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山门前的石阶,我扫了十年。
从青葱少年到鬓角微霜,三千六百多个日夜,石阶上的每一道裂纹,都比我掌心的纹路更熟悉。
师父玄尘道长说我尘缘未了,慧根不存,十年里只肯教我一套松松垮垮的太极拳,用以养生。
离山那天,他递给我一个陈旧的包裹,叹了口气:“下山去吧,这套拳,别丢了。”我以为这是师徒缘尽,直到我在山下都市的钢筋丛林里,用这套“养生拳”接下了一记足以开碑裂石的重击,才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口中,听到了师父尘封的道号——“三丰祖师第十三代嫡传,玄尘真人”。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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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是武当山的魂。
十年了,陈清源每天寅时起身,第一件事便是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看乳白色的山雾如何像流动的绸缎,无声地包裹住金顶的轮廓。
他拿起墙角那把磨得光滑的竹扫帚,开始清扫从紫霄宫门前延伸至山脚的石阶。
这是他十年来的全部功课。
"清源,你的心不静。"
一个苍老而平淡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清源不必回头,也知道是师父玄尘道长。
他停下扫地的动作,躬身道:"师父。"
玄尘道长须发皆白,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道袍,眼神古井无波,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涟漪。
"扫地,亦是修行。地不净,是因心有尘。你看这落叶,扫了一层,风来,又是一层。何日你能扫得心中无叶,便算小成了。"
陈清源默然。
他不懂。
他只知道,十年前他作为被家人送上山的孤儿,满心以为能学到传说中飞檐走壁的武当绝学,结果却只得到了一把扫帚。
同辈的师兄弟,有的剑法已初窥门径,有的内功已渐入佳境。
唯独他,师父说他"慧根不存,尘缘未了",不适合修习上乘武功,只教了他一套据说是用来强身健体的太极拳。
那套拳,慢悠悠,软绵绵,一招一式都像是公园里老人的晨练。
陈清源每天跟着师父打一遍,打了十年,除了感觉身体确实轻快了不少,再无其他。
他甚至觉得,山间的野猴都比他打得有精气神。
今天,是他二十六岁的生日,也是他在山上待满十年的日子。
早课后,玄尘道长破天荒地没有让他去扫地,而是将他叫到了自己的静室。
"清源,你下山去吧。"道长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
陈清源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却没想到如此突然。
"师父……"
"我没什么能教你的了。"玄尘道长从一个旧木箱里取出一个蓝布包裹,递给他。
"这里面有些钱和你下山要用的身份文牒。我托山下一个故人给你找了个落脚的地方,地址也在里面。去吧。"
陈清源接过包裹,入手很轻,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双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额头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师父,弟子……弟子给您丢脸了。"
十年,他终究还是个没能入墙门的弃徒。
玄尘道长看着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快得像山巅的流云,一闪即逝。
他没有去扶,只是淡淡地说:"我教你的那套拳,别丢了。每日打一遍,对你身体有好处。"
"弟子……记住了。"陈清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他背起那个轻飘飘的包裹,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养育了他十年的师父,转身,一步步走出了紫霄宫。
下山的路,还是那条他扫了十年的石阶路。
今天,他不用扫了,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
路过演武场,师兄弟们正在练剑,剑风呼啸,喝彩声阵阵。
那些都与他无关了。
他是个被武当"退货"的失败者。
走到山门,他回头望去,云雾缭绕的金顶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庄严而遥远。
他深吸一口气,山间清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十年熟悉的松香味道。
再见了,武当。
陈清源捏紧了包裹,头也不回地踏入了山下的红尘。
他不知道,就在他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时,山门之上的高阁里,玄尘道长凭栏而立,久久未动。
旁边一位师叔忍不住问:"师兄,您真就让他这么走了?清源那孩子的心性,是这辈弟子里最沉稳的。您那套‘真武荡魔拳’,十年打下来,根基已是无人能及,为何不点破他?"
玄尘道长轻抚长须,目光深邃地望着山下的方向,缓缓道:"玉不琢,不成器。他缺的不是根基,是一场‘入世’的劫。山上的水太清,养不出真龙。这红尘俗世,才是他的试剑石啊。"
02
江城的夏天,像一个巨大的蒸笼。
陈清源站在一条名为"振武巷"的老街巷口,看着手里的地址,又抬头看了看巷子深处那个挂着"正德武馆"牌匾的院子,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蒸笼跳进了另一个。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膏药和尘土混合的复杂气味。
这是师父故人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立着几个大小不一的石锁和一排兵器架,上面挂着刀枪剑棍,只是大多都蒙了尘。
一个中年汉子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愁眉不展地抽着烟。
他一条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架在另一条板凳上。
"请问,这里是正德武馆的馆主,周正德周师傅吗?"陈清源轻声问道。
中年汉子抬起头,看到陈清源一身半旧的布衣,背着个简单的行囊,气质干净得与这条油腻的老街格格不入。
他掐灭了烟头,问道:"你是?"
