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袁铮把离婚协议推过来时,手指压着纸页边缘,用力到骨节泛白。
“签了吧。”
他对面坐着的女人,冯薇,正用银勺搅动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燕窝。今天是他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这张八人长桌上却坐着三个人——她,袁铮,以及袁铮臂弯里那个穿着真丝吊带裙的年轻女人,林梦瑶。
“铮哥,”林梦瑶声音甜得发腻,手指在袁铮胸口画圈,“姐姐好像不高兴呢。”
婆婆坐在主位,眼皮都没抬:“六年没下个蛋,还有脸不高兴?梦瑶肚子里这个,可是我们袁家的长孙。”
冯薇放下勺子。
银勺碰触骨瓷碗沿,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她抬起头,目光掠过林梦瑶微微隆起的小腹,落在袁铮脸上。这张脸她看了六年,从新婚时的温柔,到如今的冷漠,像褪色的老照片,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袁铮,”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结婚那天你说,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
袁铮别开眼:“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上周三,我生日。”冯薇继续说,“你说公司开会,凌晨三点才回来。可你的行车记录仪显示,当晚八点二十,你的车就停在林小姐公寓楼下。”
林梦瑶脸色微变。
袁铮皱眉:“你查我?”
“不查,怎么知道我的丈夫,这半年有四十七个夜晚,都‘恰好’在林小姐家楼下‘临时停车’?”冯薇从手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轻轻推到餐桌中央,“这是打印记录。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婆婆一把抓过纸,扫了两眼,脸色铁青:“冯薇!你竟敢跟踪自己丈夫!我们袁家怎么娶了你这种女人!”
“妈,”冯薇第一次打断她,目光仍锁着袁铮,“您儿子在别的女人那里过夜的时候,您怎么不说,袁家怎么出了这种男人?”
林梦瑶突然抽泣起来:“铮哥,姐姐是不是误会了……我们那晚只是……”
“不用解释。”袁铮搂紧她,看向冯薇的眼神像看陌生人,“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那就痛快签字。这套房子归你,我再补偿你两百万。够你下半辈子了。”
冯薇笑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那是六年来为他操持这个家熬出的痕迹。
“房子?两百万?”她轻声重复,然后看向林梦瑶,“林小姐,我该谢谢你。”
林梦瑶愣住。
“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冯薇站起身,拿起那份离婚协议,对折,再对折,塞回袁铮西装口袋,动作慢条斯理,“我冯薇这六年,到底在为什么样的人浪费青春。”
她绕过餐桌,走到袁铮面前。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那是林梦瑶惯用的牌子。
“袁铮,”她声音很轻,只有他能听见,“你可以不爱我。”
“但你凭什么把我当成你偷情的挡箭牌,还让我笑着给你们让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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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深夜十一点,冯薇坐在客厅地毯上,脚边堆着六个空酒瓶。
手机屏幕亮着。
是她和袁铮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三个月前,她发的:“妈心脏不舒服,你去医院看看吧。”
他没回。
那天晚上,他在林梦瑶的直播间刷了二十个“宇宙之心”,折合人民币两万块。
冯薇点开林梦瑶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发的。
照片里,一只男人的手搭在女人白皙的腿上,背景是冯薇熟悉的卧室窗帘——她亲自去杭州选的丝绸提花,一套八千。
配文:“他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啦~感恩遇见。”
定位:云锦苑7栋。
那是她和袁铮的婚房。
冯薇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三分钟。
然后她退出微信,打开通讯录,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
“喂?”袁铮的声音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这么晚了,有事?”
“林梦瑶朋友圈,你看了吗?”冯薇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她又发什么了?”袁铮语气烦躁,“你别老盯着她行不行?我跟你说过,她年纪小,爱炫耀,没恶意。”
“没恶意?”冯薇笑了,“她把我们的卧室照片发网上,说那是她的家,这叫没恶意?”
“那你想怎么样?”袁铮声音抬高,“冯薇,我跟你说了,离婚协议你只要签字,房子马上过户给你。你现在住的这套,梦瑶很喜欢,她要搬进来,我也没办法。”
“没办法?”冯薇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冷下来,“袁铮,结婚六年,你妈生病是我陪床,你公司周转不开是我拿嫁妆垫,你喝到胃出血是我守了三天三夜。现在你跟我说,你没办法?”
“那些事我记着!”袁铮打断她,“所以我才给你房子给你钱!冯薇,别搞得像我欠你一辈子!”
“你不欠我。”冯薇说,“你只是把我当傻子。”
她挂断电话。
手机随即震动,是袁铮发来的微信。
“下周一上午九点,民政局门口见。带上证件。”
冯薇没回。
她关掉手机,从地毯上爬起来,走到书房。
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有一个铁盒。
盒子里不是情书,也不是照片。
是六年来,袁铮所有银行卡的流水复印件。
是他给林梦瑶转账的记录截图。
是他以“公司公关费”名义报销,实则用于和林梦瑶开房的酒店发票。
是林梦瑶怀孕后,他瞒着她在私立医院预付的二十万产检套餐收据。
冯薇一页一页翻看。
手指很稳,没有抖。
原来心死透了,连哭都省了。
她看完最后一张,把铁盒盖上,放回原处。
然后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证据”。
开始整理。
凌晨三点,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冯姐,我是梦瑶。铮哥睡了,我偷偷拿他手机给你发的。你别怪铮哥,是我不好,可我真的很爱他。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求你成全我们吧。”
冯薇盯着屏幕。
半分钟后,她回复:
“林小姐,你怀孕四个月了吧?”
“祝你生产顺利。”
“毕竟,”
“生下来,才是战争的开始。”
发送。
拉黑号码。
关机。
今晚别回家了,袁铮。
不,是永远别再回这个家了。
第二章
周一早晨八点五十,冯薇准时出现在民政局门口。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风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针织裙,头发挽成低髻,脸上化了淡妆。
看起来不像来离婚的,倒像来出席一场无关紧要的会议。
袁铮迟到了十五分钟。
他从那辆黑色路虎上下来时,副驾驶跟着下来的是林梦瑶。
林梦瑶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外面套着香奈儿粗花呢外套——那是冯薇上个月生日时,袁铮说“忘了买礼物”的那件。
“姐姐,”林梦瑶小跑过来,想拉冯薇的手,“你别生铮哥的气,是我非要跟来的……”
冯薇侧身避开。
“民政局门口,别演了。”她看向袁铮,“证件带齐了吗?”
袁铮脸色不好看:“冯薇,你对梦瑶客气点。”
“我对破坏我婚姻的第三者,”冯薇微笑,“还要怎么客气?请她喝杯茶,祝她早日上位成功?”
