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雕里藏得最深的秘密,一灯直言有三人能胜他,可说到洪七公,他却说:切莫招惹,世上无人能赢他!
“师父,弟子愚钝。”
“说。”
“弟子闻,师父曾言,当世武学,能胜过您老人家‘一阳指’与‘先天功’合力者,不过三人。然则,弟子不解,为何提及丐帮洪七公老前辈时,师父却说……世上无人能赢他?”
“了凡,你看这桃树。”
“枝繁叶茂,花开灼灼。”
“若有一日,狂风欲折此树,非是与某一枝一叶相争,而是要将其连根拔起。你说,风,能胜否?”
“……弟子,还是不解。”
“非是不解,是时机未至。你且下山,替为师送一封信。待你归来,这桃花,或许便开得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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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桃林问禅
大理国,天龙寺外,点苍山深处。
此处无名,唯有一片老桃林,一间茅舍。
了凡侍立在南帝段智兴——如今的一灯法师身后,已有七年。
七年间,晨钟暮鼓,青灯古佛,他以为自己早已磨平了俗世的好奇心。
直到今日午后,他为师父奉上新沏的普洱时,无意间听到了师父与师叔渔樵耕读四人的一番闲谈。
谈及当今天下武学宗师,谈及那早已尘封的华山论剑。
一灯法师的语气淡然如水,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
“先师重阳真人,道法通玄,武功盖世,贫僧自愧不如,此一人也。”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西方,那里是白驼山的方向。
“西毒欧阳锋,逆练《九阴》,疯则疯矣,然其招式怪诡,出乎常理,若生死相搏,胜负亦在五五之数,此二人也。”
师叔“读书人”朱子柳轻声问道:“师兄,那第三人呢?”
一灯法师的眼神飘向了古墓的方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怅惘。
“那位前辈,虽未亲见,但从重阳真人遗下的手札窥得一二,其武学另辟蹊径,不在你我之下。若她尚在,亦是一座高山,此三人也。”
了凡静静听着,心潮起伏。
五绝之首,神通广大,竟也如此坦荡。
可当“樵夫”问及北丐洪七公时,一灯法师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沉默,不同于回忆,更像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良久,他才吐出那句让了凡百思不解的话。
“别去招惹,世上没人能赢他。”
这话的分量太重了。
不是“很难赢”,不是“赢不了”,而是“没人能赢”。
这已非武学范畴,近乎于某种天地间的铁律。
是故,才有了了凡方才的斗胆一问。
一灯法师缓缓转过身,他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此刻却如深潭,不见其底。
他从僧袍内取出一封早已备好的信,信封是寻常的麻纸,上面没有署名,亦无封泥。
“你持此信,去往嘉兴,寻得丐帮的鲁有脚长老,亲手交予他。”
了凡接过信,入手极轻,里面似乎只有一张薄薄的纸。
“师父,弟子……”
“去吧。”
一灯法师的声音里没有命令,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沿途莫要耽搁,亦不可让任何人知晓你的来历,更不可窥看信中内容。”
他看着了凡疑惑的眼神,补充了一句。
“你心中所惑,答案,或许就在这趟行程里。”
了凡躬身行礼,将信贴身藏好。
他转身离去,步履沉稳,心中却已掀起滔天巨浪。
他不知道,当他踏出这片桃林时,一只脚已经踏入了关乎大宋国运的棋局之中。
而他,只是一枚最不起眼的棋子。
行至山门,他终究是没忍住,借着月光,将那信笺对着光亮处,隐约照出一个字的轮廓。
那是一个笔画繁复的古篆。
“鼎”。
一个字,重逾千钧。
了凡的心,猛地一沉。
第二章 一字之鼎
官道之上,尘土飞扬。
了凡换上了一身寻常的灰色布衣,头戴斗笠,将眉眼隐在阴影之下。
他没有走水路,亦未择近道,而是遵循一灯法师的嘱咐,一路向北,徒步而行。
师父说,要他看。
看这山河,看这百姓。
越是靠近大宋的腹地,景象便越是触目惊心。
金人的铁蹄虽已暂时止歇,但战争留下的创口,却在国土上化脓流血。
官吏贪婪,豪强兼并,流民遍野,饿殍载道。
他不止一次看到,衣衫褴褛的丐帮弟子,将自己讨来的半个窝头,塞进一个哭泣的孩童口中。
他们自己,则以稀薄的树皮草根果腹。
这些景象,如同一根根细针,扎进了凡的心里。
他出身大理皇族,虽遁入空门,却何曾见过这般人间炼狱。
这一日,他行至襄阳城外。
此地乃宋金交界,三教九流汇集,形势最为复杂。
他依着师父的指点,在城南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以三长两短的指节叩击神台。
不多时,一个蓬头垢面的老乞丐,拄着一根竹杖,慢悠悠地晃了进来。
老乞丐浑浊的眼睛在了凡身上扫了一圈,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
“小师傅面生得很,来这荒庙,所为何事?”