"我叫陈清源,是玄尘道长让我来的。"
一听到"玄尘道长",周正德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愁云都散了几分,挣扎着想站起来。
"哎呀!是道长介绍来的贵客!快请坐,快请坐!"他牵动了伤腿,疼得龇牙咧嘴。
"周师傅,您别动。"陈清源连忙上前几步,伸手轻轻在他肩膀上一扶。
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周正德刚刚撑起的半个身子,又稳稳地坐了回去。
他心中一惊,自己好歹也是练了半辈子家传拳脚的人,下盘功夫不说稳如泰山,也不是谁都能轻易撼动的。
这个年轻人看起来文文弱弱,手上这一下,劲力奇特得很。
"道长他……他老人家还好吗?"周正德敬畏地问。
"师父身体康健。"陈清源答道,只是"师父"两个字出口,心里还是泛起一阵酸涩。
周正德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只是叹气道:"那就好,那就好。我这条腿,就是前些天不长眼,跟人动手折的。道长让你来,是……"
陈清源从包裹里拿出玄尘道长的信。
周正德拆开一看,信上言辞简单,只说陈清源是他在山上的弟子,如今下山历练,请他照拂一二,给个落脚的地方,干点杂活即可。
周正德看完信,再看陈清源,眼神就变了。
从"贵客"变成了怜悯和同情。
他也是武行里的人,知道那些名门大派的规矩。
被派下山干杂活的,说白了,就是学艺不精,被师门放弃的。
玄尘道长是神仙般的人物,他的弟子,怎么会……
"唉,"周正德又叹了口气,指了指旁边一间厢房,"小陈是吧?你以后就住那儿吧。武馆现在生意不好,也没什么活,你就帮忙打扫打扫卫生,买买菜做做饭就行。"
"谢谢周师傅。"陈清源没有辩解,坦然接受了安排。
他本就是山上扫地的,如今换个地方扫地,没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院门"哐"的一声被人一脚踹开。
三个穿着黑色紧身背心,肌肉贲张的年轻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挂着粗金链,下巴一扬,痞气十足地喊道:"姓周的,想好了没有?这破武馆,是自己拆,还是等我们帮你拆?"
周正德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抓着板凳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雷豹!你们‘霸图拳馆’不要欺人太甚!我这武馆是祖上传下来的!"
那个叫雷豹的黄毛轻蔑地笑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陈清源身上。
"哟,还找了帮手?就这个豆芽菜?"
他走到陈清源面前,比他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用手指戳着陈清源的胸口:"小子,哪条道上的?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
陈清源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别人用手指着他。
在山上,连师兄弟间的切磋都是点到即止,讲究武德。
他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一沉,用了个太极拳里的"卸劲"。
雷豹的手指戳在他胸口,感觉像是戳在了一团旋转的棉花上,力道瞬间被卸得一干二净。
他"咦"了一声,加重了力道,再次戳去。
这次,陈清源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如水波般向后微微一荡,随即又荡了回来。
雷豹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反弹之力顺着自己的手指传回手臂,手臂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雷豹的两个同伴目瞪口呆。
周正德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雷豹又惊又怒,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挂不住了,吼道:"你他妈敢对我动手?找死!"
说着,他一记凶狠的直拳,带着风声,朝着陈清源的面门砸来!
这一拳,势大力沉,显然是练过现代搏击的。
周正德惊呼:"小陈,小心!"
陈清源站在原地,仿佛没看到那只砂锅大的拳头。
就在拳风及面,吹起他额前发丝的刹那,他动了。
他没有躲,也没有格挡。
只是抬起右手,后发先至,用一种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的动作,迎着对方的拳头贴了上去。
不是硬碰硬。
他的手掌像一片沾在石头上的树叶,在接触到雷豹拳头的瞬间,手腕一翻,一引,一转。
这是太极拳里最基础的"捋"字诀。
雷豹只觉得自己的拳头像打进了泥潭,力道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引向了侧面。
他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拳上,重心前倾,被这么一带,整个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拽着,身不由己地朝旁边冲了出去。
"砰!"
他一头撞在了院子角落的兵器架上。
刀枪剑棍被撞得一阵乱响,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雷豹抱着头,晕头转向地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另外两个年轻人吓傻了,看看地上的雷豹,又看看气定神闲、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的陈清源,一时间竟不敢上前。
陈清源看着自己的手掌,也有些发愣。
十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用这套"养生拳"对人。
他没想到,效果……会是这样。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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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剩下那两个打手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清源,扶起还在哼哼唧唧的雷豹,连一句场面话都不敢说,狼狈地退出了院子。
院门外,雷豹捂着脑袋,冲里面恨恨地喊了一句:"你等着!这事没完!有种别走!"
院子里,周正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看着陈清源,就像在看一个怪物。
刚才那一幕,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武学认知。
没有刚猛的发力,没有迅捷的步法,就是那么轻飘飘的一引一带,一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就自己把自己撞晕了。
这是什么功夫?
四两拨千斤?
"小陈……不,陈师傅!"周正德挣扎着站起来,对着陈清源就要抱拳行礼,"您……您这是?"
"周师傅,您叫我清源就好。"陈清源扶住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师父只教过我一套太极拳,说……说是养生的。"
养生?
周正德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养生拳,那他练的家传"伏虎拳"岂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忽然想起了三十年前的一桩武林旧事。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着父亲去参加一场南方的武术交流会。
会上,一位来自北方的拳师,对上了当时号称"铁臂神拳"的南派高手。
那南派高手一双铁拳能碎砖断石,刚猛无匹。
可那位北方拳师,自始至终只守不攻,任凭对方如何猛攻,他都像不倒翁一样,脚下生根,双手如缠丝,将所有力道一一化解。
最后,那南派高手力竭,自己累倒在地。
当时有人问那北方拳师用的是什么功夫,他只说了四个字:"武当太极。"
周正德看着眼前这个清秀内敛的年轻人,一个大胆到让他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念头冒了出来:玄尘道长……这位神仙般的人物,教给一个"没有慧根"的弟子的养生拳,难道……会是真正的武当嫡传太极?
