三;2025年1月其全球支付份额仅为3.79%,与美元约40%的占比相比,差距依然悬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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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当前确实面临多重挑战——财政赤字高企、制造业比重持续下滑、产业回流进展缓慢,但中国经济现阶段所直面的发展课题,同样不容轻视。
这正是此前我国主动放缓在岸市场人民币国际化节奏、转而聚焦离岸体系建设的根本动因——境内金融市场基础设施、资本项目可兑换程度、法律保障机制及监管协同效能等关键环节,尚处于持续夯实阶段,整体制度根基仍有提升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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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教授给出的时间预判极为务实:中国在货币综合实力上追赶美国,至少需要三十年乃至半个世纪;即便五十年后货币形态依旧存续,人民币也未必以“取代美元”为终极使命。
更值得深思的是,人民币本身并不追求取代美元,这句话乍听令人费解——毕竟货币主导权常被视为国家战略优势。但若深入剖析美元霸权背后的系统性成本,便不难理解这一选择的深层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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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除认知迷雾:美元主导地位从不源于强制输出,强势货币的真实代价远超预期
当下流传最广的一种误读,是将美元霸权归因为“无限印钞+军事威慑”,声称美国靠纸币印刷机与航母舰队双轮驱动,迫使各国以美元结算石油交易,从而垄断全球金融话语权。
此类说法传播日久,催生出一种简化思维:既然我国综合国力稳步跃升,只需效仿美方路径,凭借硬实力施加影响,人民币就能迅速铺向全球,甚至构建起属于自己的货币秩序,进而实现财富格局重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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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稍作推敲即可发现该逻辑难以成立。试问:美国发行的美元,是否区分“境内版”与“境外版”?是否存在专供外国持有的特殊美元?答案是否定的。所有美元均具备完全法偿性,可在美本土自由购买商品服务;且美国国内物价体系与国际大宗商品定价机制均公开透明,不存在隐性操控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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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真如传言所言,仅靠印钞与武力即可维系霸权,那么美国用公开价格换入石油、再以公开价格出口制成品,其收益不过微薄加工利润,显然与其实际享有的全球经济治理权重严重失衡,也不符合基本经济规律。
事实上,美元在取代英镑后虽经历一段强势周期,但此后暴露出的一系列结构性矛盾,恰恰根植于其过度强势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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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教授曾明确指出,美国制造业空心化的初始诱因,正是美元长期高估导致出口竞争力削弱。
在此背景下,大量实体企业因本土生产成本过高而选择外迁设厂,长此以往,实体经济基础被悄然侵蚀,形成典型的“强币弱实”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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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正是强势货币所附带的沉重反噬效应,也是中国坚定规避重蹈覆辙的核心考量。须知,美元真正的支撑力,并非来自枪炮胁迫,而是源自坚实的国家信用、深度开放的资本市场以及高度法治化的金融生态。
我国实行严格的外汇管理制度,《中华人民共和国外汇管理条例》明文规定:境内禁止外币流通,不得以外币计价结算;而美国联邦法律则无此类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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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美国现行法规,任何货币形式(包括私人签发的本票)只要交易双方自愿接受,即具法律效力;唯一强制要求是纳税环节必须使用美元结算。
这种极致包容的货币环境,极大增强了全球投资者持有美元资产的信心与黏性,使其更倾向长期配置而非即时消耗,这才是“纸币换实物”循环得以维系的关键机制,也直接催生了全球最发达的金融服务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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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层逻辑再确认:货币国际化本质是富民工程,而非权力扩张
拨开迷雾之后,我们得以看清一条根本性规律:真正可持续的货币国际化,从来不是靠强制输出或地缘施压,而是依托一套稳健运转的内生经济逻辑。
公众对人民币国际化的诸多困惑,根源在于尚未准确把握其实现所需的两个核心条件。
第一,如何让人民币顺畅流出,使境外主体愿意主动接纳并持有;第二,如何让持有者愿意长期留存,而非频繁兑换回商品或资产,将其转化为实质性的储备货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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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打通这两条路径的枢纽,只有一个——持续提升全体居民的实际收入水平。
或许有人会提出设想:能否设计一种新模式,在维持较低劳动力成本、巩固出口优势的同时,通过对外贷款、基建投资等方式主动输出人民币,并引导海外资金反向流入我国金融市场,形成闭环式金融循环?如此既推进国际化,又护住制造业基本盘?答案非常清晰:技术上不可行,战略上亦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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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想一下,若大量境外主体仅需持有人民币债券获取稳定息差,再用利息收入采购中国制造的商品,全程无需参与真实劳动创造;而我国工人却需高强度投入生产一线——这种不对等的价值交换结构,显然背离我们所追求的人民币国际化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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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居民收入持续增长,不仅有助于扩大内需、增加进口规模,促进人民币自然流出,更能拓宽税基、增强财政可持续性,从而支撑更大体量、更高信用等级的国债发行,这才是吸引全球长期资本的根本底气。
美国当前深陷的债务困局,恰为此提供鲜活注脚:倘若美国家庭真实收入能在现有基础上翻倍,政府债务压力与投资者对美债安全性的担忧,或将大幅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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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观之,并非货币国际化带动居民增收,而是唯有居民收入迈上新台阶,才能真正托举起货币的全球信用层级——这背后,实则是深刻的财政能力命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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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的战略定力:拒斥霸权幻象,锚定实业根基,走稳自己的路
今年1月下旬,《求是》杂志刊发重要文章强调,要加快建设金融强国,稳步提升人民币作为全球主要储备货币的地位;与此同时,美方高层近期亦多次公开肯定人民币的国际功能价值。
上述信号表明,人民币国际化已是大势所趋、不可逆转。但趋势明朗,并不等于可以冒进,更不意味着要复制美元曾经走过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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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教授进一步阐释:货币主导权固然带来规则制定权与政策回旋余地,但其所伴随的系统性风险与治理成本同样巨大,最终很可能陷入与今日美国相似的发展困境。
因此他坚信,中国既无意愿,也无必要走上这条路径。我们始终坚持的核心方针,是把发展实体经济摆在首位,筑牢现代化产业体系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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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经验反复证明,货币过度强势反而可能损害实体经济健康。正如美国案例所示,本币持续高估加速制造业外流,实体空心化加剧财政失衡,最终拖累整个国家信用体系。
综上所述,人民币突破6.9是积极信号,反映出国际市场对其信心正在稳步积累;人民币国际化的大方向亦毋庸置疑。
但我们必须保持清醒:短期内人民币不可能取代美元,我们自身也无意复制所谓“霸权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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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意义上的人民币国际化,从不依赖汇率单点突破,也不依靠地缘杠杆撬动,而是深深扎根于居民钱包厚度的增长、实体经济韧性的增强、以及金融市场开放度与安全性的同步跃升。
只要我们坚守本源、久久为功,不被短期喧嚣裹挟,不被片面叙事误导,人民币终将在世界货币版图中,确立一个坚实、可信、富有建设性影响力的位置——不必争第一,但必定成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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