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乌鞘岭的“守隧人”

新甘肃·甘肃日报记者 吴梦寒

新甘肃客户端记者 王登科 王梓潼 赵媛媛

2月11日夜，祁连山乌鞘岭。夜幕深垂，星星亮得发白，像黑丝绒上的碎钻。

22时，兰州局集团公司武威工务段武威南桥隧车间乌鞘岭桥隧工区内灯火通明，又到了乌鞘岭守隧人的出发时间。

班前教育、整装，出发。和往常一样，车间副主任孙文和他的工友们，套上非常厚重的制式棉服，戴上雷锋帽和防护手套，向着乌鞘岭特长隧道进发。

这些“重”装备是必要的，乌鞘岭地区平均海拔3000米，素有“盛夏飞雪，寒气砭骨”的记述，冬季夜间气温常低至零下20摄氏度。

临行前，孙文又拿来几顶橘红色的帽子，让记者戴上。帽子上面有反光条，确保大家在深幽的隧道里，也能被清楚地看见。虽然是在“天窗”时间作业，但职工的安全意识丝毫没有放松。

“天窗”，是一个特定的时间区间，在这个时间段内，线路封锁区段没有列车通过，铁路工作人员可以上道进行线路保养或设备维修。但这个“天窗”，不是随时都有。

乌鞘岭特长隧道，位于兰新铁路打柴沟站至龙沟站间，全长20.05公里，是国家“一带一路”丝绸之路经济带的战略要道，也是中欧班列通往欧洲15个国家的咽喉要道。平均每5分钟有一趟列车通过。

“白天车太‘密’了，‘天窗’只能是深夜或凌晨。”老职工赵光明说。

今天的“天窗”时间为：12日凌晨0时10分至2时10分。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巡检，任务是兰新线上行打柴沟至龙沟段，全程3.5公里。

2月11日22时，作业人员登上轨道车，向乌鞘岭特长隧道缓缓进发。12日0时10分，轨道车到达作业地点，“天窗”命令正式下达。车门一开，风像刀子一样凛冽。人缩成一团，吸进肺里的空气像碎玻璃，有人呛得咳起来。

“下车，干活！仔细点”。孙文大声说，他接着顿了顿，又说，“年前最后一个‘天窗’了。大家平安回来，好好过年。”

大家应了一声，下车行动。轨道车的灯，照亮幽深的隧道，沿着这束灯光，工人们向着隧道深处挺进。

陈延龙，是工区里“00后”副工长。他一边走，一边在隧道壁上敲打比画。说起2022年第一次进隧道时的情景，陈延龙很感慨，“从小到大坐着火车，无数次从乌鞘岭隧道穿过，从来没有觉得它有那么长。直到第一次用脚走完了它。”

他说，第一次站在隧道面前的震撼，觉得很“厚重”。陈延龙也说不上，为什么要用“厚重”这词，只是觉得隧道真深、真黑、真大。同时，也觉得责任真重。

三年来，陈延龙又无数次地穿越隧道。现在，陈延龙觉得它更像老朋友，哪里有条坎儿，哪里修补过，他心里记得清清楚楚。

不一会，到了一处排水沟。陈延龙半跪在水沟边说，“给我个撬棍！”他记得这个地方曾经有病害修补过。

水泥板撬开，露出深0.58米的渠口。陈延龙把手探进去，整条小臂没入黑暗，摸索渠壁侵蚀纹路。十几秒后抽出手，手背通红，指节沾湿泥。

“完好。”陈延龙说。工友王国民在本子上记录。笔芯冻得不下水，哈口气再写。

王国民，也是“00后”，是工区的学习副工长。2024年8月从兰交大毕业，刚工作不到两年。有人问还习惯吗。他笑了一下，没说话。在这里工作，要忍受着强烈的紫外线辐射；对抗着头晕目眩的高原反应；忍受着黑夜的孤独和恐惧；呼吸着有害砂砾粉尘；颠倒着白天黑夜生活。

其他都还好说，昼夜颠倒的生活，让王国民有点不习惯。“刚来时朋友周末聚会，我都在睡觉。约了好几回，去不了，后来人家就不约了。”王国民说。

师父张爱萍拍拍他：“高才生，肯吃苦，爱学习。前阵子有点情绪，现在好了。这活儿有人干过，有人还在干，将来也要有人干。知道这些，就不觉得是自己一个人在熬。”

毕竟，这里走出过全国劳模袁绍根，也走出了“高寒不畏寒，高坡不滑坡，有苦不怕苦，有难不畏难”的乌鞘岭精神。

车间技术员樊孝华，是队里的“90后”，相比较陈延龙和王国民，他已经是“老守隧人”了。说起守隧的工作，他如数家珍。看得出，他是真心爱着这份工作。

前不久，樊孝华在自己的美篇上为“守隧人”写了一首歌《祁连山之子——武工段乌隧人赞歌》：“祁连之子敢于憧憬和梦想，祁连之子更敢于奋进和拼搏，让列车奔驰在希望的田野上。”这是他对这份职业的热爱和尊敬。

而杜玉斌，则是班组的老人了，今年是他守隧的第32年。他拎着检查锤走在最后。走到一处拱壁，他敲两下，声音闷沉；再往前几米，又敲，脆一些。

杜玉斌喊，“这儿！”队里的年轻人们围过来，他把检查锤递到“00后”的王国民手里：“你敲。”

王国民敲一下，看一眼师父。杜玉斌没说话。再敲。王国民侧耳听：“发脆。”

杜玉斌点点头，检查锤收回来，记录下来，又往下一处走。

对隧道他有感情，对工区这些年轻人，他有担心，但更多的是期望。

凌晨2时10分，“天窗”结束，出隧道后作业人员转乘工程车返回驻地。办公楼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