"清源,你师父……教你的太极,叫什么名字?"周正德的声音有些颤抖。
陈清源想了想,道:"师父没说过名字。就只是一套拳,每天打。另外还让我站桩,叫‘混元桩’。"
"混元桩……"周正德喃喃自语,眼神愈发震撼。
他虽然不是什么名门大派,但武林中的一些掌故还是听过的。
武当派的内家功夫,其根基就在于一个"桩"字,而"混元桩"正是传说中武当内功的不传之秘!
他看着陈清源,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希望。
"清源!叔求你一件事!"
周正德"噗通"一声,单膝跪地,打着石膏的腿直挺挺地戳在地上,疼得他冷汗直流,却咬牙坚持着。
陈清源大惊失色,连忙去扶:"周师傅,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清源,你看到了,我这武馆,是我爹传下来的,现在要被人给拆了!"周正德双眼通红,声音嘶哑,"那‘霸图拳馆’的馆主雷正龙,是省里的散打冠军退役下来的,下手黑,势力大。他看上了我这块地,非要我把武馆盘给他。我不同意,他就天天派人来捣乱,打伤我的徒弟,现在连我的腿都……"
"他三天后要跟我‘签生死状’,公开比武。我输了,武馆就得无条件转给他。我这条腿……根本上不了台。清源,你这一身功夫,是道长亲传,是真正的名门正派!叔求你,替我上场!保住这块招牌!"
陈清源愣住了。
比武?
签生死状?
他脑海里浮现出师父那平淡的眼神和话语:"你慧根不存,不适合修习武功。""这套拳,养生的。"
他只是个扫地的,一个连师门都没能入的弃徒,怎么敢代表武当,去跟人签生死状比武?
"周师傅,我……我不行的。"陈清源连连摇头,"我不会打架,我师父不让我跟人动手。"
"你刚才不是已经……"
"那只是……他们先动手,我只是……"陈清源也说不清楚,刚才的反应完全是身体的本能。
十年如一日的站桩和打拳,那种"听劲"和"化劲"的感觉,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对方一用力,他的身体就知道该如何去引,如何去卸。
那不是打架,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
"清源!"周正德见他退缩,急了,"这不是打架,这是维护咱们传统武术的尊严!雷正龙那帮人,到处说我们这些老拳师都是骗子,说传武不能打,是花架子!今天你要是不出手,我这‘正德武馆’的招牌一倒,整个振武巷的老拳师们,都没脸见人了!"
尊严?
陈清源有些茫然。
在山上,师父从不提什么尊严,只说修行。
"周师傅,我真的不行。我让师父失望了十年,不能再给他老人家惹麻烦了。"陈清源的态度很坚决。
他怕,他怕自己这半吊子的"养生拳"上了台,被人三两下打倒,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武当的脸,是师父的脸。
周正德看着他油盐不进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兵器架旁,拿起一根齐眉棍,拄在地上,仿佛那不是棍,而是他的脊梁。
"好,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三天后,我就是爬,也要爬上那个擂台!我周正德的武馆,就算关门,也得是站着关!"
看着周正德那悲壮的背影,陈清源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想起了师父的话:"心有尘,地不净。"
他现在,感觉心里乱糟糟的,全是落叶。
04
接下来的两天,振武巷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周正德没有再求陈清源,他每天拄着拐,单腿立在院子里,一遍遍地比划着家传的拳法。
汗水湿透了他的背心,但他眼神里的光,却一天比一天黯淡。
陈清源则像在武当山时一样,每天清晨打扫院子,然后买菜,做饭。
他依旧在角落里打那套慢悠悠的太精拳,站那纹丝不动的混元桩。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霸图拳馆"的人没有再来捣乱,但他们的宣传攻势却铺天盖地。
巨幅海报贴满了附近街区,上面是馆主雷正龙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眼神凶悍的照片。
标题用血红色的大字写着:"传武已死,搏击为王!三日后,见证骗术的终结!"
海报的另一边,是周正德一张畏畏缩缩的旧照片,旁边配文:"百年老店?百年骗局!"
侮辱性极强。
振武巷的其他武馆馆主们都来了,一个个义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雷正龙是省冠军,他们这些教街坊邻居强身健体的老拳师,谁是对手?
"老周,要不……算了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位练咏春的师傅劝道。
"是啊,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年头,不是我们不行,是时代变了。"一位教八卦掌的老师傅也叹着气。
周正德红着眼,一言不发。
陈清源在厨房里听着,默默地将刚切好的土豆丝浸入水中。
他能感觉到那些老拳师们的不甘、无奈和悲凉。
这天下午,陈清源正在院子角落站混元桩,周正德的儿子,一个叫周小虎的十五岁少年,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
他的胳膊还吊着绷带,那是上次被雷豹他们打的。
"喂,扫地的。"周小虎撇着嘴,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爸说你很能打,是真的吗?"