了凡双手合十,低声道:“贫僧自南而来,欲往嘉兴,途经此地,寻个地方歇脚。”
“歇脚?”
老乞丐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
“这庙里风大,可歇不了脚。我看小师傅步履稳健,气息绵长,不像是个寻常僧人。”
了凡心头一凛。
他自忖已将内息敛藏得极好,竟还是被这看似寻常的老乞丐一眼看穿。
“施主慧眼。”
他不再隐瞒,缓缓说道:“贫僧受人之托,需寻一位鲁有脚长老,不知施主可否指点一二?”
“鲁长老?”
老乞丐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浑浊的眼珠里射出一道精光,犹如鹰隼。
“你是什么人?找我们鲁长老做什么?”
了凡知道,考验来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老乞丐没有接,只是死死盯着那信封,以及了凡递信的手指。
那手指,修长洁白,指节分明,稳如磐石。
“你是大理天龙寺的人?”
老乞丐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了凡不置可否,只是将信又往前递了递。
老乞丐犹豫了片刻,终是伸出那满是污垢的手,接过了信。
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信封,感受着里面那张纸的轮廓。
当他的指尖触及那个“鼎”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地一颤。
他豁然抬头,看向了凡的眼神,已全然不同。
那里面有震惊,有敬畏,更有深深的疑惑。
“你……你可知此信的分量?”
“贫僧不知。”
了凡答得坦然,“托付之人只言,务必亲交鲁长老之手。”
老乞丐深吸一口气,将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仿佛那不是一封信,而是一道可以定人生死的圣旨。
“你随我来。”
他转身便走,脚步竟是迅捷无比,哪里还有半分老态。
了凡默默跟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过了第一道门槛。
而门后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要幽深,要危险。
老乞丐带着他穿过襄阳城最肮脏的陋巷,来到一处不起眼的货运码头。
那里,一艘乌篷船早已静候多时。
“上船。”
老乞丐言简意赅。
“鲁长老不在襄阳,他在嘉兴,烟雨楼。”
上了船,船夫一言不发,撑起长篙,乌篷船便如离弦之箭,顺流而下。
老乞丐站在船头,望着两岸倒退的景色,许久,才回头对盘膝而坐的了凡说道。
“小师傅,老叫花子多句嘴。”
“施主请讲。”
“这封信,你既已送达,便是功德圆满。到了嘉兴,见过鲁长老,便即刻回头,返回大理,再莫要踏足中原一步。”
他的语气郑重无比。
“前方的浑水,不是你我这样的人,能趟得起的。”
了凡的心,又沉了几分。
第三章 烟雨危楼
嘉兴,南湖。
烟雨朦胧,画舫穿行。
这里是江南风月最盛之处,也是天下财富汇流之地。
了凡乘坐的乌篷船,没有靠近那繁华的湖心,而是悄无声息地泊在了一处僻静的芦苇荡中。
引路的老乞丐早已离去,换了一个精瘦干练的后生。
后生给了凡一套儒生的衣服,让他换上。
“前辈,鲁长老就在烟雨楼等您。”
后生恭敬地说道,“只是今日楼中宾客繁多,您须得扮作赴宴的学子,方能不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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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凡依言换上儒衫,束起长发,倒也像个清秀的书生。
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与周遭的繁华绮丽,格格不入。
烟雨楼,嘉兴第一酒楼。
此刻正是华灯初上,楼内觥筹交错,丝竹悦耳。
了凡在后生的引领下,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一处运送食材的偏门,悄然进入,径直上了三楼。
三楼是一间雅致的书房,临窗便可望见半个南湖的夜景。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的汉子,正负手立于窗前。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脚踩草鞋,与这书房的雅致陈设显得极不相称。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压得整个房间都安静下来。
他,便是丐帮四大长老之一,执掌江浙分舵的鲁有脚。
“你来了。”
鲁有脚转过身,目光如电,在了凡身上一扫而过。
“信呢?”
