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朝阳尚未跃出远处的大赫黑契尔山,黑瞎子岛在晨光未至的雪幕中静静沉睡。北部战区陆军某边防连的营区里,春联正红、灯笼轻悬,在一片素白雪色与将明未明的天色之间,晕开一团团温暖的春意。国旗台前,官兵们已整齐列队、屏气凝神,静静等待着太阳升起的那一刻。
边关有冷更有暖
清晨6时08分,天边先漫开一层淡橙,再晕成金红。伴随着第一缕朝阳冲破山峦,金色的光瀑倾泻而下,漫过冰封的界江,铺满整个抚远三角洲,19岁的王桢豪站在队列中,身姿笔挺,目光热切地追随着缓缓升起的国旗。
他从酷热的重庆山城而来,初踏入这片土地,零下三十多摄氏度的严寒直接给了这个南方小伙儿一个结结实实的“下马威”。冷风钻透棉衣,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而最难熬的还是夜里,想家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然而,刺骨严寒并非这里的全部温度。外出时当地阿姨拉他们进屋喝粥暖身的热情,班长周良每次出门前不忘“摸一摸棉裤穿没穿”的细致关怀,让这名年轻战士迅速找到了“家”的暖意。
懂得“扎根”二字的重量,源于第一次巡逻的经历。那是刚到哨所不久的清晨,天微亮,“整理装具,出发!”带队干部一声令下,王桢豪跟紧队伍,朝边境线走去。风刮得像刀子,一阵阵往脸上扎。他缩着脖子,却总觉得前面有个宽实的背影,默默替他挡去了大半风寒。队伍转过山口,风猛地扑来,他眯起眼——那个背影又一次挡在前方,稳稳的,沉默得像座小山,那是班长周良。
跟着那背影,王桢豪一步一步往前踩。不知走了多久,身上的寒意竟渐渐退了,一股扎实的暖意从胸口漫开。晨光从山脊后渗出,淡淡地照在每个人呼出的白雾上——那白雾连成一片,在寂静的边境线上缓缓飘移,像一道会呼吸的墙。
王桢豪忽然想起初到哨所时,在荣誉室墙上看见的那行字:“筑第一道屏障”。那时它只是标语,此刻,他也成为了屏障中的一员。
从那以后,王桢豪跟在班长周良身后,一点点学着站岗、训练、巡逻,也慢慢读懂了这位班长身上,藏着的一段不服输的故事。
作为800米曾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标准的年轻人,周良初入军营便立志在赛场为连队争光。可2024年全旅比武,1000米项目的意外失利,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久久难以释怀。
“和那些拼尽全力的骨干比,自己显得‘没血性’。”政治整训中关于军人血性担当的讨论,连队“训练有为者有位、建功军营者光荣”的氛围,深深刺激了他。在科学练兵的导向下,他沉心蓄力,科学制定训练计划,将挫折化为燃料。
2025年,比武项目调整为他最拿手的800米。发令枪响的刹那,所有积蓄的憋闷、汗水与期待,全都化为向前冲刺的力量。他战术清晰、节奏稳健,决赛中一骑绝尘,冲过终点时,已领先第二名近十米。
当“第一名,周良,某某连!”的广播声响彻赛场,他深知,这份荣誉不只属于自己,更属于那个托举他成长的集体。如今,他也成了骨干,站在像王桢豪一样的新兵身旁,把自己摔过的跟头、赢来的经验、科学的练法,一点点,稳稳地传下去。
凭借比武第一的出色表现,在连队推荐和战友们的一致认可下,周良被上级授予2025年度个人三等功。
当新兵脚印覆上老兵足迹
装点着灯笼与福字的营区处处洋溢着除夕的喜气,光荣榜上周良的名字旁,是一级上士雷辉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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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队官兵执行巡逻任务。解放军报记者张雷摄
残雪覆盖的巡逻路,雷辉闭着眼都能数清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坡坎,此刻,雷辉已整装完毕,踏上了除夕的巡逻路。
作为接防后首批登岛的军人,雷辉已经入伍18年了。“你要是经历了登岛建哨的全过程,你会爱上这里的每一块儿砖、每一片瓦。”谈起这些年的变化,雷辉眼眸微动,指尖不自觉摩挲着巡逻时磨旧的护具。