陈清源睁开眼,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看你就是个骗子!"周小虎的声音尖锐起来,"跟我爸一样,都是骗子!什么狗屁传武,天天扎马步,练套路,真打起来,人家一拳就把你撂倒了!我就是信了我爸的话,才会被人打断胳膊!"
少年的话像一根根刺,扎在陈清源心里。
"你看你练的那个,软绵绵的,那是跳舞吗?还不如公园里的老太太!"周小虎越说越激动,捡起地上一块小石子,朝着陈清源就扔了过去。
"你不是能打吗?你躲啊!"
石子破空而来,正对着陈清源的眼睛。
换做常人,必然是闭眼或者伸手格挡。
陈清源却没动。
就在石子即将及体的瞬间,他头微微一偏,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石子就擦着他的太阳穴飞了过去,打在后面的墙上,啪的一声,碎了。
周小虎愣住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对方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眨一下。
那种感觉,就好像不是他在躲,而是石子自己长了眼睛,绕开了他。
"你……"周小虎不信邪,又捡起一把碎石子,劈头盖脸地撒了过去。
陈清源依旧站在原地,如老松盘根,纹丝不动。
他的上半身却像风中的杨柳,随着石子的来势,以一种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极其微小地晃动着。
数十颗石子,暴雨般穿过他的身侧、头顶、腋下,却没有一颗能碰到他的衣角。
整个过程,陈清源的双手甚至还保持着站桩的姿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周小虎彻底傻了,手里的石子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他看着眼前这个"扫地的",感觉像是在看一部科幻电影。
陈清源缓缓收桩,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
他看着目瞪口呆的周小虎,平淡地问:"你觉得,这也是跳舞吗?"
周小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说不出话来。
陈清源没再理他,转身回了房间。
他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却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刚才那一下,又是本能。
在山上,师兄弟们有时会用松果开玩笑,十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在不动如山的状态下,感知并避开所有来袭之物。
他从没想过,这种"游戏"般的本能,会有如此惊人的效果。
师父……您教我的,到底是什么?
他心中的疑惑,像雨后的春笋,疯狂地生长。
比武的日子,到了。
地点设在市中心的体育馆,霸图拳馆包下了整个场地,还请来了媒体和网络主播,摆明了要公开处刑。
周正德穿上了一身崭新的练功服,扔掉了拐杖,尽管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清源,看好家。"临走前,他对陈清源说。
陈清源没有回答。
他看着周正德决绝的背影,看着周小虎通红着眼圈跟在后面,看着振武巷所有老拳师都默默地跟了上去,组成一支悲壮的送行队伍。
他忽然想起了下山时,师父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有不舍,有期许,还有一丝……他当时看不懂的"考验"。
"玉不琢,不成器……红尘俗世,才是他的试剑石啊。"
师叔的话,仿佛跨越千山万水,在他耳边响起。
陈清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道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走到院子中央,对着武当山的方向,深深三拜。
"师父,弟子愚钝,或许十年都未能领会您的深意。但今天,弟子想试一试,用您教的这套拳,来守住一些东西。"
说完,他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体育馆的方向奔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每一步都异常沉稳,仿佛丈量着大地,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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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体育馆,人声鼎沸。
聚光灯下,一个标准的八角笼擂台显得格外刺眼。
擂台中央,霸图拳馆的馆主雷正龙,正享受着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他身高超过一米九,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线条如同雕刻,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他赤裸着上身,穿着一条搏击短裤,戴着分指手套,对着环绕的镜头,不断秀着自己的肱二头肌。
"今天!我,雷正龙,就要在这里,亲手撕下‘传统武术’这块最后的遮羞布!"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响彻全场,"那些所谓的‘大师’,不过是一群会耍杂技的骗子!真正的格斗,是科学,是力量,是汗水!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气’和‘意’!"
台下,是一片狂热的附和声。
观众大多是年轻人,他们崇尚力量,相信眼见为实。
在场地的一个角落,周正德和振武巷的老拳师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像是上个时代的遗物,沉默地看着台上的喧嚣。
周正德的脸色苍白,强撑着站立,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主持人高声喊道:"下面,有请挑战者,‘正德武馆’馆主,周正德先生上场!"
所有的灯光和镜头,瞬间聚焦到周正德身上。
周正德深吸一口气,推开身边搀扶的周小虎,一瘸一拐,却异常坚定地走向擂台。
"爸!"周小虎哭喊出声。
"站住!看好了!你爸我,没给祖师爷丢脸!"周正德头也不回地吼道。
就在他即将踏上台阶的那一刻,一个清朗而平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人的耳朵。
"等一下。"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布衣的年轻人,正从入口处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没有雷正龙那样的压迫感,也没有周正德那样的悲壮。
他就那么走着,像是饭后散步,眼神平静,气质干净,与周围嘈杂的环境形成了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是陈清源。
"你是谁?"主持人皱眉问道。
陈清源没有理他,径直走到周正德面前,轻声道:"周师傅,接下来的事,交给我吧。"
周正德看着他,浑身一震:"清源,你……"
"玄尘道长门下弟子,陈清源。"陈清源转向擂台上的雷正龙,声音依旧平淡,"今日之战,由我代劳。"
全场哗然。
雷正龙眯起了眼睛,像一头打量猎物的猛兽。
他上下扫了陈清源几眼,随即发出一声嗤笑:"周正德,你这是没人了?找这么个白斩鸡来送死?他成年了吗?"