了凡从怀中取出那封信,双手奉上。
鲁有脚接过,打开,看到那个“鼎”字,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拿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果然是他老人家的手笔。”
鲁有脚喃喃自语,随即抬头,紧紧盯着了凡。
“大师他……还好吗?”
“师父一切安好。”
了凡平静地回答。
鲁有...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稍缓。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小师傅,你可知,你送来的,是什么?”
“贫僧不知。”
“这是军令。”
鲁有脚一字一顿地说道,声音里带着金石之音。
“一道……可以调动我丐帮半数精锐,足以搅动大宋半壁江山的军令。”
了凡的心脏,被这几个字狠狠地攥了一下。
他原以为,这只是一封故人之间的问候信,最多涉及一些武林中的隐秘。
却万万没有想到,竟与军国大事有关。
“我丐帮弟子数十万,遍布天下,乃是官府之外,最大的一张网。”
鲁有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傲然,但旋即化为沉重。
“这张网,平日里只为天下受苦的百姓,讨一口饭吃。但当国难当头,便会立刻收紧,化为一张刺向敌人的利刃。”
他指了指窗外。
“你看这嘉兴,歌舞升平,可知北地百姓,正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你看这满朝文武,高谈阔论,可知临安城里,有多少人暗中与金人勾结,欲卖国求荣?”
了凡沉默。
这些,他一路行来,都看到了,听到了。
“洪帮主他老人家,早已不过问帮中俗务。但他与大师,曾有一个约定。”
鲁有D脚的眼神变得悠远。
“若非江山倾覆,社稷垂危,此‘鼎’字令,绝不会现世。”
“如今,它现世了。”
了凡终于明白了那个“鼎”字的含义。
问鼎天下,九鼎江山。
这一个字,代表的是整个大宋的国运。
正在此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身穿锦衣,面容精明的管事走了进来,对着鲁有脚躬身道:“鲁爷,京里来人了,正在楼下等您。”
鲁有脚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人?”
“是……是枢密院的魏大人。”
管事的声音压得极低。
鲁有脚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挥手让管事退下,然后对了一凡说道:“小师傅,你暂且在此处歇息,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去。”
他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了凡站在原地,心乱如麻。
枢密院,大宋最高的军事机构。
一个枢密院的大人,为何会深夜来此,密会丐帮长老?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楼下望去。
只见酒楼之外,不知何时,已多了许多气息沉稳的护卫,将整座烟雨楼,围得水泄不通。
一股无形的杀气,笼罩了这风月无边的南湖。
了凡知道,自己已身处绝境。
他想走,却已无路可走。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有人发生了争执。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穿透了喧嚣,清晰地传到了凡的耳中。
“鲁长老,别来无恙。只是不知,你这烟雨楼中,还藏了哪位从大理远道而来的贵客?”
了凡的血液,瞬间凝固。
第四章 龙棋之局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是贴在了凡的耳边响起。
他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来人,竟是冲着他来的。
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鲁有脚走了进来,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小师傅,我们有麻烦了。”
在他的身后,跟着一个身穿绯色官袍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一双凤眼开阖之间,精光四射,正是方才在楼下说话之人,枢密院副承旨,魏晋。
魏晋的目光,在了凡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一笑。
“这位,想必就是一灯大师座下的高足了。失敬。”
他虽说着“失敬”,但语气中,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
了凡双手合十,不卑不亢。
“贫僧了凡,见过魏大人。”
“了凡……”
魏晋玩味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了却凡尘,好名字。只是,小师傅既已出家,又何必再入这滚滚红尘,趟这趟浑水呢?”
他的话,意有所指。
了凡心中念头急转,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魏大人,你有话不妨直说。”
鲁有脚沉声打断了他,“何必为难一个奉命行事的后辈。”
“直说?”
魏晋脸上的笑容更盛,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好,那本官就直说了。”
他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湖光月色,悠悠说道:“近来,朝中有人上奏,言丐帮弟子众多,侵占漕运,扰乱市井,乃国之巨蠹,当严令取缔。”
鲁有脚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此乃无稽之谈!我丐帮弟子,素来安分守己,何曾扰乱市经?”
“安分守己?”
魏晋转过身,冷笑一声。
“鲁长老,你我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你们丐帮的生意,做得有多大,本官心里有数。从北地的皮货药材,到江南的丝绸盐铁,哪一样,没有你们的份?”
“那又如何?”
鲁有脚挺直了胸膛,“我等赚来的银钱,一分一毫,都用在了救济灾民,抗击金狗的身上!何曾有一文,入了私人的口袋!”
