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弘俶那冗长的头衔，各个官职都是做什么的，类似于如今何职

文|避寒 编辑|避涵

一个人死后，墓碑上刻的头衔需要喘三口气才能念完，这事听着荒唐，但确实发生过。

洛阳博物馆里躺着一块墓志石，上面密密麻麻刻了九十一个字的官职全称，墓主人叫钱俶——就是最近热播剧《太平年》里白宇演的那位吴越末代国王。

我的看法是，这九十一个字，与其说是荣耀，不如说是一份精心设计的"政治保险单"。

洛阳那块石头上，藏着一份读不完的"名片"

先把这串东西亮出来，你感受一下：

"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中正功臣、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使持节邓州诸军事、邓州刺史、上柱国、邓王，食邑九万七千户，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赐剑履上殿、书诏不名。"

吴越国王钱俶墓志石

后面还有——追封秦国王，谥忠懿。

读完了吗？我第一次看到这段的时候，数了三遍才数清断句。

有人可能觉得这也太夸张了。但你想想，今天一个省级干部的正式介绍，省委书记、省人大常委会主任、省军区党委第一书记，三个职务并列写出来，字数也不少。

区别在于，今天这些职务每一个都是实打实的岗位，而钱弘俶这九十一个字里，真正管事的一个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

五代到北宋这段时间，官制有一个核心特征：官、职、差遣三分离。通俗讲就是，你的"工资条"上写的官名，跟你实际干的活儿，跟你获得的荣誉称号，是三件完全不搭界的事。

钱弘俶那串头衔，就是这套制度运转到极致之后，吐出来的一张超长"工资条"。

我把它拆成几个板块，一个个说。

每一个头衔单独拿出来都很唬人，合在一起却全是空气

先看打头的那一长串——"安时镇国崇文耀武宣德守道中正功臣"。

这叫功臣号。

功臣号这东西，起源于唐德宗时期。当年泾原兵变，德宗仓皇出逃，身边跟着的人后来都获赐了功臣号，算是"患难与共"的政治勋章。五代沿用，到北宋初年还在给。

钱弘俶这个功臣号，是他被封为邓王之后赐的，十六个字，排列组合出一堆好听的形容词。

放到今天怎么理解？大概相当于"某某勋章获得者"，或者"全国某某先进个人"。纯荣誉，不附带任何行政权力。

元丰元年，也就是1078年，宋神宗直接把功臣号制度给废了，可见连北宋自己都觉得这东西太水。

再看"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

节度使，唐朝中后期最有权势的地方官，手握一方兵权、财权、人事权，说白了就是土皇帝。安史之乱以后，节度使几乎架空了中央。

但到了北宋，这三个字彻底变味了。

赵匡胤自己就是从殿前都点检起家夺了天下的，他比谁都清楚武将手握重兵的危险。所以北宋的节度使，压根不用去上任，不管兵，不管钱，不管人，就是一个从二品的品级标签。

你可以理解为"享受大军区正职级别待遇"，但手底下一个兵都没有。

观察处置使同理，本来是监察地方的要职，挂在钱弘俶名下纯属凑套装。

接下来，"开府仪同三司"。

"开府"的意思是可以自己开设府署、招募幕僚，"仪同三司"是说享受跟太尉、司徒、司空同等的礼仪规格。搁在魏晋南北朝，这是实打实的权力，你能自建班底，那就是半个独立王国。