林梦瑶眼眶瞬间红了:“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和铮哥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冯薇打断她,“你第一次跟他上床时,不知道他结婚六年了吗?你收他转账买包买表时,没想过这钱是他和我的夫妻共同财产吗?你住进我家卧室时,没看见床头柜上还摆着我和他的结婚照吗?”
一连三问,句句见血。
林梦瑶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袁铮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冯薇!你够了!今天我们是来办手续的,不是来听你骂人的!”
“好。”冯薇从包里拿出文件夹,“那就谈手续。”
她抽出离婚协议副本,翻到财产分割那页。
“房子归我,车你开走,存款对半分。”她念完,抬头看袁铮,“就这些?”
“不然呢?”袁铮皱眉,“冯薇,我仁至义尽了。这套房子现在市值六百多万,我再给你两百万现金,你下半辈子躺着花都够。”
“仁至义尽?”冯薇轻笑,“袁铮,你大概忘了,我们结婚时签过婚前协议。”
袁铮脸色一变。
“协议第三条,”冯薇慢条斯理地念,“若婚姻因一方出轨导致破裂,过错方需放弃名下所有公司股权,并赔偿无过错方精神损失费,金额为过错方年收入的三倍。”
林梦瑶听不懂:“什么股权……铮哥,她在说什么?”
袁铮没理她,盯着冯薇:“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冯薇合上文件夹,“你要离婚,可以。”
“但按协议来。”
“你名下‘铮诚科技’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归我。”
“去年你公司净利润一千两百万,按三倍算,三千六百万赔偿金,一次性付清。”
“少一分,”冯薇微笑,“这字,我不签。”
袁铮的脸彻底黑了。
“冯薇,你做梦!”
“那就法庭见。”冯薇转身要走。
“等等!”袁铮喊住她,“冯薇,你别逼我。”
“逼你?”冯薇回头,眼神像冰,“袁铮,这六年,是谁在逼谁?”
她不再多说,走向停车场。
身后传来林梦瑶的哭声:“铮哥,她怎么这样啊……那些股权要是给她,你公司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啊……”
冯薇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
袁铮正抱着林梦瑶低声哄劝,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
曾几何时,她感冒发烧时,他也这样哄过她。
原来男人的温柔,从来不是独家专利。
冯薇踩下油门。
后视镜里那对相拥的身影,迅速缩小,消失。
她拨通律师电话。
“李律师,材料我准备好了。”
“对,提起诉讼。”
“证据链完整,他跑不掉。”
挂断电话,等红灯时,她打开微信。
袁铮发来消息:
“冯薇,我们谈谈。”
“股权的事不可能。”
“你别把事情做绝。”
冯薇打字回复:
“袁铮,从你把林梦瑶带回家那天起,你就已经把事做绝了。”
“现在,轮到我了。”
发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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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黑。
绿灯亮起。
她打转向灯,拐上去法院的路。
明天法庭见,袁铮。
第三章
起诉书送达的第三天,袁铮他妈杀上门了。
老太太没敲门,直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钥匙是袁铮给的,冯薇要求过多次收回,袁铮总是敷衍“我妈年纪大了,万一咱们不在家她有事怎么办”。
现在,这“万一”成了捅向冯薇的刀。
“冯薇!你给我出来!”
老太太把包往沙发上一摔,叉腰站在客厅中央,声音尖得能刺破耳膜。
冯薇从书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好的银行流水。
“妈,您有事?”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种儿媳妇!”老太太指着她鼻子骂,“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铮铮找别人生?现在还要抢我儿子的公司?冯薇,你心肠怎么这么毒!”
冯薇把流水单放在茶几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第一,我生不出孩子,是因为六年前那场宫外孕,手术是您儿子签的字,切除一侧输卵管。医生当时说了,受孕几率会降低,但不是绝育。”
“第二,袁铮找别人生孩子,是出轨,是违法。您要是觉得这事儿光荣,我可以把您这话录下来,法庭上放给法官听听。”
“第三,”冯薇喝了口水,抬眼,“铮诚科技创业初期,我拿了六十万嫁妆入股,占股百分之三十。后来您儿子多次增资稀释,我的股权被压到百分之十五。但婚前协议写得很清楚,出轨方放弃‘所有’股权。这‘所有’,包括他稀释掉我的那部分。”
老太太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没完全明白,但抓住了重点:“什么稀释不稀释!那公司是铮铮一手做起来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跟我有什么关系?”冯薇笑了,“妈,您儿子第一桶金哪来的,需要我提醒您吗?”
老太太脸色变了。
冯薇不急不缓:“六年前,袁铮从原公司离职创业,启动资金八十万,其中六十万是我的嫁妆。他租的第一个办公室,是我表哥朋友的房子,免了三个月租金。他签的第一个大客户,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的。公司前三年亏空,每个月我工资一万二,拿八千贴补他公司开销。这些,您都不知道吧?”
“你……你胡说!”老太太声音虚了,“铮铮从来没说过……”
“他当然不会说。”冯薇放下水杯,“一个靠老婆起家的男人,怎么好意思到处宣扬?”
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哭嚎:“我命苦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娶了这么个白眼狼……现在还要把家业抢走……我不活了……”
冯薇冷眼看着。
六年前,也是这样一幕。
那时袁铮创业失败,欠了三十万外债,债主堵上门。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天抢地,骂儿子没出息,骂自己命苦。
是冯薇默默拿出最后五万存款,又回娘家借了二十五万,把窟窿填上。
那天晚上,袁铮抱着她哭,说这辈子绝不负她。
男人的誓言,果然比纸还薄。
冯薇拿起手机:“妈,您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帮您叫救护车。但今天这戏,我没空陪您演。”
她拨号。
老太太猛地站起来,一把打掉她的手机。
“冯薇!我告诉你!你想抢铮铮的公司,除非我死!”
“那您得好好活着。”冯薇捡起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因为这场官司,我打定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请回吧。”
老太太瞪着她,眼神像淬了毒:“好!好!冯薇,你给我等着!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她摔门而去。
冯薇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机屏幕还亮着,碎痕像蛛网。
她突然想起六年前那个晚上,袁铮抱着她说:“薇薇,等我成功了,一定给你买最好的手机,最好的包,最好的房子。”
她当时怎么回的?
她说:“袁铮,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对我好。”
真傻。
傻到以为真心能换真心。
傻到以为婚姻是避风港,最后才发现,所有的风雨都是他带来的。
冯薇撑着站起来,走到书房,继续整理证据。
下午三点,她接到律师电话。
“冯小姐,袁铮那边同意调解了。”
“条件呢?”
“他愿意把房子和两百万现金给你,但股权的事,没得谈。”
冯薇笑了:“李律师,那就麻烦您转告他。”
“法庭见。”
挂断电话后,她收到袁铮发来的短信——他用的是新号码。
“冯薇,你非要鱼死网破吗?”
