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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女儿五岁生日那天,向晚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合照,配文:【孩子睡前闹着要爸爸,好爸爸立马放下工作跑来了。】
图片里那个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是唐玥的老公——周砚璟。
唐玥看着十分钟前收到的信息:【今晚公司有事,你和念绵不用等我。】
她指尖点了个赞,反手拨通了离婚律师的电话。
1
周砚璟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两点。
卧室的灯被唐玥按亮,刺眼的光刚洒开,她第一时间捂住了女儿念绵的眼睛。
周砚璟倚在卧室门边,西装上还沾着夜露的凉,嗓音带着几分疲惫的敷衍:「老婆,我回来了,让念绵起来,我陪她把生日过了。」
从前,唐玥最在意这些家庭仪式感。
不管是生日、节日、纪念日,还是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她都会软磨硬泡让周砚璟尽量参加。
她不想让念绵和自己一样,从小只能从手机视频里看见爸爸的脸。
但现在,什么仪式感,什么期盼,都成了笑话。
唐玥理了理盖在念绵身上的薄被,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不用了。」
周砚璟脸上瞬间闪过一丝不耐,眉峰拧起,语气也硬了几分:「唐玥,我今天过去,就是单纯地哄郝宇睡觉,你不要误会。」
「就是因为你总疑神疑鬼,我才不敢和你说实话。」
唐玥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她没有误会,以后,也不会再为他疑神疑鬼了,不值得。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去自己房间吧,别打扰念绵睡觉,她明天还要上学。」
听见这话,周砚璟冷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随你,不过到时候别又哭哭啼啼说,我缺席了念绵的成长。」
唐玥转身按灭了灯,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她轻轻拍着怀里有些被吵到的女儿,一下,又一下。
缺席什么的,真的无所谓了。
毕竟念绵今年的生日愿望,趴在她耳边小声说的,是:「妈妈,我不想再看见爸爸了。」
第二天早上,周砚璟吃完保姆做的早饭,没有像以前一样拿起公文包就出门,反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翻起了早间新闻。
快到念绵上学的时间,他突然拿起车钥匙走过来,弯腰想摸念绵的头:「今天爸爸送你。」
话是对着念绵说的,那双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唐玥,带着几分试探,几分炫耀,还有几分笃定她会心软的自负。
两年前,念绵刚上幼儿园的时候,周砚璟每天都亲自接送,风雨无阻。
但向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之后,他出门的时间越来越早,嘴里永远是那句「公司晨会时间提前了,没空送孩子」。
唐玥一直信以为真,直到三个月前,念绵转学,她在新幼儿园的门口,撞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明明应该在公司开晨会的男人,正温柔地弯腰,从车的后座抱出一个小男孩,正是向晚的儿子,万郝宇。
原来他不是没时间接送女儿,只是他的时间,有更重要的人要陪罢了。
那天晚上,他们吵得天翻地覆,从客厅吵到卧室,摔了杯子,碎了相框,那是他们结婚五年,第一次闹得这么凶。
从第二天开始,念绵就再也没闹过要爸爸送她上学,甚至连提都不提。
虽然已经铁了心要离婚,但周砚璟毕竟还是念绵的亲生父亲,唐玥考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
周砚璟唇角微勾,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弯腰把念绵抱了起来,径直走向玄关。
唐玥跟在后面,打开车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车的后排座位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
奥特曼的水杯,木质的小弓箭,还有一条粉色的女式披肩,一看就是给向晚的。
而座椅的背后,还挂着一张刺眼的「全家福」——上面是周砚璟,向晚,还有万郝宇,三个人笑得眉眼弯弯,温馨得刺眼。
注意到唐玥的视线,周砚璟的脸色微变,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这是向晚随便挂的,说郝宇看了会开心点。」
「你别又因为这种小事闹脾气,多大个人了。」
要是放在从前,唐玥肯定会一把扯下那张所谓的全家福,撕得粉碎,再哭着质问周砚璟,她和念绵在他心里,到底算什么。
可是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惊讶:「照得挺好的。」
周砚璟眼神奇怪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眉头皱着:「你不生气吗?」
生气?
唐玥在心里问自己。
或许她应该生气,应该歇斯底里,应该质问。
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毫无波澜,甚至觉得有些想笑。
如此拙劣的手段,如此明显的偏袒,一向以精明著称的周砚璟,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向晚的心思吗?
不过是不在乎罢了,不在乎她的感受,不在乎念绵的心情,只在乎他自己那点所谓的「道义」。
「快上车吧,念绵要迟到了。」唐玥催了一句,打断了他的错愕。
听见催促声,周砚璟薄唇轻抿,脸色不太好看,却还是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唐玥刚要伸手抱起念绵上车,周砚璟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铃声是幼稚的儿歌:「我有一个好爸爸,好爸爸,我有一个好爸爸......」
那是向晚给周砚璟设置的铃声,唐玥记得。
周砚璟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万郝宇撕心裂肺的哭声,隔着听筒,都能听见那股委屈:「爸爸!爸爸!你去哪了?」
「你不要郝郝和妈妈了吗?爸爸你快回来!」
周砚璟连一句解释都没有,挂断电话,看都没看唐玥和念绵一眼,赶紧钻进了驾驶座,关车门的动作都带着慌乱:「郝宇哭着要找我,今天还是让司机送你们吧。」
黑色的迈巴赫像一道黑色的闪电,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股尾气,还有站在原地的唐玥和念绵。
唐玥蹲下身,伸手想安慰身边的女儿,声音放柔:「念绵,爸爸今天有事,下次等他有空了,我们再一起送你上学好不好?」
念绵抬起小脸,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纪完全不相符的成熟和淡漠,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小锤子,敲在唐玥的心上:「爸爸不会有空的,妈妈,他的时间,都要留给万郝宇和他妈妈。」
2
傍晚,唐玥正在厨房给念绵做她最喜欢的草莓布丁,手机突然响了,是周砚璟的电话。
她擦了擦手,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砚璟的声音,带着几分敷衍的解释:「阿玥,我今天晚点回去,郝宇生病了,发烧了,我得在这边照顾他。」
「好。」唐玥只说了一个字,干净利落。
她答应得太快,太干脆,周砚璟准备好的一大推解释,一下子噎进了喉咙里,半天没说出话。
他以为唐玥是在闹情绪,是故意冷着他,语气里瞬间带上了不满和不耐烦:「唐玥,你别闹脾气行不行?郝宇现在生病,我总不能不管吧。」
说完,不等唐玥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连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给。
十分钟后,唐玥的手机,收到了几条短信,发件人,是向晚。
【对不起啊唐玥,郝宇最近很黏他爸爸,一点都离不开,实在是不好意思。】
【不过他也真是的,怎么能一接到我电话,就把你和念绵丢下呢,我都批评他了。】
【你别生气好不好,回头我让他给你道歉。】
最后,还配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包,得意又挑衅。
这几条短信,哪里是道歉,分明是宣战,是向她宣示主权,告诉她,周砚璟现在是她的。
唐玥没心思跟她玩这种幼稚的把戏,更没心思跟她抢一个已经不爱自己的男人,手指一动,直接将向晚的号码删除,拉黑,一气呵成。
没过一会,手机又响了,还是周砚璟的电话。
唐玥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砚璟暴怒的声音,还有隐隐约约的女人和孩子的啜泣声,不用想,也知道是向晚在旁边装可怜:「唐月,你究竟在闹什么?向晚都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唐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蛮不讲理,小心眼,我对你太失望了。」
唐玥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的指责,突然觉得很可笑。
明明是向晚先招惹她,明明是向晚一次次地挑衅,明明是周砚璟一次次地偏袒,可只要向晚一哭,一装可怜,周行璟就会把所有的责任,全算到她的头上,好像她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恶毒反派一样。
她什么都没说,静静地听着,直到电话那头的声音渐渐小了,才轻轻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给念绵做草莓布丁,手很稳,一点都没抖。
回到客厅,唐玥开始收拾行李。
周砚璟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和离婚律师通电话,律师告诉她,以她手里的证据,离婚后,她可以分到周氏集团至少30%的股份,而念绵的抚养权,在双方抚养条件相近的情况下,法院会优先判给母亲,更何况,周砚璟还有婚内出轨的嫌疑。
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了。
念绵的衣服,她的小裙子,小鞋子,喜欢的玩偶,绘本;唐玥自己的衣服,包包,首饰,还有一些重要的证件,这些都是要带走的。
收拾到卧室的储藏室时,唐玥收到了最后一个打包好的箱子,她的目光,落在了角落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子上,箱子上,还封着蜡。
那是满满一箱的情书,来自17岁到22岁的周砚璟。
是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周砚璟写给她的,一封又一封,字字句句,全是爱意。
唐玥的手指,轻轻拂过箱子上的灰尘,有一瞬间的恍惚,双手微微颤抖,还是打开了那个蜡封。
她拆开了最上面的一封,信纸已经微微泛黄,却依旧能看清上面的字迹,是少年周砚璟那张扬又温柔的字迹。