“说得好!”
魏晋抚掌赞叹,“忠肝义胆,本官佩服。只可惜,你这番话,说给临安城里的诸公听,他们是不会信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他们只会觉得,你们丐帮,人太多,钱也太多,又不受朝廷管制。这是一柄悬在他们头顶的剑,让他们寝食难安。”
“所以,他们便要毁了这柄剑?”
鲁有脚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不错。”
魏晋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凡的身上。
“而一灯大师的这封信,便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说道:“大师乃大理先帝,身份尊贵。他与丐帮私下通信,调动人马,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外藩勾结江湖势力,意图不轨’。这顶帽子扣下来,谁也担待不起。”
了凡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自己送的这封信,根本不是什么军令,而是一剂足以致命的毒药。
一灯法师,这是在……引火烧身?
“为什么?”
了凡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为何要这么做?”
“因为,不下猛药,不足以治沉疴。”
魏晋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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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的那条大鱼,藏得太深了。不动用‘鼎’字令,根本逼他不出水面。一灯大师,是在用他自己和大理国的清誉,以及整个丐帮的存亡,来做一场豪赌。”
“赌注,是大宋的国运。”
“而你,了凡小师傅,”魏晋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就是那个将赌注,亲自送到赌桌上的荷官。”
了凡的嘴唇有些发干。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卷入到一场如此惊心动魄的权谋博弈之中。
“那……魏大人的意思是?”
鲁有脚问道,他的声音已恢复了镇定。
“很简单。”
魏晋从袖中取出一卷密旨。
“圣上有令,命我彻查此事。鲁长老,从现在起,你江浙分舵所有的人马,都归我调遣。至于这位小师傅……”
他的目光再次看向了凡,如同一只盯住猎物的猎鹰。
“……他将是引出那条大鱼的,最好鱼饵。”
了凡只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之中,动弹不得。
而织网的人,不仅有朝中的奸佞,更有他最尊敬的师父。
这盘棋,下的太大了。
大到让他感到窒息。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一名魏晋的亲随,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魏晋的脸色,豁然大变。
他猛地看向了凡,眼神中充满了惊疑与震怒。
“好一个一灯!好一个局中局!”
他厉声喝道:“了凡!我问你,在你来嘉兴之前,可还去过别的地方?见过什么人?”
了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得说不出话来。
而魏晋已经等不及他的回答。
“来人!”
他对着门外大吼。
“封锁全城!给我去查,临安来的所有信鸽,全部给我拦下来!”
“尤其是送往……平章府的!”
平章府!
当朝宰相,史弥远所在的府邸!
鲁有脚和了凡,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五章 无鞘之刃
夜色,如墨。
烟雨楼内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甲胄摩擦的金属声,以及士卒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枢密院的兵马,已经彻底控制了这里。
书房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GIL息。
魏晋来回踱步,脸色铁青,他那双精于算计的凤眼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焦躁与失控。
“失算了,全都失算了……”
他喃喃自语,“我以为自己是执棋人,没想到,从一开始,我就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远在千里之外的一灯法师。
鲁有脚打破了沉默。
“魏大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魏晋停下脚步,苦笑一声。
“发生了什么?鲁长老,你我,都被那位大师当枪使了。”
他看向了凡,眼神复杂。
“小师傅,你师父给你的,根本不止一封信,对不对?”
了凡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了下山前,师父交给他信的同时,还给了他一个不起眼的木鱼。
师父说,此物乃静心之用,让他沿途时时敲击,可免心魔侵扰。
难道……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摸向那个木鱼。
“看来,我猜对了。”
魏晋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史相国,刚刚收到了一封密报。报信的,是一只来自大理的信鸽。”
“信上说,大理段氏,感念金国昔日不侵之恩,愿与金人结盟,南北夹击,共分大宋江山。”
“而结盟的信物,便是由一灯大师的亲传弟子,送至丐帮手中的‘鼎’字令!”
“轰”的一声。
了凡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这……这怎么可能?
师父他,怎么会做出通敌卖国之事!
“这是栽赃!是污蔑!”
鲁有脚怒吼道,声若洪钟,“大师一代高僧,洪帮主更是侠义无双,岂会与金狗为伍!”
“你信,我信,可史相国信吗?临安城里的那些言官信吗?天下百姓信吗?”
魏晋一连三问,如同三记重锤,砸在了鲁有脚的心上。
“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只要这盆脏水泼出去,真假,还重要吗?”