冯薇回复:
“袁铮,鱼死了,网不会破。”
“因为这张网,从一开始,就是为你织的。”
发送。
拉黑新号码。
她打开电脑,登录很久不用的微博。
发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博文:
“第六年,我终于学会了。”
“爱自己。”
点击发送。
然后清空草稿箱,退出登录。
从今天起,冯薇的人生,没有袁铮了。
第四章
开庭前一周,冯薇接到医院电话。
婆婆心脏病发,住院了。
打电话的是袁铮,语气是从未有过的疲惫:“妈想见你。”
冯薇正在律所和李律师核对证据清单,闻言停顿了两秒:“哪个医院?病房号?”
袁铮报了地址。
“我半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李律师皱眉:“冯小姐,这个时候去见对方家属,不太合适吧?万一对方录音或者……”
“我知道。”冯薇收拾东西,“但我得去。”
“为什么?”
冯薇拉上背包拉链,抬头:“因为六年前,我宫外孕手术大出血,是老太太跪在手术室门口求医生救我的。”
李律师愣了。
“人情债,得还。”冯薇说,“但债还完了,就该算账了。”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味刺鼻。
老太太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手上扎着输液针。才几天不见,她好像老了十岁。
袁铮站在窗边,胡子拉碴,西装皱巴巴的。
林梦瑶不在。
冯薇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拉了把椅子坐下。
“妈,您感觉怎么样?”
老太太睁开眼,看见她,眼泪就下来了:“薇薇……妈错了……妈不该那么说你……”
冯薇递了张纸巾过去,没接话。
“铮铮都跟我说了……”老太太抓着她的手,手心冰凉,“那公司是你帮着他做起来的……妈老糊涂了,妈不知道……”
冯薇抽回手:“妈,您好好养病,别想这些。”
“我能不想吗!”老太太哭得更凶,“薇薇,妈求你了,别告铮铮行不行……那公司是他的命啊……你要是把股权拿走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他还有林梦瑶。”冯薇平静地说,“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
窗边的袁铮身体一僵。
老太太摇头:“那个狐狸精……我早就看出来了,她不是真心对铮铮……她就是图钱……”
冯薇笑了:“妈,这话您该跟您儿子说。”
老太太转向袁铮,声音嘶哑:“铮铮!你跟薇薇认个错!把那狐狸精赶走!你们俩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袁铮低着头,不说话。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滴答声。
许久,袁铮开口,声音沙哑:“冯薇,我们出去说。”
医院天台,风很大。
袁铮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指间任由它燃烧。
“林梦瑶的孩子,可能不是我的。”
冯薇猛地转头看他。
“她怀孕时间,跟我出差去深圳那周对不上。”袁铮狠狠吸了口烟,“我让人查了她的开房记录,那周她在本地,跟一个健身教练开了三次房。”
冯薇觉得荒谬:“所以呢?你现在告诉我这个,是想让我同情你?”
“不是。”袁铮掐灭烟,看向她,眼底布满血丝,“冯薇,我错了。”
“错得太离谱了。”
冯薇没说话。
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伸手拢了拢。
“袁铮,你知道这半年,我是怎么过的吗?”她开口,声音很轻,“你夜不归宿,我给你找理由,说你工作忙。你身上有香水味,我骗自己,是应酬场合沾上的。你手机改了密码,我安慰自己,每个人都需要隐私。”
“直到那天晚上,你喝醉了回家,衬衫领口有口红印。”
“我帮你脱衣服时,你手机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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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瑶发来的消息:‘铮哥,今晚好开心,下次我们再去那家酒店好不好?’”
冯薇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袁铮,那一刻,我连骗自己都做不到了。”
袁铮想拉她的手,被她躲开。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冯薇,我真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知道。”冯薇擦掉眼泪,“因为你得到得太容易了。”
“我的爱,我的付出,我的青春,你都觉得是理所当然。”
“所以你不珍惜。”
她转身要走。
“冯薇!”袁铮喊住她,“如果……如果我跟林梦瑶断了,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冯薇打断他,没有回头,“袁铮,有些事,做了就是做了。”
“就像碎掉的镜子,粘得再好,裂痕也在。”
她拉开门,走进楼梯间。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见袁铮压抑的哭声。
但她没有停留。
下楼,走出医院,阳光刺眼。
她拿出手机,给李律师发消息:
“调解不用谈了。”
“直接开庭。”
发送。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今天天气真好。
好到让她想起六年前,她和袁铮领证那天。
也是这样的晴天。
他牵着她的手说:“冯薇,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她信了。
用六年时间,为这句谎言买单。
现在,账该清了。
第五章
开庭前一天,林梦瑶来找冯薇。
这次没带袁铮,一个人,穿着宽松的孕妇裙,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冯姐,我们能聊聊吗?”她站在门口,眼神怯生生的。
冯薇让她进来,倒了杯白开水放在茶几上。
“坐。”
林梦瑶没坐,突然“扑通”一声跪下了。
冯薇皱眉:“你干什么?”
“冯姐,我求求你,放过铮哥吧……”林梦瑶哭得梨花带雨,“孩子不能没有爸爸……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介入你们的婚姻……可孩子是无辜的啊……”
冯薇看着她,没说话。
“铮哥已经答应娶我了……他说等离婚手续办完,就跟我领证……”林梦瑶抓住冯薇的裤脚,“冯姐,你把股权还给他行不行?那是他半辈子的心血啊……你要是拿走了,我们娘俩以后怎么活……”
“你们怎么活,关我什么事?”冯薇抽回腿,声音冰冷,“林梦瑶,你当初爬上他床的时候,没想过今天?”
林梦瑶哭声一顿。
“还是说,”冯薇俯身,盯着她的眼睛,“你以为怀了孩子,就能稳坐袁太太的位子?”
林梦瑶脸色白了。
“让我猜猜,”冯薇直起身,靠在沙发背上,“你找的那个健身教练,姓王对不对?身高一米八五,胸肌练得很好,在‘力美’健身房当私教。”
林梦瑶瞳孔骤缩。
“你跟他开房的记录,我也有。”冯薇微笑,“需要我念给你听吗?三月十五号,君悦酒店,大床房,晚上十点入住,第二天早上七点退房。那天晚上,袁铮在杭州出差。”
“你……你……”林梦瑶浑身发抖,“你怎么知道……”
“因为袁铮让我查的。”冯薇说,“他怀疑孩子不是他的,但不敢确定。所以上周,他来找我,希望我撤诉,条件是帮我拿到你的开房记录。”
林梦瑶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很意外?”冯薇看着她,“你以为袁铮真爱你?林梦瑶,他爱的只是你年轻的身体,和你能给他生孩子的子宫。现在子宫里的种可能不是他的,你觉得,他还会娶你吗?”