开头是:【二十七岁的唐玥你好,我是十七岁的周砚璟。】
【这是我给你写的第一封情书,按照我们的约定,我们会在十年后,一起打开这封信。】
【那时候,我们肯定已经结婚了,说不定,还有一个可爱的小宝贝,是女儿,像你,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甜甜的。】
手机突然响了,打断了唐玥的思绪,来电显示,是周砚璟。
她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二十七岁的周砚璟歇斯底里的怒吼,带着无尽的指责和愤怒:「唐玥!向晚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了你知不知道!」
「都是因为你,都是你逼的,她们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绝对不会!」
唐玥也正好看到了那封情书的末尾,少年的字迹,一笔一划,写着:【落款:永远爱月月的周砚璟。】
心里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轻轻地碎了,碎得彻底,拼都拼不回来。
她一言不发,挂断了电话,起身,将那个装满了年少爱意的木箱子,径直扔进了客厅的壁炉里。
火焰腾地一下窜起,舔舐着泛黄的信纸,那些曾经的爱意,那些美好的约定,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像她和周砚璟的感情一样,烧得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
3
当晚,周砚璟没有回来,连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唐玥没有像以前一样,拼命给他打电话,发信息,哭着发誓,说自己再也不会为难向晚,只求他回来。
她只是给念绵洗了澡,讲了睡前故事,看着女儿睡着,然后自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直到天亮。
女儿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睡前问一句「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只是在唐玥收拾行李的时候,默默走到客厅,拿走了她和周砚璟唯一的一张合照,放进了自己的小书包里。
唐玥和周砚璟,就这样陷入了冷战,谁也不联系谁,谁也不搭理谁,仿佛对方只是一个陌生人。
直到一周后,念绵的幼儿园要签一份家长同意书,是关于幼儿园组织的研学活动的,需要家长的人脸识别和签字,缺一不可。
唐玥给周砚璟打电话,想让他回来配合一下,却发现,自己的号码,已经被他拉黑了。
无奈之下,唐玥只好拿着那份同意书,亲自去周氏集团找他。
她在周氏集团的前台等了没多久,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一身精致的连衣裙,挽着一个名牌包包,笑盈盈地走进了周砚璟的办公室,前台和保安,连拦都没拦。
正是向晚。
一旁给唐玥倒水的助理,看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心虚的表情,说话都结结巴巴的:「嫂,嫂子,周总吩咐过,向晚姐可以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室,不用通报。」
向晚这个特权,说起来,还是唐玥亲手造成的。
那时候,唐玥还总爱给周砚璟送饭,每天变着花样做,然后送到他的办公室,两个人边吃饭边聊天,一聊就是一个小时,说说笑笑,温馨甜蜜。
有一次,向晚刚好来找周砚璟,却被前台和助理拦住了,说周总正在和太太吃饭,不方便见人。
周砚璟吃完饭,送唐玥出来的时候,就看见向晚和万郝宇,站在周氏集团的楼下,冻得嘴唇发白,瑟瑟发抖。
那是周砚璟第一次对唐玥甩脸子,第一次对她发那么大的火,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责她,说她天天送饭来公司,就是故意浪费他的时间,就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周太太。
就连那个拦住向晚的助理,也被他当场开除了。
从那以后,周氏集团上上下下,人人都知道,向晚是周砚璟的心尖上的人,惹谁都不能惹向晚。
而唐玥,也再没来过周氏集团,一次都没有。
唐玥听着助理的话,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悲凉,她冲助理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起身,径直向周砚璟的办公室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周砚璟的办公室里,正在开小会,几个公司的高管都在,看到唐玥突然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周砚璟也不例外,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慌乱:「你怎么来了?」
向晚就坐在周砚璟的办公椅旁边的扶手上,整个人几乎要贴在周砚璟的身上,亲密得不像话,看到唐玥,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却又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注意到唐玥的视线,落在自己和向晚身上,周砚璟欲言又止,眼神闪烁,试图解释:「唐玥,你别误会,这个项目,向晚刚好了解一点,所以她过来帮我看看,只是工作。」
唐玥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真的相信了他的话,她走到办公桌前,把手里的平板递给他:「念绵幼儿园要组织研学活动,需要家长签字和人脸识别,你弄一下。」
周砚璟看着平板,又看着唐玥,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你大老远跑到公司来,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唐玥反问,语气平淡,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凭着唐玥对周砚璟多年的了解,她知道,他现在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向晚在一旁,轻嗤了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什么签名这么麻烦,还要亲自跑一趟公司,行璟,我看唐小姐根本不是为了孩子,就是想找借口跟你和好罢了。」
「这几天你一直住在我那里,也该回去看看念绵了,毕竟,念绵也是你的女儿。」
周砚璟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像是被向晚点醒了一样,他把平板随手丢在茶几上,勾起一个玩味的笑,眼神里带着几分轻蔑,看着唐玥:「唐玥,你现在还学会用孩子当借口了?倒是长进了。」
「想和好是吧?可以。」
「跟向晚道歉,好好跟她认个错,说你不该小气,不该针对她,不然这字,我是不会签的,人脸识别,也别想。」
从前,听到这样的话,唐玥会很生气,气周砚璟不关心自己的女儿,气他为了向晚,连女儿的事情都能拿来做要挟,气他眼里只有向晚,没有她和念绵。
可是现在,她没有生任何人的气,没有生气,没有委屈,没有难过,她只是在想,要是没有家长的签字和人脸识别,念绵就去不了研学活动了,那是念绵期待了很久的活动,她一定会很失望,一定会哭的。
唐玥看着周砚璟,又看了看依旧坐在他椅子扶手上,一脸得意的向晚,心里最后一点对周砚璟的念想,也彻底消失了。
她什么都没说,头也不回地转身,走出了周砚璟的办公室,大不了,就告诉幼儿园的老师,念绵没有爸爸,反正,周砚璟也从来没有尽过一个做爸爸的责任。
刚走出周砚璟的办公室没几步,一个清冽的男声,突然在她身后响起,声音低沉,带着几分磁性,还有几分玩味:「唐小姐要是不介意的话,不如就由我代劳吧。」
唐玥回头,看到的是刚刚坐在周砚璟办公室里的一个男人,他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只是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像是看一场闹剧。
男人继续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毕竟,也看了这么久唐小姐的家事,总不能看着孩子的心愿落空。」
唐玥这才仔细打量起他来,男人穿着一身纯黑色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禁欲感十足,眉眼冷峭,鼻梁高挺,薄唇紧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非富即贵,身份不一般。
唐玥没有犹豫,现在,只要能让念绵参加研学活动,是谁都无所谓。
她直接将手里的平板递了过去,男人接过,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几下,人脸识别很快就通过了,然后他拿起笔,在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屏幕上,显示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笔锋凌厉,潇洒好看:【霍逸之。】
4
离婚协议书,律师已经帮唐玥拟好了,一式两份,条款清晰,字字句句,都维护着她和念绵的权益。
唐玥单方面结束了这次冷战,给周砚璟发了一条信息,只有简单的几个字:【晚上回家一趟,有事谈。】
下午,唐玥去幼儿园接念绵放学,刚走到幼儿园的接送区,就看到了周砚璟的那辆黑色迈巴赫,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副驾驶上向晚那张得意的笑脸,她化着精致的妆容,看着唐玥,语气里的炫耀和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唐小姐,你也来接孩子啊?」
「这可是贵族幼儿园,来接孩子的家长,穿的都是名牌新款,你怎么还穿去年的旧大衣啊?」
「也不怕孩子在幼儿园里,被别的小朋友笑话,说自己的妈妈穿旧衣服。」
唐玥懒得搭理她,这种低级的挑衅,她连生气的兴趣都没有,只是往稍远的方向挪了挪,不想和她有任何交集。
向晚见唐玥不搭理自己,看向驾驶座上的周砚璟,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声音娇柔,带着几分哭腔:「行璟,我是不是又说错什么话了?唐小姐好像生气了,她是不是讨厌我啊?」
周砚璟却罕见地没有接话,也没有像以前一样,立刻安慰向晚,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看着唐玥身上那件单薄的旧大衣,眼神复杂,语气生硬,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关心:「唐玥,外面风大,先上车吧,别冻着了。」
唐玥听着,只是觉得可笑,又觉得悲凉,她再次往旁边挪了挪,离那辆迈巴赫,更远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周砚璟之间,就变得这么生疏,这么陌生,生疏到,他连说一句关心的话,都显得这么勉强,这么不自然。
快到幼儿园的校门口,接孩子的家长排起了队,队伍里,突然传来了孩子的哭闹声和争吵声,唐玥皱眉看去,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其中一个扭打在一起的孩子,正是念绵!