台下爆发出哄堂大笑。
"小子,这里可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拳脚无眼,我一拳下去,你可能会死。"雷正龙轻蔑地勾了勾手指。
陈清源没有丝毫动怒,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雷正龙,问道:"你认为,什么是武?"
雷正龙一愣,随即狂笑道:"武?武就是击倒!就是KO!就是让对手站不起来!少跟我扯那些玄乎的,有种,上来打!"
陈清源摇了摇头,缓步走上擂台。
他脱下布鞋,赤脚踩在垫子上,感受着那份柔软和弹性。
"在你看来,武,是征服。在我看来,武,是制止。"陈清源站定,与雷正龙遥遥相对,"制止暴力,守护安宁,这才是武的真意。"
"放你娘的屁!"雷正龙彻底被激怒了,"满嘴仁义道德!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狗屁!"
裁判见状,连忙上前,宣布比赛规则:"本次为无限制格斗,一方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比赛结束。双方是否清楚?"
雷正龙狞笑着点头。
陈清源微微颔首。
"当!"
铃声响起。
比赛开始!
雷正龙没有丝毫试探,如同一头发怒的公牛,猛地冲了过来!
他一步就跨越了半个擂台,一记势大力沉的低鞭腿,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地扫向陈清源的支撑腿!
这是散打中最狠毒的招式之一,一腿下去,足以将碗口粗的木桩踢断!
台下的周正德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以为陈清源会躲,或者硬抗。
然而,陈清源的动作,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躲,也没有挡。
面对那雷霆万钧的一腿,他只是将重心微微向下一沉,左脚为轴,身体像一扇被推开的门,顺着对方的力道,向侧后方转了一个小小的半圆。
同时,他的右手,如影随形般,轻轻地搭在了雷正龙扫来的小腿上。
不是拍,不是打,就是那么轻轻一搭,一沾,一引。
太极,"引进落空"。
雷正龙感觉自己拼尽全力的一脚,像是扫进了一个无底的漩涡。
所有的力量,都在接触到对方身体的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整个人因为发力过猛,重心失控,随着陈清源的引导,身不由己地向前冲去。
而陈清源转过的半个身位,正好让他冲向了空处。
雷正龙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回头,满脸的不可置信。
全场的喧哗,在这一刻,诡异地静止了。
如果说第一次陈清源让雷豹出丑,是巧合。
那么这一次,在万众瞩目的擂台上,面对省冠军雷正龙的全力一击,他依然用那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化解了。
这不是巧合。
这是……功夫!
真正的功夫!
雷正龙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他不再把陈清源当成一个白斩鸡,而是当成了一个平生未遇的对手。
"有点门道。"他低吼一声,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噼啪的爆响,"但光会躲,是赢不了比赛的!"
话音未落,他再次发动了攻击!
这一次,是暴雨般的组合拳!
左直拳,右摆拳,上勾拳!
拳拳到肉,虎虎生风,将陈清源的上半身全部笼罩!
然而,陈清源就像是激流中的一块磐石,任凭风浪再大,我自岿然不动。
他的双脚如同在地上生了根,上半身却随着雷正龙的拳风,如水草般摇曳。
他的双手画出一个又一个圆,时而为掌,时而为指,黏住雷正龙的拳头,引、化、拿、发。
雷正龙的每一记重拳,都像是打在了一个巨大的皮球上,力道越大,反弹的暗劲就越强。
擂台上出现了奇异的一幕:雷正龙状若疯虎,疯狂进攻,却连陈清源的衣角都碰不到。
而陈清源,从头到尾,脚下只在方圆一米内移动,神情平静,呼吸悠长,仿佛不是在进行一场生死搏杀,而是在演练一套烂熟于心的拳法。
台下,周正德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嘴里喃喃自语:"听劲……是听劲……这是练入了化境的太极听劲啊!"
雷正龙越打越心惊,越打越憋屈。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团空气搏斗,一身的力气,完全用不出去。
对方的身体滑不留手,像一条泥鳅,更可怕的是,对方的双手似乎有魔力,总能在他发力的瞬间,找到他最别扭的点,轻轻一带,就让他的后续招式胎死腹中。
"啊!"雷正龙爆喝一声,猛地后撤,与陈清源拉开距离。
他胸膛剧烈起伏,汗如雨下,看向陈清源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不解。
"你这……到底是什么邪术?"他嘶吼道。
陈清源缓缓收回姿势,依旧是那个起手式——太极混元桩。
他平静地回答:"这不是邪术,这是道理。"
"道理?"
"顺人之势,借人之力。你有多大的力气打过来,我便借你多大的力气还给你自己。"
雷正龙的自尊心,在此刻被彻底粉碎。
他无法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力量和技术,在对方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我不信!"他双目赤红,如同赌徒押上了最后的筹码,"我不信有打不破的乌龟壳!"
他深吸一口气,全身的肌肉猛然贲起,青筋如小蛇般在皮肤下窜动。
他摆出了一个散打中极为危险的姿势,这是要用杀招了!
"接我一记——过山炮!"
雷正龙整个人如炮弹般弹射而出,右拳紧握,以一种螺旋的轨迹,直捣陈清源的胸口!
这一拳,是他所有力量、速度和技巧的结合,是他赖以成名的绝技!
台下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一拳的恐怖威压!