魏晋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史相国本就对丐帮心存忌惮,对大理段氏亦无好感。如今有了这封‘铁证’,他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对丐帮举起屠刀,对我等这些主战派,进行清洗!”
“好一招‘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
他惨然一笑,“那位大师,不仅算计了史弥远,算计了我,更是将整个武林,整个朝堂,都拖下了水。”
了凡终于明白了。
这才是真正的棋局。
一封明信,一封暗信。
明信交给了凡,大张旗鼓地送来嘉兴,故意引魏晋入局。
暗信则通过信鸽,悄无声`息地送入京城,直抵史弥远之手。
魏晋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当他带兵包围烟雨楼的那一刻,就坐实了“勾结丐帮”的罪名,成了史弥远眼中,与丐帮同罪的猎物。
而了凡,从始至终,都是那个最无辜,也最致命的诱饵。
他手中的信,不是信,是一把没有剑鞘的利刃。
当他将信送达的那一刻,这把刀,便已经出鞘。
它刺向的,是盘踞在大宋朝堂之上,那条最肥硕,最阴险的毒蛇。
只是,这把刀,同样也架在了丐帮和魏晋的脖子上。
这是一场同归于尽的豪赌。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鲁有脚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一生光明磊落,何曾经历过这等阴诡的朝堂之争。
魏晋沉默了。
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史弥远要动手,必然会先从嘉兴开始。他会派人来,名义上是捉拿‘通敌’的了凡小师傅,实则是要将你我,一网打尽。”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魏晋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了凡。
“小师傅,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场风暴因你而起,也必须由你了结。”
“我?”
了凡指着自己,满脸茫然。
他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和尚,如何能了结这通天的棋局?
“对,就是你。”
魏晋的语气,不容置疑。
“史弥远为人多疑,他虽然收到了密信,但心中未必全信。他一定会派人来核实,来试探。”
“而你,一灯大师的亲传弟子,便是他最想见到的人。”
“我要你,去见史弥远。”
“不,准确的说,是去见一个,比史弥远,更想弄清真相的人。”
魏晋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史相国权倾朝野,但他府中,也并非铁板一块。”
“他的幕僚之中,有一位女客卿,名为‘锦瑟’。”
“此女来历神秘,聪慧绝伦,极得史相国信重,府中诸多机密,皆由她手。”
“但据我所知,她与史相国,并非一路人。”
“你去见她,将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她,会是我们的破局之人。”
了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让他一个手无寸铁的僧人,孤身闯入权相的府邸,去见一个身份不明的神秘女子?
这与送死,有何分别?
可他看着魏晋和鲁有脚那期盼又凝重的眼神,却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得选了。
从他接过那封信开始,他的命运,就不再属于自己。
他,是那柄无鞘之刃。
要么,刺穿黑暗。
要么,在黑暗中,折断。
临安,平章府。
这里是整个大宋王朝的权力中枢之一,门前石狮威严,守卫森然。
了凡按照魏晋的指点,没有走正门,而是在后巷的一间茶楼里,静静地等待着。
暮色四合,茶楼里只剩下他一个客人。
终于,一个侍女打扮的女子走了进来,对着他盈盈一福。
“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了凡跟着侍女,穿过重重回廊,来到一座临水的阁楼。
阁楼内,熏香袅袅,琴音泠泠。
一个身穿素色罗裙的女子,正背对着他,端坐于窗前。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如珠落玉盘。
“大师的信,我已等候多时。”
了凡心中一紧,正要开口。
那女子却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悠悠地转过头来。
月光下,她的容颜绝世,一双眸子,灿若星辰,却又深不见底,仿佛藏着无尽的秘密。
她看着了凡,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只是,你可知,送你来的那位魏大人……”
她的声音,陡然转冷。
“……昨夜,已暴毙于诏狱之中?”
第六章 锦瑟无端
一句话,如九天惊雷,在了凡的脑海中炸响。
魏晋,死了?
暴毙于诏狱?
这怎么可能!
昨夜,他们还在烟雨楼中商议对策,魏晋虽然焦躁,但气度沉稳,绝无半分寻死的迹象。
“不可能!”
了凡失声叫道,他引以为傲的禅心,在这一刻,彻底破碎。
“魏大人他……”
“他死了。”
名为锦瑟的女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罪名,是勾结丐帮,意图谋反。畏罪自尽。”
她看着脸色煞白,浑身颤抖的了凡,眼神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一丝探究。
“现在,你还觉得,他是送你来破局的吗?”