“不……不可能……”林梦瑶喃喃,“铮哥说过他爱我……他说过……”
“男人的话你也信?”冯薇笑了,“我信了六年,输得一无所有。你才信了半年,怎么就觉得自己是赢家?”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滚出去。”
林梦瑶撑着站起来,眼神空洞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回头,眼神变得怨毒:“冯薇,你别得意太早。就算铮哥不要我,你也别想好过!”
冯薇关上门。
把那张扭曲的脸,关在门外。
她走回客厅,拿起手机。
袁铮十分钟前发来微信:
“梦瑶是不是去找你了?”
“她情绪不稳定,你别刺激她。”
“毕竟她怀着孩子。”
冯薇打字回复:
“袁铮,你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一边让我帮你查她出轨的证据,一边又让我别刺激她。”
“怎么,怕她肚子里的‘野种’出事,你这顶绿帽子就戴不实了?”
发送。
袁铮秒回:
“冯薇!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难听?”冯薇冷笑,直接发语音,“袁铮,这绿帽子是你自己戴上的,嫌难看?晚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楼下,林梦瑶正哭着给袁铮打电话,肩膀一抽一抽的。
冯薇看了几秒,拉上窗帘。
打开电脑,最后一遍核对明天开庭的材料。
晚上八点,门铃又响了。
这次是袁铮。
他站在门外,眼底乌青,头发乱糟糟的。
“冯薇,我们得谈谈。”
“谈什么?”冯薇没让他进门,“明天法庭上,有的是时间谈。”
“不是官司的事。”袁铮声音沙哑,“是梦瑶……她下午从你这里回去后,情绪崩溃,差点流产,现在在医院保胎。”
冯薇挑眉:“所以呢?”
“医生说,她不能再受刺激了。”袁铮看着她,眼神复杂,“冯薇,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孩子是无辜的。算我求你,撤诉行不行?股权我不要了,都给你。但公司……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
冯薇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袁铮,你到现在还在算计我。”
“什么?”
“你根本不是心疼林梦瑶,也不是心疼那个孩子。”冯薇擦掉眼角的泪,“你是怕明天开庭,我拿出你出轨的证据,法官会支持我的诉求,让你净身出户。”
袁铮脸色变了。
“让我猜猜,”冯薇继续说,“你今天去医院,医生是不是告诉你,林梦瑶肚子里的孩子,确实可能不是你的?”
袁铮嘴唇发抖。
“亲子鉴定还没做,但你已经信了八成。”冯薇盯着他,“所以你慌了。你怕最后人财两空——老婆没了,公司没了,连‘儿子’都是别人的。”
“所以你来找我,用‘孩子无辜’当借口,想让我心软撤诉。”
“袁铮,”冯薇摇头,“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自私到了骨子里。
袁铮沉默了很久。
久到楼道里的声控灯都灭了。
黑暗中,他开口,声音疲惫至极:“冯薇,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冯薇按下开关,灯亮了,照亮他苍白的脸,“袁铮,从你出轨那天起,你就没想过放过我。”
“现在,轮到我不放过你了。”
她关上门。
隔着门板,她听见袁铮压抑的怒吼,和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但她没开门。
她走回卧室,躺上床,关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天花板。
明天就要开庭了。
六年的婚姻,终于要画上句号。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失眠。
但没有。
心里一片平静。
像暴风雨过后的海面,波澜不惊。
原来放下一个人,不是恨,不是痛。
是彻底的,无动于衷。
她闭上眼,睡着了。
一夜无梦。
次日上午九点,法庭。
冯薇坐在原告席,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对面被告席,袁铮脸色灰败,律师正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什么。
法官敲槌:“现在开庭。”
双方律师陈述,举证,质证。
流程走得很快。
轮到冯薇出示关键证据时,她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我这里有一份录音,可以证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长期与他人保持不正当关系,并意图转移夫妻共同财产。”
袁铮猛地抬头,眼神惊恐。
冯薇按下播放键。
录音里传来袁铮的声音,清晰无比:
“梦瑶,你放心,等我跟冯薇离了婚,公司股权全是我的。她那份婚前协议,我早就找律师看过了,漏洞很多,打不赢官司的。”
“对了,我以公司名义在海外开了个账户,这段时间把资金慢慢转过去。等离婚手续办完,咱们就出国,重新开始。”
“冯薇?她爱怎么闹怎么闹。一个不会下蛋的母鸡,还以为我真会养她一辈子?”
录音播完。
法庭一片死寂。
袁铮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冯薇看向他,声音平静:
“袁铮,现在你告诉我——”
“这份录音,是伪造的吗?”
第六章
庭审结果毫无悬念。
基于婚前协议条款及冯薇提供的完整证据链——包括出轨录音、转账记录、开房发票、以及袁铮意图转移资产的邮件截图——法院判决:
一、准予离婚。
二、袁铮名下铮诚科技百分之四十二的股权,全部归冯薇所有。
三、袁铮需在判决生效后三十日内,支付冯薇精神损害赔偿金三千六百万元。
四、婚内共同财产(房产、车辆、存款)按协议分割,冯薇获得现居住房屋所有权及两百万现金补偿。
法官敲槌的那一刻,袁铮瘫坐在被告席上。
他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大口喘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梦瑶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脸色比他还难看。
冯薇收拾好材料,起身,朝法官微微鞠躬。
然后转身,走出法庭。
李律师跟上她,低声说:“冯小姐,恭喜。但袁铮可能会上诉,而且那三千六百万赔偿金,以他现在的资产状况,恐怕……”
“我知道。”冯薇走进电梯,“他赔不起。”
“那您……”
“我不要钱。”冯薇按下楼层键,“我要他疼。”
电梯门关上,镜面映出她的脸。
平静,坚定,没有复仇的快意,只有尘埃落定的释然。
手机震动。
是袁铮发来的短信——他又换了新号码。
“冯薇,你够狠。”
“我会让你后悔的。”
冯薇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后悔?
该后悔的人,从来不是她。
判决书送达的第二天,铮诚科技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冯薇以第一大股东的身份出席。
袁铮也来了,坐在会议桌另一端,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她。
会议议程很简单:改选董事长。
冯薇提名自己。
投票环节,在场的八位股东,除了袁铮,其余七人全部举手同意。
包括那两个曾经跟着袁铮创业的元老。
袁铮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们:“王叔,李哥,你们……”
被叫王叔的中年男人避开他的视线:“小袁,公司这几年业绩下滑,你是该休息休息了。”
李哥更是直接:“冯总能力不比你差,而且现在公司需要稳定。”
袁铮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站起来,指着冯薇:“你们知道她怎么拿到这些股权的吗?她算计我!她录音!她把我往死里整!”