唐玥飞快地跑过去,一把将两个孩子拉开,将念绵护在身后,这才发现,和念绵打架的那个孩子,不是别人,正是万郝宇。
万郝宇看到唐玥,愣了一下,随后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立马坐在地上,双腿蹬着,嚎啕大哭起来,声音撕心裂肺,生怕别人听不见:「哇哇哇,阿姨打我,阿姨推我,好痛好痛,我的脸好痛啊!」
周砚璟和向晚也赶了过来,向晚一把抱起坐在地上的万郝宇,满脸的愤懑和心疼,指着唐玥,厉声指责:「唐玥,你太过分了!就算你不喜欢我,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你也不能朝一个小孩子撒火啊!」
「两个孩子只是打闹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你有必要这么激动,这么动手打孩子吗?」
周砚璟也皱着眉,满脸不满地看着唐玥,眼神里全是指责,浑然忘记了,被护在唐玥身后的念绵,才是他的亲生女儿,才是那个被欺负的人。
幼儿园的老师也赶了过来,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看着唐玥和向晚,小声解释:「念绵妈妈,郝宇妈妈,你们别生气,两个孩子刚刚看到周先生,都指着周先生,说他是自己的爸爸,两个人吵着吵着,就打起来了,小孩子不懂事。」
现在正是幼儿园放学的高峰期,周围全是来接孩子的家长和爷爷奶奶,听到老师的话,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唐玥、周砚璟、向晚,还有两个孩子身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叫什么事啊,两个孩子争一个爸爸,这也太稀奇了。」
「看这情况,该不会是原配和小三吧?这个男的,看起来人模狗样的,还挺有钱,没想到是个渣男。」
「说不定是那个小女孩虚荣,看到人家的爸爸有钱,就瞎讲,说那是自己的爸爸,结果正好被人家的孩子撞上了,才打起来的。」
「这么小的孩子就这么拜金,也不知道家里是怎么教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你看那个女的,穿的都是旧衣服,估计是被老公嫌弃了,所以孩子才想攀高枝。」
难听的话语,一句接一句,钻进唐玥的耳朵里,她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生疼,却不及心里的万分之一。
万郝宇还在嚎啕大哭,他搂着周砚璟的脖子,不停地喊着爸爸,声音软糯,却像一把把尖刀,刺向念绵。
而念绵,她只是紧紧地牵着唐玥的手,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周砚璟,那双和唐玥一模一样的大眼睛里,没有哭,没有闹,只有一片冰冷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期待着自己的爸爸,能站出来,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女儿,唯一的女儿。
周围的小朋友,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周砚璟,七嘴八舌地问:「叔叔,你到底是谁的爸爸啊?快说呀,乱认爸爸的人,可是要跟小朋友道歉的哦。」
「就是就是,叔叔你快说,你是念绵的爸爸,还是郝宇的爸爸啊?」
周砚璟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那两个字,就在嘴边,几乎要吐出来:「我是绵......」
就在这个时候,向晚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哀求,还有一丝威胁,那眼神在说,你要是敢认念绵,我就带着郝宇走,我就不活了。
几乎是一瞬间,唐玥就明白了,周砚璟动摇了。
就像之前无数次一样,只要向晚开口,只要向晚装可怜,只要向晚流眼泪,他就会动摇,她和念绵,就永远是他的第二选择,永远是那个可以被牺牲的人。
唐玥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响,她看着周砚璟,冷声提醒,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周砚璟,你现在的回答,会影响念绵一辈子,想好了再开口。」
男人的身体,微微僵住了,他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过了几秒,他用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听见的声音,缓缓说道:
「我是郝宇的爸爸。」
他顿了顿,看向念绵,眼神里带着几分闪躲,还有几分愧疚,却还是硬着心肠,说出了那句最伤人的话:「小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的爸爸。」
唐玥的心,猛地一紧,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敲打过,疼得她几乎要落下泪来,疼得她喘不过气。
这是她的女儿,是他周砚璟的亲生女儿啊,是他们曾经捧在手心,视若珍宝的小宝贝啊,他怎么能,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否认自己的女儿?
周围的家长,听到周砚璟的话,瞬间炸开了锅,指责的话语,像潮水一样,涌向念绵,涌向唐玥。
「原来真的是这个小女孩认错人了,还动手打人,太没教养了。」
「是啊,都真相大白了,还不跟人家郝宇道歉,一点素质都没有,家教真差。」
「我看就是妒忌人家郝宇有个有钱的爸爸,想做有钱人家的女儿,所以才乱认爸爸,现在被拆穿了,脸都红了吧。」
「她那个妈妈也不是什么好人,穿的妖里妖气的,说不定是做那种不正当工作的,故意教女儿乱喊爸爸,想傍大款,想嫁入豪门,真是太有心机了。」
「小小年纪就这么有心机,长大了还得了?」
唐玥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发抖,她看着周砚璟,红着眼睛,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砚璟,你还是不是人......」
话音未落,掌心突然传来一阵痛感,是念绵在捏她的手,捏得很紧。
唐玥低头,看向身边的女儿,念绵咬着下唇,小小的嘴唇,被咬得发白,她手上的力气,大得惊人,那双大眼睛里的光,瞬间灰败下去,像被吹灭的蜡烛,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她轻轻拉了拉唐玥的衣角,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无尽的绝望和麻木:「妈妈,算了吧。」
说完,她挣脱开唐玥的手,走到周砚璟面前,木然地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小小的身子,弯成了一个小月牙,然后用那稚嫩的,却带着无尽悲凉的声音,说道:「叔叔,对不起,我认错人了。」
5
甜品店里,暖黄的灯光,甜腻的奶油味,却驱不散唐玥和念绵身上的寒意。
唐玥把念绵紧紧地搂在怀里,心疼得无以复加,她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女儿的头,擦着女儿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念绵,对不起,是妈妈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他是你的爸爸,永远都是,妈妈不强求你能爱他,但是也不希望你带着恨意长大,好不好?」
回答她的,是一道平淡的,没有任何情绪的童声,念绵靠在她的怀里,声音轻轻的,却像一块冰,冻住了唐玥的心:「妈妈,我没有爸爸。」
「他自己都承认了,他是万郝宇的爸爸,不是我的。」
唐玥紧紧地抱着女儿,说不出一句话,只能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滴在女儿的头发上,凉丝丝的。
她摸着包里的离婚协议书,心里做了决定,订了今晚去港城的机票,港城是她的老家,那里有她的父母,有她的亲人,那里,才是她和念绵的归宿,离开这个伤心地,再也不回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砚璟十分钟前发来的道歉信息,唐玥点开,看着上面的字,只觉得无比的讽刺。
【阿玥,对不起,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也别让念绵受委屈。】
【但是郝宇是单亲家庭,他从小就没有爸爸,刚刚那样的情况,我只能撒谎,我不能让郝宇受委屈。】
【明天我就去幼儿园,向老师和所有的小朋友解释清楚,绝不让我们的女儿受一点委屈,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这是他第一次,为了向晚的事情,跟她道歉,却是这样的道歉,这样的理由。
可惜,她早就不需要了,念绵,也早就不需要了。
迟到的道歉,比草还贱,没有任何意义。
唐玥回了老家,拿上自己和念绵的证件,还有收拾好的换洗衣物,她们就能彻底和这个城市,和周砚璟,告别了。
原本以为,家里没人,周砚璟还在外面陪着向晚和万郝宇,却没想到,家里不仅有人,还不少,热闹得不像话。
客厅里,万郝宇正拿着念绵最喜欢的兔子玩偶,坐在念绵的专属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动画片,笑得不亦乐乎。
周砚璟和向晚,正端着菜,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围着围裙,看起来温馨又和谐,像一对恩爱夫妻,还有一个可爱的儿子,一家三口,岁月静好。
看到唐玥和念绵站在玄关,两个人皆是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镇定。
唐玥皱着眉,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还没离婚呢,他就敢把别的女人和孩子,带到自己的家里,带到她和念绵的家里,当成自己的家一样,肆无忌惮。
周砚璟率先反应过来,放下手里的菜,走上前,试图解释,语气带着几分讨好:「阿玥,你回来了,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对,向晚觉得过意不去,想向你道歉,又怕你觉得她没诚意,就想着亲自下厨,给你做几道菜,都是你爱吃的,你别生气。」
唐玥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她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着周砚璟和向晚,语气冰冷:「你们俩做的菜,我可不敢吃,怕有毒。」
周砚璟理亏,知道自己今天的事情做得太过分,难得没有发火,只是叹了口气,对着客厅里的念绵和万郝宇,说道:「你们两个孩子,去房间里玩一会,爸爸和妈妈,还有向晚阿姨,有事情要说,乖。」
两个孩子一进屋,向晚就立刻走上前来,对着唐玥,微微欠身,做出一副道歉的样子,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她和周砚璟,站成了一排,像是在宣示,他们才是一对。
「唐小姐,今天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管教好郝宇,让他乱认爸爸,还和念绵打架,你别往心里去。」
「怪我,一直没有及时纠正郝宇,让他一直以为行璟是他的亲生父亲,都是我的错。」
「你要是真的介意的话,我现在就带着郝宇离开S市,再也不回来打扰你和行璟的生活,再也不出现,你看好不好?」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哭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唐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突然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那时候,向晚的老公,也就是周砚璟的发小万明,刚出车祸去世,她带着才两岁的万郝宇,跪在唐玥和周砚璟的面前,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说自己无依无靠,走投无路,求周砚璟看在和万明的情分上,帮帮她。
那时候,唐玥觉得她可怜,心软了,劝周砚璟帮帮她,给她找了工作,给她租了房子,没想到,这竟是引狼入室。
现在想想,可能从那个时候开始,周砚璟就对她动了心吧。
乌发红唇,貌美如花的女人,盈盈跪倒在自己的面前,泪眼婆娑,说自己以后的下半辈子,只能依靠他了,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能不动心呢?