了凡的身体,晃了一晃。
他不是傻子。
魏晋死了,而且死得如此“恰到好处”,这背后意味着什么,他瞬间就想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加残酷,更加冰冷的局。
魏晋,从一开始就是一枚弃子。
他的死,就是为了将“勾结丐帮”这盆脏水,彻底泼实。
而自己,就是那个将魏晋送上断头台的,最后推手。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心底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看向锦瑟,这个美得不像凡人的女子,在他的眼中,此刻却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也是史相国的人?”
他的声音,干涩无比。
“是,也不是。”
锦瑟站起身,缓缓走到他的面前。
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萦绕在了凡的鼻端。
“史相国,是我的主人。但我效忠的,却不是他。”
她伸出一根纤纤玉指,轻轻点了点了凡怀中,那个木鱼的位置。
“一灯大师,让你来找我,不是为了破局。”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
“而是为了……换一个执棋人。”
了凡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魏晋,太蠢了。”
锦瑟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他以为,只要扳倒了史弥远,大宋便能重振朝纲,北伐有望。天真。”
“他根本不知道,史弥远背后,站着的是谁。他也不知道,真正想让大宋亡国的,从来就不是金人。”
她的话,如同一个个重磅,不断冲击着了凡的认知。
“魏晋的死,是计划的一部分。他的死,可以彻底麻痹史弥远,让他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而你,了凡小师傅,你的任务,才刚刚开始。”
锦瑟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一灯大师,将你这把最锋利的刀,交到了我的手上。而我,将用你,刺向敌人真正的心脏。”
她凑到了凡的耳边,吐气如兰。
“现在,你明白了吗?洪七公,为什么无人能赢。”
了凡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她。
“因为……”
锦瑟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然的微笑。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站着一个你无法想象的庞然大物。这个大物,平日里潜伏于无形,与国同休,与民同戚。它,就是大宋的‘里’。”
“而史弥远,以及他背后的那些人,则是侵蚀这个国家的‘表’。”
“洪七公,是‘里’的守护者。他的降龙十八掌,打的不是江湖恩怨,而是国运兴衰。”
“任何人,想要撼动他,就等同于要与这天下万民为敌,与这江山社稷为敌。”
“你说,谁能赢?”
了凡,彻底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师父那句“风与树”的譬喻。
洪七公,就是那棵根植于大宋土壤里的参天大树。
他的根,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他的枝叶,是遍布天下的丐帮弟子。
而一灯法师,魏晋,锦瑟,甚至是他自己,都是这棵大树上,不起眼的尘埃。
风,可以吹落几片叶子,可以折断几根树枝。
但它,永远无法将这棵树,连根拔起。
因为,拔起了树,地,也就塌了。
这,才是洪七公“不败”的,真正秘密。
第七章 降龙无悔
“你还是不全信。”
锦瑟看着了凡脸上变幻的神情,一语道破了他内心的挣扎。
“也罢,我便与你说个故事。”
她重新坐下,为自己斟了一杯清茶,氤氲的茶气,模糊了她绝美的容颜。
“那是五年前,黄河决堤,山东、河北两路,赤地千里,流民百万。”
“朝廷拨下的赈灾粮,层层盘剥,到了灾民手中,已是十不存一。无数百姓,易子而食,饿殍遍野。”
“当时,史弥远上奏,言国库空虚,无力再赈,不如放弃两路之地,将流民南迁,以固江淮防线。”
了凡的心,揪了一下。
放弃两路之地,那便是将数百万子民,拱手让与金人。
“就在朝议将定之时,一份奏折,从山东而来,递到了官家的案头。”
锦瑟的语气,平淡无波。
“奏折上说,山东、河北两路的粮价,一夜之间,恢复到了灾前的水准。所有粮商,开仓放粮,平价售卖,城中还有无数的粥棚,供灾民果腹。”
“官家大奇,派人去查,回报说,是当地的乡绅富户,自发义举,捐粮救灾。”
“史弥远不信,派了心腹,暗中详查。查了三个月,一无所获。所有证据都表明,这确实是一场万民自发的善举。”
锦瑟放下茶杯,看着了凡。
“你可知,真相是什么?”