冯薇平静地看着他:“袁铮,算计你的人,是你自己。”
“如果你不出轨,不转移资产,不对我说那些话,我拿什么算计你?”
袁铮哑口无言。
冯薇不再看他,转向其他股东:“从今天起,我会全力整顿公司业务。去年亏损的项目,该砍的砍。新的市场机会,该抓的抓。三个月内,我要看到报表转正。”
她说话的语气,条理清晰,目标明确。
完全不像一个被丈夫背叛,刚刚打完离婚官司的女人。
散会后,冯薇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袁铮在走廊尽头等她。
“冯薇,”他声音嘶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冯薇脚步没停,“公司交接的事,我的助理会联系你。”
“不是公司!”袁铮拦住她,“是我们!”
冯薇停下,抬眼看他:“我们?袁铮,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知道!”袁铮抓了把头发,眼神痛苦,“可我后悔了……冯薇,我真的后悔了……林梦瑶的孩子不是我的,亲子鉴定结果昨天出来了……我跟她断了,彻底断了……”
“所以呢?”冯薇问,“你后悔了,我就要回头?”
“我不是那个意思……”袁铮试图拉她的手,被她躲开,“冯薇,这半年我像做了一场噩梦……现在梦醒了,我才发现我有多蠢……我丢了最好的老婆,最好的家……”
“那是你的事。”冯薇打断他,“袁铮,你的噩梦醒了,我的也醒了。”
“不同的是,你的噩梦是自找的。”
“而我的噩梦,是你给的。”
她绕过他,走向电梯。
袁铮在身后喊:“冯薇!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一次就好!我发誓我会改!我会用一辈子补偿你!”
冯薇按下电梯键,回头,最后一次看他。
“袁铮,你知道这半年,我最庆幸的是什么吗?”
袁铮愣住。
“我庆幸我没有怀孕。”冯薇走进电梯,门缓缓关上,“庆幸我没有让我的孩子,有一个你这样的父亲。”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
冯薇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下午,她回到公司办公室,开始处理堆积的文件。
秘书敲门进来:“冯总,有位林小姐在楼下,说要见您。”
冯薇头也没抬:“不见。”
“她说……她愿意把孩子打掉,只要您放过袁先生。”
冯薇放下笔,笑了。
“告诉她,孩子打不打,是她的事。”
“袁铮我放不放过,是我的事。”
“让她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
秘书点头离开。
十分钟后,冯薇收到林梦瑶发来的彩信——不知道从哪弄来的她的号码。
是一张B超图,配文:“冯薇,这是铮哥的孩子,你真的忍心吗?”
冯薇回复:
“林梦瑶,亲子鉴定报告在我手里。”
“需要我发给你看看吗?”
消息发送成功。
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冯薇删除聊天记录,继续工作。
窗外天色渐暗。
她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这座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六年前,她和袁铮挤在三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分吃一碗泡面时,也曾这样并肩看着窗外的灯火。
他说:“薇薇,等我们有钱了,我要在这栋楼最顶层,给你买一套大房子。”
她靠在他肩上笑:“好啊,我等着。”
后来他们真的有了钱,真的买了顶层大平层。
可陪她看夜景的人,却成了别人的依靠。
冯薇转身,回到办公桌前。
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离婚判决书,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打火机,点燃判决书一角。
火焰吞噬纸张,化作灰烬。
就像她六年的婚姻。
烧干净了,才能重新开始。
她拍掉手上的灰,拿起车钥匙,下班。
电梯直达地下车库。
刚走到车旁,手机响了。
是袁铮他妈。
冯薇犹豫了两秒,接起。
电话那头,老太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薇薇……铮铮出事了……他喝了酒开车,撞护栏上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冯薇握紧手机:“哪个医院?”
“市一院……重症监护室……”老太太哭得撕心裂肺,“薇薇,妈求你了,你来看看他吧……他昏迷前一直喊你的名字……”
冯薇沉默。
“薇薇……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们离婚……不该让那个狐狸精进门……”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你来看看铮铮吧……就当……就当妈求你了……”
冯薇挂断电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驶出车库。
不是去医院的方向。
是回家。
有些债,还完了就是还完了。
有些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她不会再回头。
哪怕他快死了。
第七章
袁铮车祸的消息,冯薇是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
“铮诚科技前董事长袁铮深夜酒驾,撞上护栏,重伤昏迷,目前仍在ICU观察。据悉,袁铮近日刚经历离婚诉讼,名下股权及资产全部判归前妻冯薇……”
配图是车祸现场,那辆黑色路虎撞得面目全非。
冯薇关掉网页,继续看报表。
手机响了又响,全是陌生号码——袁家的亲戚,袁铮的朋友,甚至还有以前的同学。
她一个都没接。
最后干脆关机。
下午,秘书敲门进来,脸色为难:“冯总,楼下……袁先生的母亲一直不肯走,说要见您。”
冯薇揉了揉眉心:“让她上来吧。”
五分钟后,老太太被秘书领进办公室。
才几天不见,她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像是老了二十岁。
一看见冯薇,她“扑通”一声跪下了。
“薇薇……妈给你磕头了……”
冯薇示意秘书出去,关上门。
“您起来。”她没去扶,只是说,“地上凉。”
老太太不起来,趴在地上哭:“薇薇,铮铮可能不行了……医生说脑损伤严重,就算醒过来,也可能……也可能是植物人……”
冯薇手指蜷了蜷。
“医生说……治疗费用很高……一天就要一两万……”老太太抬起头,老泪纵横,“妈把家里的房子卖了,也只够撑几个月……薇薇,妈知道铮铮对不起你……可你们夫妻一场……你能不能……能不能救救他……”
冯薇走到窗前,背对着她。
窗外天空阴沉,要下雨了。
“妈,”她开口,声音很轻,“六年前,我宫外孕大出血,医生下病危通知书的时候,您还记得您说过什么吗?”
老太太哭声一顿。
“您说,保大人。”冯薇转身,看着她,“当时袁铮在外地出差,是您签的字。手术做完,您在医院守了我三天三夜,眼睛都没合。”
老太太愣愣地看着她。
“这份恩情,我记了六年。”冯薇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支票,填好数字,推过去,“这里是三百万,够袁铮治疗一段时间。”
老太太颤抖着手接过支票,眼泪又掉下来:“薇薇……妈谢谢你……妈替铮铮谢谢你……”
“不用谢。”冯薇坐下,“这钱,是还您当年的恩。”
“但从今以后,我们两清了。”
“袁铮是死是活,都跟我无关。”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握着支票,哭着点头。
冯薇叫秘书进来,送老太太离开。
办公室重新恢复安静。
她打开手机,几十条未接来电,一堆未读微信。
她一条条删除,拉黑。
最后点开袁铮的聊天窗口——虽然已经拉黑,但历史记录还在。
翻到最上面,是六年前他们刚在一起时,他发的第一条消息:
“冯薇同学,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你吃个饭。”
她当时回:“好啊,吃什么?”