唐玥勾了勾唇,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她从包里,拿出了那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递到周砚璟的面前,纸张拍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客厅里的虚伪和矫情。
「你不用走。」唐玥的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走。」
「周砚璟,我们离婚吧。」
「离了婚,你就能光明正大的,做向晚的好老公,做万郝宇的好爸爸了,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再也不用左右为难,再也不用找借口了。」
周砚璟看着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又看着唐玥那张冰冷的,没有任何情绪的脸,面色瞬间阴沉下来,眼神晦暗不明,带着几分愤怒,几分不敢置信,还有几分慌乱:「唐玥,你是在威胁我?」
唐玥迎上他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畏惧,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就当是吧。」
男人怒极反笑,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唐玥焚烧殆尽:「唐玥,你是不是真以为我不敢?」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万哥是我的发小,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年轻的时候,在关公面前发过誓,谁要是不在了,剩下的那个,就要照顾好对方的家人,一辈子!」
「向晚和郝宇,是万哥的遗孀和孩子,我不能不管他们,我不能做忘恩负义的人!」
「你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这么不通情理,这么容不下他们母女俩?」
唐玥依旧淡淡,心里没有一丝波澜,他的这套说辞,她听了无数遍,早就听腻了:「对,我就是小肚鸡肠,我就是不通情理,我就是容不下他们。」
「周总大人有大量,心胸宽广,别和我这个小肚鸡肠的女人计较,赶紧把字签了吧,大家都解脱。」
被唐玥这副无所谓的,破罐子破摔的态度激怒,周砚璟一把抢过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看都没看,拿起笔,在上面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将那几张纸,狠狠丢在唐玥的脚下,像是丢什么垃圾一样。
「唐玥,我签了!」他怒吼,声音震耳欲聋,「你呢?你敢离吗?」
「你以为你离开我,能过得好吗?你以为你带着念绵,能活下去吗?唐玥,你别后悔!」
唐玥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离婚协议书,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刚要开口,说自己也签,卧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万郝宇哭着从房间里跑出来,脸上带着一道鲜红的血痕,分外吓人,他扑到周砚璟的怀里,嚎啕大哭:「哇哇哇,爸爸,念绵打我,念绵用玩具砸我,我的脸好痛啊!」
周砚璟低头,看到万郝宇脸上的血痕,瞬间红了眼,他猛地抬头,瞪着唐玥,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将她吞噬,语气凶狠,像是要吃了她一样:「唐玥,看你教的好女儿!」
就在这时,念绵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的小脸冷冷的,没有任何表情,走到唐玥的身边,拉着唐玥的手,小声却坚定地说:「妈妈,我没打他,是他自己摔倒的,撞到了桌子角。」
周砚璟根本不信,他对着念绵怒吼,声音大得吓人,吓得念绵小小的身子,微微一颤,却依旧挺直了腰板:「周念绵!你还学会撒谎了!」
「你看看郝宇的脸,都流血了,你还敢说你没打他?」
「快给郝宇道歉,说你错了,听见没有!快道歉!」
念绵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全是冰冷的失望和不屑,她抿着嘴,一言不发,就是不道歉。
万郝宇见状,哭得更大声了,他搂着周砚璟的脖子,不停地撒娇,不停地喊着:「哇哇哇,爸爸,好痛,我的脸好痛,念绵坏,念绵打我,爸爸你快骂她,快让她给我道歉!」
周砚璟看着念绵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脸色更加阴沉,他冷淡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语气里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念绵,爸爸不喜欢撒谎的孩子,你这样,让爸爸很失望,非常失望。」
念绵还想再说什么,想解释自己没有撒谎,却被唐玥拦住了,唐玥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了,然后抬眼,看着周砚璟,眼神冰冷,语气坚定:「周砚璟,我们家有监控,客厅有,卧室也有,到底是谁撒谎,到底发生了什么,看看监控,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向晚听到「监控」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她一反常态地,赶紧打起了圆场,拉着周砚璟的胳膊,柔声说:「行璟,算了算了,小孩子打打闹闹,是很正常的事情,没必要这么较真,也没必要看什么监控了,一点小事而已。」
「我们郝宇是哥哥,被妹妹打两下,撞一下,也没什么,男孩子,皮实,不怕疼。」
唐玥冷笑,看着向晚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这件事,就是万郝宇自导自演的,目的就是为了挑拨她和周砚璟的关系,让周砚璟更加讨厌她和念绵。
「什么算了?」唐玥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几分凌厉,「我唐玥的女儿,不能白白被人冤枉,不能平白无故受这个委屈,今天这监控,你非看不可!」
「今天必须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谁撒谎,到底是谁欺负谁,必须给我女儿一个公道!」
周砚璟见唐玥态度这么坚决,也来了脾气,他甩开向晚的手,冷哼一声:「看就看!我倒要看看,是不是你教女儿撒谎,教女儿打人!」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房,家里的监控室,就在书房的隔壁。
周砚璟打开了监控的画面,调回了刚刚卧室里的监控,画面里,清清楚楚地显示着,万郝宇故意抢念绵的兔子玩偶,念绵不给,两个人争执了几句,万郝宇自己没站稳,摔倒在桌子角上,撞到了脸,流了血,然后他就躺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还故意用手,把血抹得满脸都是,装作被念绵打的样子。
所有的一切,都被监控拍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向晚看着监控画面,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一阵青,难看至极,她还在一旁不住地找补,试图挽回局面:「行璟,你别生气,郝宇还是个孩子,他不懂事,他就是太害怕了,太紧张了,才不得不撒谎的,他不是故意的。」
「说不定,念绵以前在幼儿园,就经常欺负他呢,不然他不会这样的,小孩子不会平白无故撒谎的。」
周砚璟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没有看监控里的争执,也没有看万郝宇的自导自演,只是死死地盯着监控画面的左上角,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和慌乱。
监控的左上角,拍的是客厅的壁炉位置,画面里,唐玥正将一个木箱子,扔进壁炉里,动作利落,毫不犹豫,没有一丝留恋,木箱子在熊熊烈火中,化为灰烬。
那个木箱子,周砚璟认识,那是他送给唐玥的,里面装着的,是他从17岁到22岁,写给她的所有情书,是他们年少时,最纯粹,最美好的爱意。
6
周砚璟猛地冲过来,一把捏住唐玥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唐玥的手腕生疼,几乎要捏碎,他的眼眶泛红,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置信,还有一丝绝望,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痛苦:「唐玥,你把它烧了?」
「你怎么能把它烧了?」
「那是我写给你的情书,是我们的回忆,是我们的青春,你怎么能说烧就烧了?」
唐玥看着周砚璟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了对她的爱意的眼睛,现在只剩下痛苦和愤怒,她的语气,却依旧平静,平静得可怕:「被虫子爬过,脏了。」
「脏了的东西,留着也没用,不想要,就烧了。」
「我会带着念绵回港城,离婚协议书,我签好字之后,会寄给你。」
「从此以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再也不见。」
看着唐玥这张毫无波澜的,冰冷的脸,感受着她手腕上的僵硬和疏离,周砚璟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充满了不安,他终于意识到,唐玥不是在闹脾气,不是在威胁他,她是真的想和他离婚,是真的想离开他,是真的,不爱他了。
「月月,我不是真的想离婚,我以为你就是威胁我,我以为你只是生气,我......」周砚璟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哀求,几分讨好,还有几分慌乱,他想伸手,去摸唐玥的脸,想挽回她,「月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我们不离婚了,好不好?我再也不跟向晚联系了,我把她和郝宇送走,再也不让他们出现在你和念绵的面前,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回到以前,好不好?月月,求你了。」
同样慌乱的,还有向晚,她脸上的假笑,几乎维持不住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却还是强撑着,走到周砚璟的身边,看着唐玥,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还有几分不甘:「唐小姐,你这是以退为进吗?」
「不就是烧了一箱不知所谓的东西吗?看起来也不值钱,有什么好心疼的,用这个来博取行璟的同情,让他回心转意,你这招,也太LOW了吧。」