周正德失声惊呼:"是炮拳的寸劲!清源,快躲开!"
然而,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拳,陈清源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决定。
他不闪,不避,不化,不引。
他缓缓抬起右手,迎着那只毁灭性的铁拳,简简单单,平平无奇地,推出了一掌。
0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慢放键。
雷正龙的拳头,凝聚了他毕生的功力与骄傲,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陈清源的手掌,平淡无奇,甚至显得有些孱弱,就像一片飘向炮弹的柳叶。
拳与掌,即将相遇。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周小虎死死地抓住父亲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振武巷的老拳师们,个个面色凝重,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不懂,完全看不懂陈清源的意图。
硬接?
用那只看起来毫无力量的手掌,去硬接省散打冠军的必杀一击?
这是自杀!
"疯了……他疯了!"有观众失声喊道。
只有周正德,死死地盯着陈清源的脚下。
他看到,在陈清源推出手掌的瞬间,他的身体微微一沉,双脚的脚趾,不易察觉地抓了一下地面。
那一下,仿佛不是抓住擂台的垫子,而是抓住了整个大地的脉搏。
一股无形的气劲,自地底升腾,顺着他的脚踝、膝盖、腰胯,节节贯穿,如长江大河,奔涌至脊背,再通过肩膀、手肘,最终汇聚于那只平平无奇的手掌之上。
"砰!"
一声闷响,不像金属撞击的爆裂,更像是重锤砸在牛皮鼓上,沉闷,却直透人心。
拳掌相交!
雷正龙脸上的狞笑,在接触的刹那,瞬间凝固。
他预想中的摧枯拉朽没有发生。
他感觉自己的拳头,不是打在了一个人的手掌上,而是撞上了一座山。
一座看似柔软,内里却无比厚重、坚不可摧的山!
他螺旋而出的寸劲,如同泥牛入海,被那只手掌轻描淡写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没能激起。
紧接着,一股更为恐怖的力量,从对方的掌心,排山倒海般反噬而来!
那不是刚猛的冲击力,而是一种绵长、深邃、层层递进的震荡劲!
劲力透过他的拳头,钻入他的手臂,震麻了他的肩膀,冲入他的胸腔!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雷正龙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那比常人大腿还粗的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
整个人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双脚离地,倒飞了出去!
"轰!"
他重重地撞在八角笼的铁丝网上,铁网被撞得向外凸出一个夸张的弧度,然后又猛地弹回。
雷正龙像个破麻袋一样,摔落在地,挣扎了两下,喷出一口血雾,彻底昏死了过去。
全场,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各种震惊的姿态,一动不动。
网络直播的弹幕,在这一刻也出现了诡异的空白。
一掌。
仅仅一掌。
刚才还不可一世,宣称要打死传武的散打冠军雷正龙,就被这么轻飘飘的一掌,打断了手臂,震晕了过去。
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理解范畴。
陈清源缓缓收回手掌,依旧是那个云淡风轻的起手式。
他的呼吸没有丝毫紊乱,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着昏死在角落的雷正龙,眼神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怜悯。
"都说了,武,是用来制止的。"他轻声自语。
裁判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雷正龙身边,探了探他的鼻息,然后高高举起了陈清源的手。
"比赛结束!胜利者——陈清源!"
短暂的死寂之后,体育馆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
"卧槽!这他妈是神仙吧!"
"一掌!就一掌!这才是真正的传武啊!"
"太极!是武当太极!我认出来了!"
观众们疯了,他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
那些原本对传武嗤之鼻鼻的年轻人,此刻看向陈清源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角落里,振武巷的老拳师们,一个个热泪盈眶。
周正德更是老泪纵横,他没有欢呼,只是对着擂台上的陈清源,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是替所有传武人,感谢他找回了丢失的尊严。
周小虎看着台上的身影,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愧疚,他喃喃道:"原来……我爸没有骗我……传武,真的能打……"
陈清源没有理会场内的喧嚣,他默默地走下擂台,穿上布鞋,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走到了周正德面前。
"周师傅,幸不辱命。"
"清源……不,陈宗师!"周正德激动得语无伦次,"我……我……"
"叫我清源就好。"陈清源打断他,目光望向体育馆的出口,轻声道,"我们回家吧。"
他不喜欢这里的吵闹。
他只想回到那个安静的小院,打扫落叶,站桩,打拳。
然而,他想走,有人却不让他走。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耳麦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堵住了出口。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斯文的中年人。
他微笑着鼓掌,走到陈清源面前,递上一张名片。
"陈先生,好俊的功夫。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文和,是‘天骄集团’的董事长助理。我们董事长看了您的比赛,想请您过去一叙。"
陈清源没有接名片,只是平淡地问:"有事吗?"