他说:“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后来他们真的吃了很多顿饭。
从路边摊到米其林。
从两个人,到一家人,再到两个人。
最后,只剩一个人。
冯薇退出微信,删除聊天记录。
然后她打开通讯录,找到“袁铮”,删除。
就像删除一段错误的程序。
干净利落。
晚上,她约了李律师吃饭,谈公司股权架构调整的事。
餐厅是以前她和袁铮常来的那家,老板认识她,看见她一个人来,愣了一下。
“冯小姐,袁先生没一起?”
“以后都不会一起了。”冯薇微笑,“给我靠窗的位置,谢谢。”
老板没再多问,领她入座。
点完菜,李律师到了。
“冯小姐,你确定要把袁铮的医疗费承担下来?”李律师坐下就问,“按照判决,你没有这个义务。”
“我知道。”冯薇倒了杯茶,“但这钱,我不是为他花的。”
“是为我自己。”
“我不想后半辈子,想起这个人时,心里还有亏欠。”
李律师点头:“明白了。那公司这边,你打算怎么处理?袁铮现在这样,他那几个老部下可能会闹事。”
冯薇喝了口茶,眼神冷下来:“闹事?那就让他们闹。”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公司里那些只会拍马屁不干实事的人,清理干净。”
她说话的语气,果断,强势。
和半年前那个温顺隐忍的袁太太,判若两人。
李律师看着她,突然笑了:“冯小姐,你变了很多。”
“是吗?”冯薇也笑了,“可能是死过一次的人,都会变吧。”
菜上来了。
两人边吃边聊,谈公事,也聊些闲话。
快吃完时,冯薇手机震动。
是医院打来的。
“冯小姐,袁先生醒了。”
冯薇握筷子的手顿了顿。
“但他脑损伤严重,目前认知功能受损,只能进行简单交流。而且……他好像不记得最近几年的事了。”
冯薇放下筷子:“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记忆停留在六年前。”医生说,“他一直在问,薇薇怎么还没来,他说今天要带她去领证。”
冯薇愣住。
电话那头传来袁铮虚弱又焦急的声音:“护士,我手机呢?我要给薇薇打电话……我们说好今天去民政局的……她不能反悔……”
冯薇挂断电话。
李律师看着她:“怎么了?”
“没事。”冯薇拿起包,“医院打错了。”
她结账,离开餐厅。
外面下雨了。
她没带伞,站在屋檐下等车。
雨丝被风吹进来,打湿了她的肩。
她想起六年前领证那天,也下着这样的雨。
袁铮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自己淋得浑身湿透。
他说:“冯薇,以后下雨天,我都给你挡雨。”
她信了。
可后来所有的风雨,都是他给的。
车来了。
冯薇拉开车门,坐进去。
司机问:“小姐,去哪?”
她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驶入雨幕。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还是医院。
她没接。
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然后她打开微信,给李律师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全面整顿公司。”
“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要再来问我。”
发送。
关机。
今晚,她想好好睡一觉。
第八章
袁铮失忆的消息,冯薇是从婆婆那里知道的。
老太太又来找她,这次没下跪,只是坐在办公室沙发上,不停地抹眼泪。
“医生说,铮铮的记忆停在六年前……他记得你,记得要跟你结婚……可他不记得林梦瑶,不记得离婚,不记得公司……”老太太声音哽咽,“薇薇,你说这是不是报应?”
冯薇没说话,继续签文件。
“他每天抱着你们的结婚照看,一遍遍问护士,薇薇怎么不来看他……”老太太看着她,“薇薇,妈知道铮铮伤透了你的心……可他现在这样……你能不能……能不能去看看他?哪怕就一次……”
冯薇放下笔,抬眼:“妈,您觉得我该去吗?”
老太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去看他,然后呢?”冯薇问,“告诉他,我们已经离婚了?告诉他,他出轨了,转移资产,还想把公司抢回去?”
“不……不能告诉他……”老太太慌忙摇头,“医生说不能刺激他……”
“所以我要骗他?”冯薇笑了,“妈,您觉得我能骗他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辈子?”
老太太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
“薇薇……妈没想让你骗他一辈子……可他现在这样……妈看着心疼……”
“我也心疼过。”冯薇轻声说,“他夜不归宿的时候,我心疼他工作累。他对我冷暴力的时候,我心疼他压力大。他带着林梦瑶回家的时候,我心疼他被骗了。”
“可我心疼他的时候,谁心疼过我?”
老太太无言以对。
冯薇站起来,走到窗前。
“妈,您回去吧。”
“告诉袁铮,我出差了,要很久才回来。”
老太太站起来,颤巍巍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着冯薇的背影:“薇薇……如果……如果铮铮能好起来……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你们还有可能吗?”
冯薇没有回头。
“破镜重圆,裂痕也在。”
“有些事,回不去了。”
门轻轻关上。
冯薇站了很久,直到秘书敲门进来。
“冯总,这是您要的林梦瑶的调查资料。”
冯薇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林梦瑶和那个健身教练的亲密合照,时间标注在一年前——远在她认识袁铮之前。
第二页,是林梦瑶的银行流水,每月固定有一笔五万元的入账,汇款方是一家叫“华悦”的投资公司。
第三页,华悦的法人代表,是袁铮的商业对手,赵东阳。
冯薇一页页翻下去,脸色越来越冷。
原来林梦瑶接近袁铮,不是偶然。
是赵东阳布的局。
目的就是搞垮袁铮的公司,抢走他手里的项目。
而袁铮,这个在商场上也算精明的人,却栽在了一个拙劣的美人计里。
冯薇合上文件夹,看向秘书:“这些资料,袁铮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秘书说,“林梦瑶很谨慎,和赵东阳的联系都是通过中间人。而且……袁先生出事前,赵东阳已经开始收购铮诚的散股了。”
冯薇冷笑。
真是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袁铮以为自己在享受齐人之福,却不知早成了别人砧板上的肉。
“赵东阳现在持股多少?”