「行璟,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你愧疚,想让你留在她身边。」
「滚开!」
周砚璟猛地回头,对着向晚,怒吼一声,声音震耳欲聋,带着无尽的愤怒和厌恶。
这是他第一次,对向晚发这么大的火,第一次,对她说这么重的话。
向晚被他的怒吼声,吓得跌坐在地上,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周砚璟,眼神里充满了委屈,还有一丝茫然:「行璟,你......你怎么能对我这么说话?」
万郝宇也被周砚璟的怒吼声吓哭了,他从周砚璟的怀里滑下来,跑到向晚的身边,搂着向晚的脖子,嚎啕大哭:「哇哇哇,妈妈骗人,妈妈说赶走了她们,爸爸就是我一个人的了,爸爸就会好好疼我,好好爱妈妈了。」
「我都按妈妈说得做了,我都假装被念绵打了,她们怎么还不走,怎么还不走啊?妈妈你骗人,你是个坏妈妈!」
万郝宇的话,像一道惊雷,在客厅里炸响。
一瞬间,周砚璟的脸,血色尽失,变得惨白,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向晚,又看着嚎啕大哭的万郝宇,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被欺骗的愤怒和恶心。
他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向晚精心策划的,从一开始的接近,到后来的挑拨离间,到今天的自导自演,全都是她的阴谋,她就是想把唐玥和念绵赶走,想取代唐玥的位置,想做周太太,想让自己的儿子,做周氏集团的继承人。
而他,就像一个傻子一样,被她耍得团团转,一次次地伤害自己的妻子和女儿,一次次地偏袒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家庭,毁掉了自己和唐玥的感情。
唐玥懒得看他们之间的拉扯,懒得看周砚璟那副幡然醒悟,追悔莫及的样子,也懒得看向晚那副作茧自缚,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弯腰,抱起身边的念绵,转身,向外走去,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留恋,再不走,她们订的去港城的飞机,就要晚点了。
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唐玥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很美,她深吸一口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从今以后,她和念绵,再也不用受委屈了。
港城。
唐玥的妈妈,带着家里的司机,早已在机场等候,看到唐玥和念绵走出来,妈妈立刻迎了上来,一把将唐玥搂在怀里,心疼得直掉眼泪:「我的乖女儿,你可算回来了,早告诉过你,别嫁给那个穷小子,他那样的妈,能生出什么好人?」
「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受委屈了吧,我的可怜的女儿。」
唐玥轻轻拍着妈妈的背,捂住了念绵的耳朵,不想让女儿听到这些话:「妈,孩子在呢,别说了。」
妈妈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心疼自己的女儿,她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被唐玥抱在怀里的念绵,脸上瞬间换上了慈爱的笑容,伸手逗着念绵:「我的乖孙女,可想死奶奶了,走,奶奶带你回家,回家吃好吃的。」
「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7
回到港城的家里,唐玥和念绵,终于过上了安稳的日子,没有争吵,没有算计,没有委屈,只有家人的陪伴和温暖。
休息了几天,唐玥便开始带着念绵,到处物色新的幼儿园,她想给念绵找一个环境好,师资好,而且保密工作做得非常好的幼儿园,不想让周砚璟找到她们,不想再让念绵受任何委屈。
跑了好几个幼儿园,看了好几天,最后,唐玥敲定了一家家附近的私立幼儿园,这家幼儿园环境优美,师资力量雄厚,最重要的是,保密工作做得极好,而且经常会举办各种各样的亲子活动,非常适合念绵。
唐玥签好入学手续,转身准备离开时,幼儿园的园长,突然拦住了她们,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唐小姐,您好,孩子的爸爸说,他正在来的路上了,刚好今天幼儿园有一个亲子体验活动,你们可以带着孩子参加看看,感受一下幼儿园的氛围。」
周砚璟?
唐玥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她根本没有告诉周砚璟,她们来港城了,更没有告诉他,念绵要上这家幼儿园,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就被一个熟悉的清冽男声打断,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这家幼儿园的亲子活动,很有意思,念绵要不要试试?」
唐玥回头,看到的,是霍逸之。
他就站在幼儿园的门口,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眉眼温和,和上次在周氏集团见到的那个禁欲冷峭的样子,判若两人。
见唐玥有些怔愣,有些惊讶,霍逸之笑着,在她眼前挥了挥手,语气轻松:「怎么,才见了一面,就不认识了?还是说,孩子的爸爸,都不认识了?」
一番解释后,唐玥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上次在周氏集团,霍逸之帮念绵签了研学活动的同意书,录入了人脸识别信息,这次念绵办理学籍对接的时候,系统自动关联了霍逸之的信息,幼儿园的老师,便以为霍逸之,是念绵的爸爸。
唐玥的脸上,露出了抱歉的表情,对着霍逸之,微微欠身:「霍先生,实在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霍逸之却挥了挥手,笑得温和,毫不在意:「没什么,反正我也没事,难得有机会参加亲子活动,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唐玥看着他手里的手机,三分钟响了十次,屏幕上,全是工作信息和未接来电,显然,他根本不是没事,只是不想让她觉得有负担而已,她没有戳穿,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幼儿园的亲子活动,是亲子运动会,有二人三足,接力赛,拔河比赛等等,都是一些轻松有趣的项目。
念绵一开始,还有些拘谨,有些放不开,在霍逸之的耐心引导和陪伴下,渐渐放开了,她挑了二人三足和接力赛两个项目,和霍逸之一起参加,在操场上,跑着,笑着,闹着,尖叫连连,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一扫这段时间以来的阴霾和不快。
看着女儿笑得这么开心,唐玥的心里,也暖暖的,对霍逸之,充满了感激。
活动间隙,唐玥让母亲帮忙,查了一下霍逸之的身份,她想知道,这个屡次帮助自己和女儿的男人,到底是谁。
谁知道,把霍逸之的名字和照片发过去之后,母亲立刻给她回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母亲爽朗的笑声:「玥玥,你说的这个霍逸之,是不是霍家的那个小子?霍振邦的儿子?」
唐玥愣了一下:「好像是,怎么了?」
「还怎么了,你这孩子,记性也太差了吧。」母亲笑着说,「这是霍家的小子啊,小时候经常来我们家玩,还总爱抢你的玩具,抢你的零食,你那时候还总哭着跟我告状,说他是坏小子,你忘记了?」
唐玥恍然大悟,终于知道,霍逸之身上的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了。
她是在港城长大的,小学毕业之后,才跟着父母,去了S市发展,之后就很少回港城,和以前的朋友,也渐渐失去了联系。
仔细回想,前几年,在爷爷的葬礼上,她还见过一次霍逸之,只是那时候,他变化太大,成熟了太多,她一时没认出来。
亲子运动会结束后,唐玥带着念绵,和霍逸之道了谢,便准备回家。
走着走着,念绵的小脸,突然沉了下来,脚步也停住了,不再说话。
唐玥顺着女儿的视线看去,心脏猛地一沉。
夕阳下,唐家别墅的铁艺大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孤孤单单地站着。
黑色的西装被晚风拂起边角,身形依旧挺拔,可那微微佝偻的脊背,却透着说不尽的落寞,不是周砚璟是谁。
他不知在那站了多久,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烟灰落了满身,却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别墅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祈求什么。
念绵的小手猛地攥紧了唐玥的衣角,小身子往她身后缩了缩,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愿看那人一眼。
唐玥的心像被什么揪了一下,疼了一瞬,随即又硬了起来。
这是他自己选的路,苦果,自然该他自己尝。
她抬手揉了揉念绵的头,轻声道:「不怕,我们回家。」
说着,便牵着女儿的手,抬步往前走,路过周砚璟身边时,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仿佛他只是路边的一块石头,一株杂草,无关紧要。
周砚璟却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猛地掐灭了手里的烟,快步跟了上来,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阿玥,念绵,你们回来了。」
他想伸手去碰念绵的头,却被念绵猛地躲开,那小小的身子躲在唐玥身后,满眼的抗拒,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周砚璟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血色又淡了几分,眼底的落寞更浓了,他收回手,攥成拳,又松开,对着唐玥低声道:「阿玥,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唐玥脚步未停,淡淡道:「周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你我之间,没什么机会可言。」
「还有,别再跟着我们,吓到孩子了。」
周砚璟却不肯放弃,依旧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声音里带着哀求:「我只是想弥补,想陪陪念绵,我知道我以前不是个合格的爸爸,可我想改,我真的想改。」
「阿玥,你看在念绵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让我远远看着她,也好。」
唐玥没再理他,牵着念绵走进了别墅大门,保安立刻上前,关上了门,将周砚璟隔绝在外。
透过冰冷的铁艺栏杆,唐玥能看到周砚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又凄凉。
可那又如何呢?
