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通宵修好机器却只奖我16元,我回去倒头就睡,隔天流水线又停了。
车间里的警报声隔着两条街都能听见,组长扯着嗓子在人群里喊人,一圈问下来才知道,昨晚熬到后半夜的人还没醒。我是被工友的电话吵醒的,脑袋沉得像灌了铅,眼睛一睁全是红血丝,摸过手机一看时间,刚睡了不到四个小时。电话里急得火上浇油,说整条线停摆,货赶不出来要扣全组绩效,谁都跑不掉。
我心里那股火一下子就窜上来了,昨晚拼了命拆零件、查线路,手上蹭得全是油污,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就为了让流水线能转起来。厂里轻飘飘一句奖励,转过来16块钱,连顿像样的夜宵都不够。我躺在床上没动,不是不想起,是真的寒心。工友在电话里叹气,说都知道我委屈,可大家都是打工人,一根绳上的蚂蚱,线停了,谁的工资都得受影响。
我能听见车间里乱糟糟的声音,技术员绕着机器转了三圈,摸不着头脑,只能干着急。领导站在一旁皱着眉,嘴里念叨着损失,却没提一句昨晚抢修的辛苦,更没说该多给点补贴。我闭着眼想,我拼的是力气和手艺,可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随叫随到的修理工,修好是应该的,奖多奖少全看心情。
挣扎了半天,我还是爬起来了。不是怕扣钱,是看着一屋子工友眼巴巴等着,谁都有家要养,有房贷要还,我不能因为心里堵得慌,让所有人跟着遭殃。等我磨磨蹭蹭走到车间,机器跟前已经围了一圈人,看见我来,自动让开一条路。我没说话,蹲下去检查,毛病还是昨晚的老问题,只是没人肯用心琢磨,也没人愿意花那个力气。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机器重新轰鸣起来,流水线缓缓转动,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组长走过来想拍我肩膀,我侧身躲开了,他脸上有点尴尬,憋了半天只说一句辛苦了。我看着运转的机器,又看了看手机里那16块钱的转账,突然觉得特别讽刺。
没人提再给奖励,也没人问我累不累,好像一切都理所当然。我靠在墙角歇着,听着身边工友小声议论,说这活儿太熬人,出力不讨好,下次谁还愿意通宵干活。我没搭话,心里却清楚,今天我能忍着起来修好,下次呢?下下次呢?当真心换不来一点尊重,当付出配不上一点回报,再实在的人,也会慢慢凉透。
机器转得飞快,把零件一件件送往下一道工序,可有些东西,好像在昨晚那16块钱到账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停了下来,没人察觉,也没人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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