“百分之十一。”秘书说,“加上市场上流通的散股,他已经是第三大股东。”
冯薇沉思片刻:“帮我约赵东阳,明天下午三点,公司会议室。”
“是。”
秘书离开后,冯薇打开电脑,调出公司近三年的财务报表。
一页页看下来,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袁铮这半年心思全在林梦瑶身上,公司管理一团糟。
三个重点项目亏损,中层骨干流失严重,现金流紧张到连下个月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
难怪赵东阳敢下手。
冯薇关掉报表,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震动。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冯总,听说你接手了铮诚?需要帮忙吗?我可以提供资金支持。”
落款是赵东阳。
冯薇回复:
“赵总好意心领了。”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的蛋,缝已经补好了。”
发送。
拉黑。
她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开始写公司整改计划。
从人事到财务,从业务到战略。
一条条,一项项。
写满整整一板。
写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笔,看着密密麻麻的字。
突然笑了。
袁铮,你看。
你丢掉的烂摊子,我能收拾。
你背叛的婚姻,我能放下。
你毁掉的信任,我能重建。
没有你,我活得更好。
所以,别再出现了。
永远别。
第九章
赵东阳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他四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百达翡丽在阳光下反着光。
“冯总,久仰。”他伸出手,笑容得体。
冯薇和他握了握,没废话,直接进入正题:“赵总收购铮诚的股份,是看好公司前景,还是另有所图?”
赵东阳没想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当然是看好前景。铮诚在行业里根基很深,只是最近管理上出了点问题。我相信在冯总的带领下,一定能重回正轨。”
“既然看好,”冯薇翻开文件夹,推过去,“这是我拟定的增资扩股方案。公司需要五千万流动资金,按现股价折算,您现有的股份会被稀释到百分之八左右。如果您同意,我们可以继续合作。如果不同意……”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我就启动毒丸计划,让您的投资血本无归。”
赵东阳笑容僵住。
毒丸计划,是上市公司反恶意收购的极端手段,一旦启动,公司股价会暴跌,收购方将蒙受巨额损失。
“冯总,你这是威胁?”赵东阳声音冷下来。
“是通知。”冯薇合上文件夹,“赵总,大家都是生意人,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明白。林梦瑶是你的人,对吧?”
赵东阳脸色变了。
“你用她接近袁铮,套取公司机密,挖走核心团队,还想趁乱低价收购股权。”冯薇一字一句,“这些事,我可以不追究。”
“但前提是,你从现在起,收手。”
赵东阳盯着她,眼神复杂:“冯薇,你比我想的难对付。”
“谢谢夸奖。”冯薇站起来,“方案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要答案。”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林梦瑶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吧?”
赵东阳猛地抬头。
“亲子鉴定我做了。”冯薇微笑,“需要我把报告发给你太太吗?听说她最近在查你的行踪。”
赵东阳额头冒出冷汗。
冯薇拉开门,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她脚步轻快。
原来掌握主动权的感觉,这么好。
回到办公室,秘书迎上来:“冯总,医院那边……袁先生一直闹着要见您,医生没办法,给他打了镇静剂。”
冯薇脚步一顿:“严重吗?”
“医生说情绪太激动,对恢复不利。”秘书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去看看?”
冯薇沉默片刻,摇头:“不了。”
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坐在办公椅上,她打开抽屉,拿出那份离婚判决书复印件——原件烧了,这是留底的。
她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笔,在判决书背面,写了一行字:
“冯薇,你要往前走。”
“别回头。”
写完,她把判决书锁进保险柜。
就像锁住一段过去。
下午,她召集公司中层开会,宣布裁员和重组方案。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几个跟着袁铮多年的老员工当场发难。
“冯总,你一来就裁员,是不是太急了?”
“公司现在需要稳定人心,不是大刀阔斧!”
“袁总在的时候,从来没这样对待老员工!”
冯薇等他们说完,才开口:“袁总在的时候,公司连续亏损八个月,工资迟发三次,核心客户流失一半。”
她站起来,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数据图。
“这是公司近三年的业绩曲线。从去年六月开始,也就是袁总认识林梦瑶之后,曲线直线下滑。”
“这是员工离职率。同期上涨百分之两百。”
“这是客户投诉量。增长百分之三百。”
她转向那几个发难的老员工:“你们说袁总没这样对待老员工。那我问问,技术部的王总监为什么离职?因为袁总把本该给他的项目奖金,拿去给林梦瑶买了包。”
“市场部的李经理为什么走?因为袁总为了陪林梦瑶过生日,错过了关键谈判,导致公司丢掉两千万订单。”
“财务部的刘姐为什么辞职?因为袁总让她做假账,挪走公司资金给林梦瑶买房。”
会议室鸦雀无声。
那几个老员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是来清算旧账的。”冯薇关掉投影,“但有些事实,你们必须清楚。”
“公司现在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要么改革,要么死。”
“愿意留下的,我欢迎。不愿意的,按N+1补偿,大家好聚好散。”
她说完,坐下,等答复。
几分钟后,第一个人举手:“冯总,我留下。”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最后,所有人都举了手。
冯薇点头:“好。从今天起,公司实行新的绩效考核制度。能者上,庸者下。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业绩增长。”
散会后,她最后一个离开会议室。
走到电梯口时,手机响了。
是婆婆。
“薇薇……铮铮又闹了……他不肯吃药,不肯打针,一直喊你的名字……医生说再这样下去,他的脑损伤可能永久性加重……”
冯薇握紧手机。
“妈,”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您告诉他,我和别人结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传来老太太压抑的哭声:“好……妈知道了……”
冯薇挂断电话。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电梯下行。
失重的感觉,像从悬崖坠落。
她想起六年前,袁铮第一次带她坐过山车。
她怕高,全程闭着眼尖叫。
他在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说:“别怕,有我在。”
后来她真的不怕了。
因为所有的坠落,她都一个人经历过。
电梯到底层,门开。
冯薇走出去,脚步坚定。
她不会回头了。
永远不会。
第十章
三个月后,铮诚科技公布季度财报。
净利润同比增长百分之三百,股价一天内涨了百分之二十。
财经媒体争相报道,称这是“教科书级别的企业 turnaround”。
冯薇作为新任董事长,接受了央视财经频道的专访。
演播室里,灯光柔和。
主持人问:“冯总,很多人说您是临危受命,在几乎没有希望的情况下挽救了公司。您是怎么做到的?”
冯薇微笑:“没什么秘诀,就是回归商业本质。做好产品,服务好客户,善待员工。”
“可我们知道,您接手公司时,前夫袁铮先生还在医院,且记忆停留在六年前。”主持人小心翼翼地问,“这对您的工作有影响吗?”
冯薇沉默了两秒。
“没有影响。”她说,“工作和生活,我分得很开。”
“那您去看过袁先生吗?”
“没有。”
主持人有些意外:“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冯薇语气平静,“有些关系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反复拉扯,对谁都不好。”
采访结束后,冯薇走出演播室。
秘书等在门口,脸色不太对:“冯总,医院那边……袁先生下午拔了输液管,跑出去了。”
冯薇皱眉:“跑哪去了?”