当初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念绵是他女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当初他为了向晚,一次次伤她和念绵的心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会有今天?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她不稀罕,念绵,也不稀罕。
8
自那以后,周砚璟就像是缠上了唐玥和念绵一般,追来了港城,便再也不肯走。
念绵的幼儿园门口,他天天守着,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怕吓到孩子;唐玥带念绵去商场,去甜品店,去公园,总能看到他的身影,不远不近地跟着,像个甩不掉的影子。
有时候,他会鼓起勇气,凑上来说几句话,问问念绵的学习,问问唐玥的生活,可只要看到唐玥和念绵脸上的不耐烦,便又会满脸落寞地退回去,依旧远远地跟着。
晚上,他就守在唐家别墅的大门外,不吵不闹,只是站着,困了就靠在门边打个盹,饿了就随便买个面包垫垫肚子,整个人憔悴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再也没有了往日周氏集团总裁的意气风发。
唐家的保安看在眼里,偶尔会劝他几句,让他回去,可他只是摇着头,依旧不肯走,只是反复说着:「我等阿玥原谅我,等念绵喊我一声爸爸。」
保安无奈,又碍于他是念绵的亲生父亲,不敢真的对他动手,只能由着他。
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半个月。
半个月里,唐玥对他视若无睹,念绵更是连看都不愿看他一眼,父女俩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那道鸿沟,是周砚璟亲手挖的,用他的偏袒,用他的冷漠,用他的背叛。
直到半个月后,霍逸之从国外出差回来,一下飞机,便直接来了唐家。
他的车开到别墅大门前,保安立刻打开了门,霍逸之下车,走到唐玥身边,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柔声问道:「刚接念绵放学回来?」
唐玥点了点头,笑了笑:「刚回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这边有工作,也放心不下你们。」霍逸之说着,抬手揉了揉念绵的头,念绵对着他,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喊了一声:「霍叔叔。」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周砚璟眼里,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他的心脏。
他看着霍逸之站在唐玥身边,温文尔雅,看着霍逸之揉念绵的头,念绵笑得眉眼弯弯,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念绵对他的温柔。
他看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般,走进了别墅,保安又一次关上了大门,将他隔绝在外。
这一次,周砚璟再也忍不住了,他猛地冲上前,拍打着铁艺大门,红着眼,嘶吼道:「唐玥!你开门!」
「霍逸之是谁?他凭什么站在你身边?他凭什么碰我的女儿?」
「唐玥,你出来!我们谈谈!」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他怕,他怕唐玥真的放下了他,怕唐玥真的和别人在一起了,怕他永远失去了唐玥,失去了念绵,失去了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
别墅里,唐玥听到了他的嘶吼,眉头皱了皱,终究还是起身,让保安开了门。
她走到周砚璟面前,冷冷地看着他:「周砚璟,你闹够了没有?」
周砚璟看着她,眼眶通红,脸上满是痛苦和不甘,他抓住唐玥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像是怕她跑了一般:「阿玥,我们曾经那么相爱,你忘了吗?」
「十七岁,我在学校的梧桐树下,跟你表白,你红着脸点头,我高兴得一晚上没睡着;二十岁,我在全国竞赛的领奖台上,以你的名字开头致谢,我说,我的荣耀,都是为你而来;二十二岁,你怀孕了,我天天给你打水洗脚,半夜起来给你煮宵夜,你生念绵的时候,我在产房外失声痛哭,怕你有事,怕你疼;结婚五年,我以为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我以为我们的家,会永远温馨幸福。」
「阿玥,那些日子,那些美好,你真的都忘了吗?」
唐玥愣在原地,周砚璟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尘封的记忆。
十七岁的周砚璟,阳光帅气,会早上五点起床,在她家楼下等她上学,会不厌其烦地给她讲她不会的数学题,会把好吃的都留给她,会在她受委屈的时候,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她。
二十岁的周砚璟,意气风发,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会在人来人往的校园里,低头给她系鞋带,会在情人节的时候,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给她买一束玫瑰花,会抱着她,说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人。
二十二岁的周砚璟,温柔体贴,会在她怀孕孕吐的时候,耐心地照顾她,会在她半夜抽筋的时候,起来给她揉腿,会在产房外,紧张得手心冒汗,会在看到念绵的那一刻,红着眼眶,对她说:「月月,你辛苦了,我们有女儿了。」
那些日子,真的很美好,美好到唐玥以为,那就是一辈子。
可是,二十七岁的周砚璟,变了。
他会在深夜,让她独自打车回家,自己却陪着向晚和万郝宇;他会为了向晚,对她大吼大叫,对她冷言冷语;他会当着所有人的面,否认念绵是他的女儿,让念绵受尽委屈;他会亲手毁掉他们的家,毁掉他们之间的一切。
正是因为没有忘记曾经的相爱,正是因为记得那些美好,所以才更加无法原谅。
原谅他的背叛,原谅他的冷漠,原谅他对自己和念绵的伤害,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唐玥用力挣开他的手,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我没忘。」
「可那些,都是曾经了。」
「周砚璟,是你亲手把那些美好,都打碎了,是你亲手把我们的家,都毁了,是你亲手,把我和念绵,推得越来越远。」
「现在,你说你错了,你说你想弥补,可太晚了,一切都太晚了。」
「我们之间,早就完了,回不去了。」
说完,唐玥便转身,让保安把他轰走,关上了大门,将他的嘶吼和哀求,都隔绝在外。
可三天后,周砚璟又出现在了唐家别墅的门口,依旧是那副憔悴的样子,依旧不肯走。
这一次,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冷风裹着雨水,刮在身上,冰冷刺骨。
周砚璟就站在雨里,没有打伞,黑色的西装被雨水浇透,贴在身上,勾勒出他单薄的身形,头发湿哒哒地贴在额前,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知道他一动不动,依旧望着别墅的方向,像一尊倔强的雕塑。
唐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雨,看着雨里的周砚璟,心里终究还是软了一瞬。
她不是铁石心肠,只是被伤得太深,不敢再回头,也不想再回头。
可她也知道,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诉讼离婚,会闹得人尽皆知,对唐氏集团的股价,会有很大的影响,对念绵,也会有不好的影响。
说动周砚璟,让他彻底放手,协议离婚,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想到这里,唐玥拿起一把伞,起身,走出了别墅。
看到唐玥出来,雨里的周砚璟像是看到了光一般,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亮,他想上前,又不敢,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声音沙哑地喊了一声:「阿玥。」
唐玥走到他面前,撑开伞,遮在自己头顶,冷冷地看着他:「周砚璟,我们谈谈。」
见到她来,周砚璟的眼神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像个得到糖的孩子:「老婆,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已经把向晚送走了,我给了她一笔钱,让她永远离开S市,再也不会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以后,再也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
说罢,他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小兔子玩偶,那玩偶被他用外套紧紧护着,一点都没湿,正是念绵小时候,最喜欢的那一款。
「这是念绵之前说要买的,我跑了好多家店,才买到的,我给她带来了,你帮忙拿给她好不好?」
「我知道,我以前忽略了她,我以后会好好补偿她的,我会做一个合格的爸爸,我会天天陪她,送她上学,接她放学,陪她玩,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
雨下得很大,男人顾不上给自己挡雨,浑身都湿透了,却依旧用尽全力,护着怀里的玩偶,像是护着珍宝一般。
唐玥看着那个玩偶,心里一阵酸涩。
念绵确实说过想要这个,只不过,是一年前了。
那个时候,念绵拉着他的手,眼巴巴地看着玩具店的橱窗,说:「爸爸,我想要这个小兔子玩偶。」
可那时候,周砚璟正忙着帮万郝宇办贵族幼儿园的入学手续,根本没空理会她,只是不耐烦地推开她的手,说:「小孩子家家,要什么玩具,走了,爸爸还有事。」
那时候的失望,那时候的委屈,念绵记了很久,久到现在,早就不想要这个玩偶了。
迟来的关心,比冬天的雪还冷,迟来的玩偶,又有什么意义呢?
唐玥接过玩偶,看都没看,直接丢在了地上,玩偶滚进了泥水里,瞬间变得脏兮兮的。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唐玥的声音,冷得像冰,「这个玩偶,念绵早就不想要了。」
周砚璟的脸色瞬间一白,他看着滚在泥水里的玩偶,又看着唐玥冰冷的脸,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老婆,你还在生气对不对?」
「你听我解释,我跟向晚真的没什么,从来都没有什么,都是她自作多情,都是她一直挑拨我们之间的感情,是她故意勾引我,我一时糊涂,才被她骗了。」
「阿玥,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从来都是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唐玥嘲讽地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真是可笑啊。
当初,是他主动给向晚特权,让她随意进出他的办公室;是他主动把向晚和万郝宇的合照,挂在车里;是他主动在深夜,接走向晚的电话,丢下她和念绵,匆匆离去;是他主动,一次次偏袒向晚,一次次伤害她和念绵。
现在,出了事,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向晚身上,说自己是被勾引,说自己是一时糊涂。
要不是他给了向晚希望,要不是他对向晚的纵容,向晚又怎么有底气,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念绵?