2013年,岛上遭遇特大洪水,连队整个一楼被淹没。雷辉一边与战友们搬运沙袋、装填泥土,一边密切观察水位变化,在洪水肆虐的岛上坚守了60多个日夜,有力保障了发电设备的安全。在此期间,他们始终坚持每天升起国旗,直至洪水退去。
雷辉格外喜欢那句歌词:“我把太阳迎进祖国,太阳把光热洒给万里山河。”他的微信头像,正是一轮喷薄欲出的初升朝阳。每天在哨所迎接第一缕阳光时,他都能从中汲取温暖与力量。“我希望我的军旅之路能走得再长一些,哪怕到了退伍前一天,也要站好最后一班岗。”谈及自己坚持至今的缘由,他将其归结为对祖国的赤诚之心与对边防的深沉热爱。
而如今,当郭东闯咬紧牙关在雪地里前行时,这份意义便有了回响——它正从雷辉的肩头,稳稳地传递到新一代边防兵的脊梁上。
郭东闯来自河南,名字是母亲取的,盼他出去“闯一闯”,没想到这一闯,就闯到了祖国最东端。郭东闯的四爷爷是抗美援朝老兵,“冰雕连”的故事,他从小听到大,早已刻在骨子里,这也成了他去年主动报名入伍、扎根东极的底气。
一次野外拉练,需要连续三天每天行军三十公里,途中,同行的战友发起高烧,脚步愈发沉重,却始终不肯上医护车。郭东闯没有多说,只默默接过战友的装备,两人互相搀扶着,踏着积雪,咬牙走完了全程。那份不肯放弃的执着,仿佛和雷辉班长坚守边防的身影渐渐重叠。
巡逻归来,郭东闯这一天的任务还未结束。白天的常规训练磨砺着筋骨,也为夜晚的哨位积蓄着专注。22点21分,他正在哨所里整理装具,准备接替零点的“守岁哨”。“站在这里,感觉很光荣。我在这守一分钟,身后的灯火就多一分安宁。”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郭东闯也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希望祖国安宁,万家团圆。
凌晨的寒气化作窗花凝在窗户上,郭东闯瞥见熟悉的身影,是杨洪来交班了。他利落交代完情况,将哨位让出,眉宇间新兵的青涩已悄然沉淀为坚守的沉稳。
接过你的名牌,接过你的“枪”
接哨的小战士是去年6月刚上岛的杨洪,来自云南腾冲,他跨越了5000多公里的山海来到了东北的边关。谈起这个几乎是横亘整个中国的距离,他有些腼腆地说:“我的老家有个美丽的名字叫极边之城,来到这边有个东极小镇,从一个极来到另一个极,让我感觉很亲切”。
刚到哨所时,尽管连队大家庭般的氛围让杨洪很快适应,但对于如何走好今后的军旅路,他仍感到迷茫。直到某天,他注意到了老兵申志豪。申志豪身上总有股积极的劲儿,做什么事都带着笑容,可他却几乎不碰手机,每次拿到手机也只是继续去地下室训练。一次杨洪忍不住问道:“你是不喜欢玩手机吗?”,申志豪笑了笑,“不是不喜欢玩,为了参加比武为连队争光,训练一点都不能放松。”这份自律与专注,让杨洪第一次觉得,原来军人的成长,可以这样沉静而扎实。
从那天起,杨洪便跟上了申志豪的训练节奏。在他的指导下,杨洪逐渐熟悉了各类器械的使用,还定下了循序渐进的训练计划:周一练肩、周二练胸……申志豪常说,自己过去也曾因“瞎练”走过弯路,如今明白科学训练才是真正有效的进步方式。“看到你,就像看到以前的我自己,”他对杨洪说道,“所以更不想让你绕远路。”
相处的时间虽说不长,彼此结下的情谊却日渐深厚。一次深夜站岗,天地俱静,只有界江的冰缝在寒风中轻响,申志豪忽然问:“洪啊,我要退伍了,给你留点儿什么好?”,杨洪忍着鼻尖的酸,只说了一句:“把你的比武姓名牌给我,我带着它,能把你的经验一直传下去。”
那枚小小的姓名牌,成了他最珍贵的念想。2025年底,连队组织最后一次升旗仪式——凭借在上一周“夺旗争星”活动中的突出表现,杨洪赢得了这次意义特殊的升旗任务。他肃立于旗杆下,迎着东极之地第一缕晨光,将国旗缓缓升向顶端……思绪从东极的晨光中缓缓收回,落回今夜哨位上静静的呼吸声中——那份为连队再拼一份荣光的劲儿,早已随着每一次日出与换岗,沉甸甸地压进了他的肩头。
新春已至,万家团圆时,东极哨所的官兵们依然坚守在战位。他们日复一日守望着祖国最早的朝阳,行走在同一条巡逻路上。此刻,群山静默,界江封冻,待到曙光初现,新一天的朝阳又将照在这片熟悉的边关土地上——属于他们的又一个平常日子,就这样在日与夜的交替中,坚实而平静地继续着。
(来源:中国军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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