可到了宋代，它变成了文散官的最高阶，从一品。翻译成今天的话：正国级待遇，但只是待遇，不附带任何决策权。

然后是"守太师"。

太师、太傅、太保，合称三师，正一品，理论上是帝王的老师。但宋代的三师就是个摆设，纯加官，不议政，不理事。

前面那个"守"字也有讲究，说明钱弘俶本身的散官资历还不够太师这个级别，属于"高配"，先让你挂着这个名。

再看"尚书令兼中书令"。

这两个放在唐朝，那是要了命的。尚书令是尚书省老大，统管全国行政；中书令是中书省老大，替皇帝起草诏书。两个加起来，约等于今天的总理加中办主任。

可在宋朝，尚书令这个职位基本不授给活人，中书令也差不多。它们被高高挂起，成了只用来追赠死者或者赏赐归降国君的超级虚衔。

钱弘俶一个人兼了两个，听着威风凛凛，实际上就是朝廷给他发了两块金字招牌，让他挂在墙上好看。

"使持节邓州诸军事、邓州刺史"——这是节度使套装的标配附件。

使持节，本来意味着皇帝授予先斩后奏的权力。刺史是一州行政长官。但钱弘俶压根没去过邓州，这两行字跟他的日常生活毫无关系。

"上柱国"——勋官十二转里最高的一级，视正二品。

起源于战国时楚国的军功爵位，到宋代已经完全空心化，跟着官职自动叠加，不发工资不给权力，就是勋章上多一颗星。

最后是"邓王"。

这两个字最值得玩味。钱弘俶纳土归宋之后，先被封为淮海国王，后改汉南国王，再改南阳国王。

注意，这些都还带"国"字。但钱弘俶自己三番五次推辞"国"号，朝廷也乐得顺水推舟，最终改封许王、邓王，变成了一字王。

从国王到一字王，表面上看是钱弘俶谦让，骨子里是北宋一步步收回"国王"这个政治符号。毕竟，境内还留着一个"国王"，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九万七千户的"年薪"，到手能有多少？

头衔拆完了，该算算经济账。

"食邑九万七千户"这个数字吓人吧？九万七千户人家的赋税归你，听起来富可敌国。

但这是虚封，一文钱都不给你。

它的作用是标明你的政治等级。宋代食邑分十四等，能封到万户以上的只有宰相、三公和国公级别，九万七千户，基本是臣子的天花板了。好看，但就是好看。

真正跟钱挂钩的是后面那句——"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

按宋初制度，实封每户每月折钱二十五文。你算算，一万六千九百户乘以二十五文，每月不到四百二十三贯。

这个数字放在北宋官员里不算少，但跟他当吴越国王时坐拥十三州的财富相比，简直就是零头的零头。

从富甲东南到每月四百多贯俸禄，这笔账，钱弘俶心里不可能不清楚。

再说那两项殊礼："赐剑履上殿、书诏不名。"

古代臣子上朝，必须解下佩剑、脱掉鞋子，这是规矩。而"剑履上殿"就是特许你带着剑、穿着鞋直接上殿，不用脱。"书诏不名"是皇帝下诏书的时候不直呼你的名字，只称你的官爵。

历史上享有这种待遇的人，你数数：萧何、曹操、司马昭、王莽……

看出规律了吗？要么是开国元勋，要么是权臣篡位的前奏。钱弘俶作为一个主动交出国土的降王，拿到这份殊礼，性质完全不同。

北宋给他这些，不是怕他，是在堵天下人的嘴。你看，朝廷待钱王不薄。

为什么官职会叠成这样？这锅得唐朝来背

说到这儿，核心问题来了，好好的官制，怎么会搞成这副叠床架屋的样子？

根子在唐朝后期。

安史之乱以后，皇帝的实际控制力大幅萎缩，各地节度使拥兵自重。朝廷打不过他们，又不能不管，怎么办？发虚衔。

你听话，给你加个检校太保；你立了功，再给你挂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反正这些名头不花朝廷一分钱，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五代十国把这套玩法推到了顶峰。每换一个朝代，就要重新册封一轮，头衔像滚雪球一样越叠越长。后梁封一次，后唐再封一次，后晋、后汉、后周各来一轮，到了北宋还得接着封。

赵匡胤拿到天下之后，不但没有简化这套制度，反而把它打磨成了一件精密的政治工具。

官名跟实际职务分开，寄禄官定你的工资档次，差遣决定你实际干什么活，职给你荣誉头衔，勋和爵用来做装饰。

这样一来，每个高官身上都挂满了头衔，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凭借某个单一头衔独揽大权。

你是节度使？不好意思，不管兵。你是尚书令？不好意思，不理政。你是开府仪同三司？不好意思，开不了府。

钱弘俶那九十一个字，就是这台精密机器吐出来的标准产品。

每一个头衔都在说，朝廷很尊重你，但权力跟你没关系。

钱弘俶端拱元年去世，享年六十岁，走的那天恰好是他的生日。宋太宗为他辍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

"危身奉上曰忠，温柔贤善曰懿。"

这谥号，倒是比那九十一个字的官职名片，实在得多。

参考资料： 百度百科"钱俶"词条，引述《吴越备史·补遗》《宋史》等史料，详述其墓志铭全称及历次册封沿革。 知乎专栏《关于宋代官员结衔中官职要素排序的一些探讨》，系统梳理了宋代功臣号、寄禄官、差遣、勋、爵、食邑的排列规则与实际功能。 《三联生活周刊》刊载左言东《谈谈职官与科举》专栏，对宋代官、职、差遣分离制度进行了系统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