故意在深夜打电话,把他从家里叫走;故意在他的办公室,摆上她和万郝宇的照片,让不明所以的新员工,以为她才是周太太;故意在他的车门上,贴上「晚晚及郝宇专车」的贴纸,以此来宣示主权。
这一切,连五岁的念绵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身为当事人的周砚璟,却说自己不知道,说自己是被欺骗。
无非是觉得,她和念绵离不开他,所以不在乎罢了。
无非是觉得,无论他做什么,她都会原谅他,所以肆无忌惮罢了。
唐玥懒得听他的辩驳,懒得看他那副虚伪的样子,她转身,准备离开,留下一句话,飘在雨里:「周砚璟,我不是来原谅你的,我是来和你说清楚的。」
「离我和念绵远一点,我不想诉讼离婚,但你非要这样逼我的话,我不介意和你法庭上见。」
「到时候,周氏集团的股价大跌,你的名声扫地,你失去的,只会更多。」
9
周砚璟的眼神猛地一窒,捏着铁艺栏杆的手,关节泛白,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看着唐玥的背影,声音里带着一丝狠戾,还有一丝不甘:「老婆,我不会放弃念绵的抚养权的。」
「我会请最好的律师,打这场抚养权官司,我一定会把念绵的抚养权,争回来的。」
他以为,唐玥最在乎的,就是念绵,只要他用念绵的抚养权威胁她,她就会妥协,就会回头,就会原谅他。
唐玥离开的脚步,猛地一顿,她缓缓扭头,看向周砚璟,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里面藏着的,是无尽的失望,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周砚璟以为她动摇了,以为她怕了,脸上露出了一丝期待的笑容,他伸手,想牵住唐玥的手,想把她拉进怀里:「老婆,你也不想离开念绵,对不对?」
「只要你回来,只要我们好好过日子,我就不跟你争念绵的抚养权,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好不好?」
唐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只觉得无比的恶心。
为了让她回头,竟然用自己的亲生女儿,作为筹码,这样的人,配做父亲吗?
周砚璟,是你逼我的。
唐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殆尽,她看着周砚璟,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周砚璟,你还真是跟你妈一样,不择手段。」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周砚璟的身上。
一瞬间,男人的脸色,变得惨白,毫无血色,他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痛苦:「唐玥,你怎么能,怎么能提她......」
周砚璟的妈妈,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禁忌,也是当年,唐玥的母亲,坚决不同意他们婚事的最大原因。
周砚璟的妈妈,年轻时是个陪酒女,混迹在灯红酒绿的酒吧里,身边的男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周砚璟生下来的时候,连他自己的父亲是谁,都不知道。
后来,怀了周砚璟,周妈妈才算是收了心,金盆洗手,带着肚子里的孩子,离开了酒吧,找了一份小工,勉勉强强过日子。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没什么钱,但周妈妈对周砚璟,却是倾尽所有的疼爱,母子俩相依为命,日子过得温馨而幸福。
周砚璟从小就懂事,知道妈妈不容易,所以学习格外努力,一心想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让妈妈过上好日子。
十七岁那年,周砚璟参加全国数学竞赛,拿到了决赛的资格,可决赛的报名费和去北京的路费,加起来,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对于当时的母子俩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周砚璟看着家里的存折,看着妈妈日渐憔悴的脸,心里酸涩,便打算放弃这次机会,他跟老师说,自己不想去了。
可老师惜才,觉得周砚璟是个难得的好苗子,不能就这么放弃,便直接把电话,打到了周砚璟家里,跟周妈妈说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唐玥去找周砚璟,想劝他不要放弃,却在街边的巷口,看到了让她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周妈妈推开了街边一家泛着红光的发廊的门,走了进去,发廊里,坐着几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眼神猥琐地看着周妈妈。
没过多久,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从发廊里走出来,脸上带着猥琐的笑,塞给了周妈妈一叠钱,周妈妈接过钱,背对着唐玥,抹了抹眼泪。
这一幕,刚好被赶来的周砚璟看到。
少年瞬间红了眼,他冲上去,想把那叠钱扔在地上,想冲进发廊,跟那个男人拼命,他手里,还攥着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匕首。
唐玥死死拉住了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把他按在怀里,少年在她怀里,哭得声嘶力竭,像个迷路的孩子,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那是唐玥第一次,看到骄傲的周砚璟,哭得这么狼狈,这么无助。
后来,周砚璟拿着那笔钱,去了北京,参加了决赛,拿到了一等奖,站在了领奖台上,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因为他知道,那笔钱,来得有多屈辱。
这件事,成了周砚璟心里,永远的疤,永远的痛,他不许任何人,提起他的妈妈,不许任何人,议论他的妈妈,那是他的逆鳞,触之即怒。
这么多年,唐玥从来都没有提过,哪怕是吵架吵得再凶,哪怕是被他伤得再深,她都没有提过,因为她知道,这件事,对他的伤害有多大。
可今天,是周砚璟逼她的,是他用念绵的抚养权,威胁她,是他不择手段,想让她回头。
她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走到这一步。
周砚璟蹲在地上,双手捧着脸,呜咽声从指缝间传来,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唐玥,别这样对我......」
「求求你,别再提她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别这样......」
雨水打在他的身上,打在他的脸上,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
唐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无尽的冰冷。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10
周砚璟很快就同意了离婚,不仅同意了离婚,还主动放弃了念绵的抚养权,没有提任何条件,只是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按了手印。
他怕了,怕唐玥再说出什么,怕唐玥把那件事,公之于众,怕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都被撕碎。
唐玥拿到了周氏集团80%的股份,成了周氏集团最大的股东,手握重权。
在征得念绵的同意后,唐玥带着念绵,去了派出所,给念绵改了姓,跟着唐玥,姓唐,从此以后,她不再是周念绵,而是唐念绵。
念绵拿着新的户口本,看着上面的「唐念绵」三个字,笑得眉眼弯弯,抱着唐玥的脖子,亲了一口:「妈妈,我终于有新名字啦。」
唐玥摸着女儿的头,也笑了,眼里满是温柔。
从此以后,她们母女俩,再也没有任何牵绊,再也不用受任何人的委屈,她们可以好好过日子,过属于她们自己的日子。
偶尔,也会有好事者,从S市来港城,找到唐玥,跟她说起向晚的消息。
据说,周砚璟给了向晚一笔钱,让她离开S市,回老家过日子,可向晚过惯了荣华富贵的日子,哪里肯过清贫的生活。
她拿着那笔钱,在S市挥霍了一阵子,钱花光了,便又回到周氏集团,闹了好几场,狮子大开口,说要周氏集团20%的股份,说周砚璟答应过她,要给她一个名分,要让她做周太太。
周砚璟此时,早已看清了向晚的真面目,知道她接近自己,只是为了钱,为了荣华富贵,哪里还会惯着她。
他直接报了警,说向晚敲诈勒索,还通过法律途径,收回了之前给她的那笔钱。
向晚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拿到股份,还把手里的钱都丢了,最后,被警察赶走,灰溜溜地离开了S市,回了老家。
可她哪里受得了老家的苦,没过多久,便又离开了老家,去了别的城市,到处蹭饭局,傍大款,想再找一个有钱的男人,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
可她心思不正,又好吃懒做,哪个有钱的男人,会真心对她?