“他……他回了你们以前的家。”秘书声音越来越小,“现在在小区门口,保安不让他进,他就坐在那儿不走……一直喊您的名字。”
冯薇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送我过去。”
“冯总,您要去见他?”秘书惊讶。
“有些话,该说清楚了。”
车开到小区门口时,天已经快黑了。
袁铮坐在花坛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皱巴巴的外套,头发乱糟糟的,眼神呆滞。
几个保安围着他,不敢靠近。
冯薇下车,走过去。
袁铮看见她,眼睛猛地亮了。
“薇薇!”他站起来,想冲过来,却被保安拦住,“薇薇!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他们说你去出差了,可你电话打不通……”
冯薇示意保安退开。
她走到袁铮面前,看着他。
三个月不见,他瘦得脱了形,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还像六年前那样,专注地看着她。
“袁铮,”她开口,“我们谈谈。”
“好!好!”袁铮拼命点头,“薇薇,你是不是生我气了?因为我迟到?对不起……我今天开会耽搁了……但我现在来了,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好不好?”
冯薇看着他急切的样子,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刺痛。
“袁铮,我们不去民政局了。”
“为什么?”袁铮愣住,“我们说好今天领证的……你不能反悔……”
“因为我们已经领过证了。”冯薇轻声说,“六年前就领了。”
袁铮茫然地看着她:“六年前?那……那我们现在……”
“我们现在离婚了。”冯薇一字一句,“袁铮,你听清楚。我们结婚六年,然后离婚了。你出轨了,转移资产,还想抢走公司。我起诉了你,法院把一切都判给了我。现在,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袁铮的表情从茫然,到困惑,到不敢置信。
“不可能……”他摇头,“薇薇,你骗我……我们怎么可能离婚……我那么爱你……”
“爱?”冯薇笑了,眼泪却掉下来,“袁铮,你的爱就是在我生日那天陪别的女人过夜?你的爱就是把我们的卧室让给第三者?你的爱就是算计我的股权,想让我净身出户?”
袁铮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听不懂。
“医生说你可能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冯薇擦掉眼泪,“也好。忘了那些肮脏的事,对你来说是解脱。”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进他手里。
“这里面有一百万,够你生活一段时间。密码是你生日。”
“以后,别来找我了。”
她转身要走。
袁铮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抖得厉害。
“薇薇……”他声音哽咽,“如果……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我……我该死……”
冯薇没回头。
“你是该死。”她说,“但我不想你死。”
“我要你活着,好好活着,看着我把你丢掉的一切,都捡回来。”
“看着没有你,我过得更好。”
她甩开他的手,走向车子。
袁铮在身后喊:“薇薇!对不起……对不起……”
她没停。
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启动,驶离小区。
后视镜里,袁铮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冯薇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结束了。
这次,是真的结束了。
手机震动。
她睁开眼,是李律师发来的消息:
“冯总,赵东阳同意了增资方案。另外,林梦瑶昨天流产了,赵东阳的太太去她家大闹了一场,据说场面很难看。”
冯薇回复:“知道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渐浓,华灯初上。
这座城市依然繁华,依然冰冷,依然有无数的爱恨在上演。
而她,终于从这场噩梦里,醒来了。
车开到公司楼下,她没下车,对司机说:“去江边。”
车子调头,驶向江岸。
冯薇下车,走到护栏边。
江风很大,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对岸的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找到袁铮的聊天窗口——虽然拉黑了,但还能看到历史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年前她发的:“晚上炖了汤,等你回来。”
他没回。
那天晚上,他在林梦瑶的公寓。
冯薇点开输入框,打字:
“袁铮,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发消息。”
“银行卡里的钱,好好用。找个护工,照顾好自己。”
“别再来找我,我不会见你。”
“这辈子,我们就到这里了。”
“下辈子如果还能遇见……”
她停顿了很久。
删掉了后面的话。
重新打:
“下辈子,别再遇见了。”
发送。
然后,永久删除好友。
她关掉手机,扔进江里。
看着它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江水,消失不见。
就像她六年的婚姻。
沉入水底,再无痕迹。
她转身,走回车子。
拉开车门时,胃里突然一阵翻涌。
她扶着车门干呕了几声,没吐出什么。
司机担心地问:“冯总,您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
冯薇摆摆手:“没事。”
她坐进车里,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上次月经是什么时候?
好像……是两个月前?
她猛地睁开眼。
“去医院。”她对司机说。
“您不舒服?”
“去做个检查。”
车子驶向医院。
冯薇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不自觉地按在小腹上。
如果……
如果真的有了……
她苦笑。
命运真是讽刺。
在她终于放下一切的时候,又给她抛来一个难题。
手机没了,但她的包里有一个备用机。
她拿出来,开机。
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她点开日历,往前翻。
上一次标记生理期,是七十天前。
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
验血,等结果。
半小时后,医生拿着报告单出来。
“冯小姐,恭喜。”
“你怀孕了。”
“八周。”
冯薇接过报告单,看着上面那些医学术语,和那个小小的孕囊图像。
手微微发抖。
“孩子……健康吗?”她问。
“目前看一切正常。”医生说,“不过你年纪不小了,又是头胎,要特别注意。明天来做个全面检查,我们建个档。”
冯薇点头:“好。”
她走出诊室,坐在走廊长椅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
怀孕了。
在她离婚三个月后。
在她终于决定开始新生活的时候。
她拿出备用机,想给谁打电话。
通讯录翻了一遍,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父母早逝。
朋友都散了。
袁铮……不可能。
她放下手机,看着报告单,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擦掉眼泪,把报告单折好,放进包里。
站起来,走出医院。
外面夜色深沉。
她抬头看着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条:
“宝宝,妈妈可能给不了你完整的家。”
“但妈妈会给你全部的爱。”
“我们会好好的。”
“一定。”
她保存,锁屏。
拉开车门,坐进去。
“回家。”她对司机说。
车子启动,驶入夜色。
冯薇靠在窗边,手轻轻贴在小腹上。
那里还很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知道,有一个小生命,正在那里生长。
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是她新生活的开始。
车子路过民政局。
她看了一眼那栋熟悉的建筑。
六年前,她和袁铮从这里走出来,手牵着手,以为能走一辈子。
六年后,她一个人从这里路过,带着未出世的孩子,走向未知的未来。
没有怨恨,没有遗憾。
只有释然。
红灯亮起,车停下。
她看着窗外,突然想起一句忘了在哪看过的话:
“爱过,恨过,最后放过。”
她放过了袁铮。
也放过了自己。
绿灯亮起。
车子继续前行。
冯薇闭上眼睛。
晚安,过去。
早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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