李文和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我们董事长对您的太极拳很感兴趣,想请您做他的私人教练。待遇,您随便开。"
"抱歉,我不教拳。"陈清源绕开他,就想离开。
两个黑衣保镖立刻上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李文和推了推眼镜,笑容变得有些冷:"陈先生,我们董事长请人,向来没有请不动的。我劝您,还是不要让我们难做。"
气氛,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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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的后台通道,灯光昏暗,将人影拉得狭长。
陈清源看着眼前两个如同铁塔般的黑衣保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不喜欢麻烦,但麻烦似乎总喜欢找上他。
"李先生,请让开。"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熟悉他的人,比如此刻跟在身后的周正德,能听出一丝冷意。
李文和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一声:"陈先生,我知道你很能打。但是,现在的社会,靠的不是拳头。雷正龙能打吧?省冠军,但在我们董事长面前,他连提鞋都不配。我们天骄集团在江城是什么地位,你随便打听打听。"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施舍的意味:"我们董事长惜才,才给你这个机会。做他的教练,你得到的不只是钱,还有地位,人脉。你打败了雷正龙,得罪了‘霸图拳馆’背后的人,没有我们董事长的庇护,你觉得你能在江城安稳地走出去吗?"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软硬兼施。
陈清源沉默了。
他不是怕,他是在想师父的话。
"红尘俗世,是你的试剑石。"
难道这就是试炼?
用武力压服弱者,再用权势招揽强者?
他抬起头,看着李文和,认真地问:"如果我还是拒绝呢?"
李文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挥了挥手,两个保镖立刻左右上前,伸手就要去抓陈清源的肩膀。
他们的动作很快,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然而,他们的手,落空了。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陈清源的瞬间,陈清源的身体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向后平移了半步。
那半步,不快,却刚好避开了两人的擒拿。
紧接着,他双手抬起,如双龙出水,后发先至,分别贴在了两个保镖的手肘关节处。
"缠丝劲。"
陈清源心中默念。
十年练拳,早已深入骨髓的本能发动。
他的手掌像是带上了强力的磁铁,黏住了对方的手臂,随即手腕一抖,一股螺旋的暗劲瞬间透了进去!
两个保镖脸色剧变!
他们感觉自己的手臂像是被一条蟒蛇缠住,猛地一绞!
一股钻心的酸麻感从手肘处传来,半边身子瞬间失去了力气。
陈清源没有停,双手顺势一带一送。
两个体重接近两百斤的壮汉,就像是两个陀螺,被一股巧劲引得原地转了半圈,然后身不由己地撞在了一起。
"砰!"
又是一声闷响。
两人头碰头,眼冒金星,双双软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却又行云流水,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感。
李文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惊骇。
他连连后退了两步,撞在墙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陈清源。
这两个保镖,是集团花大价钱请来的退役特种兵,一个能打五六个普通壮汉。
现在,一个照面,就被这个年轻人用一种近乎"妖术"的手段给废了?
"你……"李文和指着陈清源,手都在抖。
陈清源没有再看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就像走过一团空气。
"我说过,我不喜欢麻烦。"
他带着周正德父子和一众目瞪口呆的老拳师,离开了体育馆。
回到振武巷,整个巷子都沸腾了。
"正德武馆"的牌匾前,挤满了人。
有的是巷子里的街坊,有的是看了直播慕名而来的武术爱好者,甚至还有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陈宗师!请问您用的是不是传说中的武当太极拳?"
"陈宗师,您收徒吗?学费多少钱?"
"陈宗师,请问您对传武实战的未来怎么看?"
陈清源被这阵仗吓了一跳,他哪里见过这个。
他下意识地就想躲,周正德却一把拉住他,激动地对众人喊道:"各位!各位静一静!这位是武当高人,陈清源陈师傅!今天,是他为我们传武正名!"
人群的情绪更加高涨。
陈清源在一片"宗师"的呼喊声中,几乎是被人簇拥着回到了武馆。
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陈清源才松了口气。
周正德和周小虎看他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混杂着敬畏、感激和崇拜的复杂目光。
"清源,不,宗师,您……您这一身功夫,简直是神乎其技!"周正德激动地搓着手,"玄尘道长他……他原来不是放弃您,他是在培养一位真正的绝世高人啊!"
陈清源苦笑。
他自己都还是懵的。
他走到院子中央,重新摆开架势,缓缓打起了那套他练了十年的太极拳。
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了。
以前,他只觉得这套拳是师父布置的功课,是养生的体操。
而现在,经过两场实战的印证,每一个动作在他眼中,都有了全新的含义。
起手式,是混元桩的根基,引动大地之力。
揽雀尾,是听劲与化劲的结合,引进落空。
单鞭,是缠丝劲的延伸,以点破面。
白鹤亮翅,是开合之道,瞬间的攻防转换。
原来,师父什么都教了。
不是他不教,是他自己看不懂,悟不透。
十年扫地,扫的是他内心的浮躁。
十年站桩,站的是他武学的根基。
十年打拳,打的是融入骨血的武道至理。
"师父……弟子,明白了……"陈清源打完一套拳,收势而立,眼中泛起泪光。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是武当的陈清源小友吗?"
"我是,请问您是?"
"呵呵,老夫龙虎山,张静安。"
龙虎山!
天师府!
陈清源心中一凛。
武当和龙虎山,同为道教祖庭,向来齐名。
"张天师?"陈清源试探着问。
"不敢当,虚名罢了。"电话那头的老者笑了笑,随即话锋一转,变得严肃起来,"小友,你可知,你今日一战,闯下了多大的祸事?"
"祸事?"