不到半年,她便染上了一身的病,躺在医院里,无人问津,晚景凄凉。
至于万郝宇,没了向晚的庇护,没了周砚璟的照顾,彻底成了没人要的孩子,周砚璟嫌他麻烦,直接把他送回了乡下,交给了他的奶奶照顾,从此以后,再也没有管过他。
乡下的日子清贫,奶奶对他也不亲,万郝宇小小年纪,便尝尽了人情冷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生惯养,变得沉默寡言,眼神里,满是与年纪不符的沧桑。
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路,苦果,自然该他们自己尝。
离婚后,周砚璟每个月,都会来港城一次,探望念绵,想弥补自己的过错,想修复和念绵的父女感情。
他会给念绵买很多很多的礼物,买很多很多的零食,会陪念绵去公园玩,会陪念绵看电影,会想尽一切办法,讨念绵的欢心。
可可惜,每次都是落寞而归。
念绵对他,始终是淡淡的,不冷不热,不拒绝,也不亲近,跟他出门半天,就会闹着要回家,喊他,也从来都是喊「周先生」,再也没有喊过一声「爸爸」。
唐玥问过念绵一次,问她为什么不肯喊周砚璟爸爸。
念绵低着头,玩着手里的玩具,轻声说:「妈妈,每次我想开口喊他爸爸的时候,就会想起幼儿园门口的那一天,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他不是我的爸爸,说我认错人了。」
「那一刻,我就觉得,爸爸这两个字,好陌生,好难听,我再也喊不出口了。」
唐玥看着女儿,心里一阵心疼,她伸手,把女儿搂进怀里,轻声道:「不想喊,就不喊了,没关系,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有些伤害,一旦造成,就再也无法弥补,有些伤疤,一旦留下,就再也无法抹去。
念绵幼稚园毕业后,霍逸之向唐玥求了婚。
那天,霍逸之包下了整个海景餐厅,布置了满屋子的玫瑰花,手里拿着一枚钻戒,单膝跪地,看着唐玥,眼神里满是温柔和深情:「唐玥,我知道,你受过伤,对婚姻有恐惧,可我想照顾你,想照顾念绵,想给你们母女俩,一个温暖的家。」
「我不敢说,我会让你忘记过去的伤痛,但我敢说,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你,去疼你,去护着你和念绵,不让你们再受一丝委屈。」
「唐玥,嫁给我,好不好?」
餐厅里,所有人都在起哄,喊着「答应他,答应他」,念绵也拉着唐玥的手,小声道:「妈妈,霍叔叔人很好,你答应他吧。」
可唐玥,还是摇了摇头,她看着霍逸之,眼里满是感激,还有一丝歉意:「逸之,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
「婚姻对我来说,就像一个牢笼,我才刚刚从那个牢笼里走出来,才刚刚不是周太太,我不想又马上,变成霍太太。」
「我现在,只想陪着念绵,好好过日子,不想再谈感情,不想再结婚了。」
霍逸之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恢复了温柔,他站起身,把钻戒收起来,笑着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等你放下过去,等你愿意接受我,等你想结婚了,我一直都在。」
平心而论,霍逸之确实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霍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长相俊美,气质斐然,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他对唐玥和念绵,是真心的好。
唐玥的母亲,也曾问过她,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那时候,唐玥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
她不是不动心,只是被伤得太深,不敢再爱,不敢再相信婚姻,不敢再把自己的真心,交出去,怕再次受到伤害。
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抚平心里的伤痛,需要时间,放下过去,需要时间,重新相信爱情,相信婚姻。
念绵幼稚园毕业后,唐玥给念绵办理了一年的休学手续,带着念绵,去环游世界。
她们去了拉萨,看了圣洁的雪山,看了蔚蓝的天空,看了虔诚的信徒;她们去了冰岛,看了绚烂的极光,看了晶莹的冰川,看了静谧的湖泊;她们去了巴黎,看了埃菲尔铁塔,看了卢浮宫,看了塞纳河边的日落;她们去了东京,看了漫天的樱花,看了繁华的街道,看了可爱的动漫周边。
她们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城市,看过了一处又一处风景,听风,看云,感受着不同的风土人情,一点一点,抚平念绵心里的伤痛,也一点一点,抚平自己心里的伤痛。
唐玥想让念绵知道,世界有多大,她的人生,就有多少种可能,不必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不必纠结于不爱自己的人,前方,还有很多美好,等着她去发现,去感受。
一年后,唐玥带着念绵,回到了港城。
这一次,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围着家庭,围着老公孩子转的家庭主妇,她要做回自己,做那个意气风发,光芒万丈的唐玥。
她开始接手唐家的产业,进入唐氏集团,成为唐氏集团的总裁。
一开始,公司里的元老,都不看好她,觉得她只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什么能力,根本撑不起唐氏集团,背后都在议论,说唐玥的父亲,老糊涂了,才会把公司,交给一个女人。
可唐玥,用实力,打了所有人的脸。
在第一次股东大会上,唐玥直接拿出证据,揭露了公司里好几个元老,利用职权,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的事情,以此为由,直接撤掉了这一批高管,清理了公司里的蛀虫,震慑了所有人。
紧接着,唐玥又凭着自己多年来,在S市生活的经验,结合港城的市场需求,推出了一系列新的产品,这些产品,一上市,就受到了消费者的热烈欢迎,迅速抢占了市场,为唐氏集团,创造了巨大的利润。
直到这时,公司里的所有人,才知道,唐玥不是个好惹的,她是有备而来,她有能力,有魄力,有头脑,足以撑起唐氏集团。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她的能力,所有人,都对她俯首帖耳,唯命是从。
唐玥成了港城商界,最耀眼的一颗新星,所有人都知道,唐氏集团出了个厉害的女总裁,年轻漂亮,能力出众,手段狠戾。
生意场上,难免会碰到一些,从前在S市认识的人,他们见到唐玥,都会忍不住感慨,忍不住提起周砚璟。
他们说,周砚璟现在,彻底成了一个工作机器,天天泡在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工作,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整个人变得阴郁,沉默,寡言。
只有在提到唐玥和念绵的时候,他的眼里,才会有一丝情绪波动,有思念,有后悔,有痛苦,有不甘。
他们说:「何必呢,当初你们是S市圈里,多少人羡慕的模范家庭,郎才女貌,恩爱甜蜜,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多好啊。」
「结果,为了别人的老婆孩子,闹到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周砚璟现在,肠子都悔青了吧。」
「听说,念绵到现在,都不肯喊他爸爸,连见都不愿意见他,他每次去港城,都是落寞而归,这都是他自找的。」
面对这些议论,唐玥只是笑笑,没有接话,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她现在,只想好好经营唐氏集团,只想好好陪着念绵,只想过好自己的日子。
这天,唐玥在公司开会,开到一半,助理进来,轻声提醒:「唐总,快到念绵放学的时间了。」
唐玥看了一眼时间,果然,已经到了念绵放学的时间,她皱了皱眉,心里想着:【会议延后,又没办法接孩子了。】
念绵现在上小学了,学校离公司不远,可她今天开会,一时忘了时间,根本走不开。
唐玥的父亲和母亲,现在正在国外旅游,享受二人世界,根本帮不上忙。
无奈之下,唐玥只好拿出手机,拨通了霍逸之的电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逸之,不好意思,我今天开会,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接一下念绵?」
霍逸之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当然可以,放心吧,我马上就去。」
他倒是轻车熟路,接了念绵之后,直接去了唐氏集团,等唐玥开完会。
唐玥开完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霍逸之牵着念绵的手,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念绵手里拿着一杯果汁,正叽叽喳喳地跟霍逸之说着学校里的趣事,霍逸之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笑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
这一幕,温馨而美好,像一幅温暖的画。
唐玥的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晚上,霍逸之请唐玥和念绵吃了晚饭,饭后,又顺道送她们回家。
到了唐家别墅,念绵一到家,就跑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孩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小秘密,喜欢自己待着。
院子里,只剩下唐玥和霍逸之两个人。
夜色温柔,晚风轻拂,带着淡淡的花香,月光洒在地上,铺了一层银霜。
霍逸之今天穿了一身灰色的西装,越发显得身姿挺拔,清冷贵气,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唐玥,半开玩笑地问:「唐月,如果我现在求婚,你会不会拒绝?」
唐玥看着他,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霍逸之,我以后,不会有结婚的打算。」
霍逸之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唐玥,认真地说:「我可以等。」
「等多久,我都愿意。」
男人的眉眼,淡淡压下来,侧脸的轮廓,隐在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出情绪,只觉得,有一丝说不尽的苦涩。
平心而论,唐玥不是不动心。
这一年多来,霍逸之一直陪在她和念绵的身边,默默守护,不离不弃,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她;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帮助她;在她忙碌的时候,帮她照顾念绵;他用他的温柔,他的耐心,他的深情,一点点融化了她心里的坚冰,一点点走进了她的心里。
她不是石头,她有血有肉,有心有肺,霍逸之的好,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怎么可能不动心?
只是,她还是有些害怕,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害怕再次走进婚姻的牢笼。
可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苦涩的笑容,黯淡的眼眸,唐玥的心里,突然软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霍逸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轻声说:「但是。」
「看在你请我吃晚饭的份上。」
「或许,你可以在唐家,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间。」
没有轰轰烈烈的求婚,没有海誓山盟的誓言,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港城六月的晚风,轻轻拂过,带着淡淡的花香,月光下,霍逸之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像漫天的星光,落在了他的眼里,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比AK47还难压,他看着唐玥,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还有一丝不敢置信:「那就,谢谢唐总了。」
唐玥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或许,她可以试着,放下过去,试着,重新相信爱情,试着,给霍逸之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未来的路还很长,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至少,现在的她,身边有温柔的霍逸之,有可爱的念绵,有疼爱她的父母,有蒸蒸日上的事业。
过去的伤痛,或许会永远留在心里,但不会再成为她前进的阻碍。
她会带着念绵,带着霍逸之的温柔,勇敢地往前走,走向属于她们的,美好的未来。
音信曾两绝,爱意却新生。
往后余生,皆是温柔,皆是光明。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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