了凡摇了摇头。
“真相是,洪七公,亲赴山东。”
“他没有去打家劫舍,也没有去威逼粮商。”
“他只是拄着他的打狗棒,走遍了山东七十二州县。他见了三个人。”
“第一个,是漕帮龙头。他对龙头说,你若不放粮,从今往后,你漕帮的船,一出码头,便会船底穿孔。”
“第二个,是私盐大枭。他对盐枭说,你若不捐钱,从今往后,你贩的盐,一进市集,便会变成白沙。”
“第三个,是青州知府,史弥远的外甥。他对知府说,开仓,或者,死。”
锦瑟的语气很轻,但了凡却听出了一股血腥气。
“一夜之间,山东所有的地下秩序,都被整合了。无数见不得光的财富,化作了救命的粮食。丐帮的弟子,维持秩序,分发粮米,将一场泼天大祸,消弭于无形。”
“事后,史弥远的人去查,什么都查不到。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真正救了他们性命的人。他们宁可死,也不会出卖洪七公。”
“这就是他的力量。”
锦瑟看着了凡,目光深邃。
“他的力量,不在于那刚猛无俦的降龙十八掌,而在于他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民心。”
“他的力量,根植于这片土地的最深处。官府看不见,朝廷摸不着,但它却真实存在,并且坚不可摧。”
“史弥远怕的,不是武功盖世的北丐。他怕的,是那个能让天下万民,都听他号令的洪七公。”
“所以,他才要不惜一切代价,毁了丐帮。”
了凡,终于彻底明白了。
胜负,早已不在武功。
这是民心与权术的较量。
是江湖道义与朝堂阴谋的对决。
而洪七公,便是这江湖道义,最高的一面旗帜。
旗在,人心在。
旗倒,则国亡。
第八章 南帝北丐
“师父他……知道这一切?”
了凡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他想起了师父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
“他当然知道。”
锦瑟淡淡一笑,“或者说,这一切,本就是他与洪七公,多年前布下的局。”
“局?”
“一个守护大宋的局。”
锦瑟的眼神,飘向窗外,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风云际会的年代。
“第一次华山论剑之后,五绝齐名,威震天下。但他们很快就发现,个人的武功,再高,也挡不住金人的铁蹄,也挽救不了这腐朽的朝堂。”
“重阳真人选择开宗立派,以道家清净无为之念,试图化解戾气,但这终究是杯水车薪。”
“西毒沉迷武学,东邪孤傲避世,他们都不是能扛起天下之人。”
“唯有两个人,看到了真正的病灶。”
“一个是你的师父,南帝段智兴。他出身帝王家,最懂权术之害,人心之诡。”
“另一个,便是北丐洪七公。他行遍天下,亲眼目睹百姓疾苦,最懂民心向背,国之根本。”
“于是,他们定下了一个约定。”
“一灯大师,以他超然的身份和过人的智慧,作为这盘棋的幕后总手。他负责洞察天机,看清大势。”
“洪七公,则以他遍布天下的丐帮,作为棋盘上的手足。他负责执行,将一灯大师的谋划,化为现实。”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在明,一个在暗。”
“南帝,北丐,他们两人联手,才是这大宋江山,真正的定海神针。”
了凡的心,被这番话,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从未想过,五绝之间,竟还有着如此深沉的羁绊与谋划。
“那……‘鼎’字令,又是什么?”
“是兵符。”
锦瑟的回答,言简意赅。
“是南帝调动北丐麾下,那支看不见的军队的兵符。”
“此令一出,便意味着,大宋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刻,需要动用最后的底牌。”
“而你师父,将这枚兵符交给你,大摇大摆地送来,就是为了告诉史弥远,以及他背后的所有人……”
锦瑟的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锋芒。
“……这盘棋,我们要掀桌子了。”
“魏晋的死,是第一步。他用自己的命,为史弥远送上了一份‘大礼’,让他放松警惕。”
“而你,了凡小师傅,将是我们的第二步。”
她看着了凡,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你,亲手将一份‘大礼’,送到史相国的手上。”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檀木盒子,递给了凡。
“这里面,是他通敌卖国的,铁证。”
第九章 破局之手
夜,更深了。
平章府的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当朝宰相史弥远,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一丝大功告成的快意。
魏晋死了。
丐帮的罪名,也坐实了。
接下来,他只需要按部就班,将枢密院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一个个拔除,再将丐帮这个心腹大患,彻底剿灭。
到那时,整个大宋,便再也没有可以掣肘他的力量了。
“相国。”
一个心腹幕僚,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锦瑟姑娘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哦?”
史弥远睁开了眼睛,“让她进来。”
不多时,锦瑟莲步轻移,走了进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身穿儒衫的清秀年轻人。
正是了凡。
史弥远的眉头,微微一皱。
“锦瑟,这位是……”
“相国,此人,便是大理来的那个小和尚,了凡。”
锦瑟的声音,平静如常。
史弥远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坐直了身体,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了凡。
“就是你,送来了那封‘鼎’字令?”
“是。”
了凡双手合十,神色坦然。
事到如今,他反而没有了丝毫的恐惧。
“好,好一个少年英雄。”
史弥远抚掌而笑,“你可知,你送来的,是泼天的富贵,还是灭门的灾祸?”
“贫僧不知。”
了凡摇了摇头,“贫僧只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说得好。”
史弥远脸上的笑意更浓,“本相最欣赏的,就是你这样忠心耿耿的人。”
他话锋一转。
“魏晋死了,丐帮也即将覆灭。你如今已是无根浮萍。不如,留在我府中,为本相效力如何?”
这是赤裸裸的招揽。
也是一场致命的试探。
了凡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了那个檀木盒子,双手奉上。
“在回答相国的问题之前,贫僧想请相国,看一样东西。”
史弥远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盒子上。
他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看向了锦瑟。
锦瑟微微颔首。
史弥远这才接过盒子,缓缓打开。
盒子里,没有金银珠宝,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叠薄薄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上面的墨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他与金国大将,完颜洪烈之间的通信。
信中,详细记录了他如何出卖边防情报,如何暗中资敌,如何一步步,将大宋推向深渊的罪证。
史弥远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他脸上的笑容,僵在原地,一点点地龟裂,剥落。
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锦瑟,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愤怒。
“你……你……”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手,开始剧烈地颤抖,那叠信纸,散落一地。
锦瑟,他最信任的谋主,他视若心腹的红颜知己,竟然……竟然是对方的人!
“相国,不必惊讶。”
锦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浅淡的微笑。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走上前,捡起一封信,轻轻吹去上面的灰尘。
“你以为,你做的事情,天衣无缝。却不知,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我们的眼睛。”
“你以为,魏晋死了,你就赢了。却不知,他的死,正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安然无恙地,将这份大礼,送到你的面前。”
史弥远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不是输给了魏晋,不是输给了丐帮,甚至不是输给了洪七公和一灯。
他是输给了这天下人心。
输给了那张,由无数忠臣义士,用鲜血和生命编织而成的,无形大网。
“为什么?”
他喃喃地问道,声音嘶哑。
锦瑟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看向了凡,轻声说道。
“小师傅,你的任务,完成了。”
“现在,你可以回答相国的问题了。”
了凡看着眼前这个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权相,双手合十,深深一揖。
“贫僧,了却凡尘。”
一句话,宣判了史弥远的最终结局。
第十章 桃花依旧
春风,再次吹绿了点苍山。
茅舍外的桃林,落英缤纷,一如去年。
了凡回来了。
他站在一灯法师的身后,一如他离开之前。
只是,他的眼神,已经与当初,截然不同。
那里面,少了迷茫,多了沉静。
少了天真,多了了然。
“师父,弟子回来了。”
“嗯。”
一灯法师缓缓转过身,看着他。
“心中,可还有惑?”
了凡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弟子明白了,洪帮主之不败,非因掌法无敌,乃因其肩扛天下苍生,心系社稷存亡。胜一人易,胜天下难。”
“善。”
一灯法师的眼中,露出一丝欣慰。
“那,还有何惑?”
了凡沉默了片刻,问道。
“魏大人,锦瑟姑娘……还有那些为了守护大宋,而默默牺牲的人。他们……值得吗?”
这是一个沉重的问题。
一灯法师没有直接回答。
他指着满地的落红。
“了凡,你看这桃花。”
“花开,终有花落。”
“但只要树根还在,泥土还在,来年春天,它便会开出,更灿烂的花。”
“他们,就是这护着树根的春泥。”
了凡的心,豁然开朗。
他懂了。
有些人,生来,就是为了燃烧自己,化作春泥,去守护那片,能让桃花盛开的土地。
无问西东,不求值得。
他对着一灯法师,郑重地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这一拜,拜的是师恩。
这一拜,拜的是天下。
这一拜,拜的是那些,他知晓或不知晓的,无名英雄。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一灯法师扶起了他,目光,却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的天空,风云变幻,隐有雷鸣。
他的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临安的棋局,算是了了。”
“但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从草原上刮起。”
“那个自称成吉思汗的男人……他的野心,是会吞噬天下的烈火。”
他收回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子。
“了凡,我们的棋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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