"你废掉的那个雷正龙,他的师父,是海外洪门双花红棍‘雷惊天’。你得罪的天骄集团董事长,更是江城地下势力的魁首。这两股势力,都不是一个周正德能扛得住的。"
陈清源沉默。
"不过,你也不用怕。"张静安话锋再转,"因为,你师父,已经替你安排好了一切。"
"我师父?"陈清源的心猛地一跳。
"玄尘那老牛鼻子,十年前就算到你有一场入世之劫,也算到你会因此名动天下。"张静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和敬佩。
"小友,你下山时,你师父给你的包裹里,除了钱和文牒,是不是还有一块小小的、刻着‘玄’字的铁牌?"
陈清源一愣,连忙打开那个他一直没仔细看过的蓝布包裹。
在夹层里,他果然摸到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铁牌,上面用古篆刻着一个"玄"字。
"这是……"
电话那头,张静安的声音变得无比肃穆。
"那是‘真武令’,见此令,如见三丰祖师。持此令者,为我华夏武林,当代行者!"
"你师父玄尘,不仅是武当掌教,更是上一代的武林行者,张三丰祖师第十三代嫡传,玄尘真人!"
08
玄尘真人!
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在陈清源的脑海中炸响!
他呆呆地看着手中那块冰冷的铁牌,师父那张平淡无奇、甚至有些慵懒的脸,在他眼前不断闪现,然后与传说中仙风道骨、威震武林的"真人"形象重叠。
那个每天逼着他扫地,说他没有慧根,只教他一套"养生拳"的老道士,竟然是张三丰祖师的嫡传,上一代的武林领袖?
这……怎么可能?
陈清源感觉自己十年来建立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师父不教他凌厉的剑法,却让他练最基础的拳架和站桩?
因为那才是武当太极的真正核心,是"道",而非"术"。
为什么师父说他慧根不存?
或许不是他真的愚笨,而是师父希望他能摒弃杂念,用最笨拙的方式,去打磨最纯粹的根基。
为什么师父要在他待满十年后,将他"赶"下山?
因为"闭门造车"练不出真正的功夫,红尘万丈,才是最好的炼心之地。
师父,您为我铺的路,我却走了十年才看清起点。
"小友?还在听吗?"电话里,张静安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回。
"……在。"陈清源的声音有些沙哑。
"玄尘那老家伙,把‘真武令’给了你,意思很明白。从今以后,你就是新一代的武林行者。"张静安的语气带着一丝欣慰,"你今日一战,打出了我们传武的威风,很好!但这只是开始。"
"雷惊天此人,极其护短,睚眦必报。天骄集团更是盘踞江城的毒瘤,他们都不会善罢甘休。你师父的意思,是让你借此机会,将这些武林败类,一一扫清。"
扫清……败类?
陈清源握紧了铁牌,忽然感觉这块小小的令牌,重如泰山。
师父让他扫了十年的地,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下山来,扫清这武林中的"垃圾"?
"张天师,我……"陈清源有些迟疑,"我怕我做不好。"
"哈哈哈!"张静安大笑起来,"玄尘的眼光,我信得过!他说你行,你就一定行!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整个华夏武林的正道同仁,都是你的后盾!我天师府,第一个支持你!"
挂断电话,陈清源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他走到院中,看着天上的月亮,第一次感觉到了肩上的责任。
那不再是扫一把扫帚的责任,而是传承一个门派,守护一方正道的责任。
第二天一早,"正德武馆"门外,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穿着唐装,精神矍铄的老者,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
老者一进门,就对正在扫地的陈清源抱拳道:"敢问,哪位是陈清源陈师傅?"
周正德连忙迎了上去,一看清来人,顿时大惊失色:"咏春,叶问堂的叶老先生?您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江城咏春拳的泰斗,叶正淳。
叶正淳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看着陈清源:"我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这位陈师傅的。"
他走到陈清源面前,深深一揖:"陈师傅,昨日一战,老朽在台下看得是心潮澎湃,热血沸腾!你为我们这些练了一辈子传武的老骨头,挣回了脸面!老朽代表江城咏春一脉,谢过陈师傅!"
陈清源连忙放下扫帚,扶住他:"叶老先生言重了。"
"不重!"叶正淳直起身,神情严肃,"老朽今日前来,一是感谢,二是……结盟!"
"结盟?"
"没错!"叶正淳朗声道,"那雷正龙和天骄集团,狼狈为奸,早已搞得我们江城武林乌烟瘴气!以前我们是一盘散沙,任人欺凌。但现在,有了陈师傅您这位武当高人坐镇,我们愿意奉您为首,成立‘江城传统武术联盟’,共同对抗外敌!"
"奉我为首?"陈清源连连摆手,"万万不可,我只是个晚辈。"
"达者为师!"叶正淳态度坚决,"陈师傅的功夫,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您当得起这个‘首’字!请您不要推辞!"
"请陈师傅不要推辞!"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以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在门口的八卦掌、形意拳等各家武馆的代表,齐齐抱拳,高声喊道。
声震长街。
陈清源看着眼前这些面孔,有老有少,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被压抑了太久,如今终于找到宣泄口的希望之火。
他握了握口袋里那块冰冷的"真武令",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只有一个字,却掷地有声。
消息很快传开。
武当嫡传弟子陈清源,振臂一呼,整合江城传武界,成立联盟,公开向霸图拳馆和天骄集团宣战。
整个江城,为之震动。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天骄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
董事长李天骄,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把玩着两个滚金的核桃。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城市,眼神冰冷。
李文和站在他身后,战战兢兢地汇报着情况。
"废物!"李天骄猛地将核桃砸在地上,核桃应声而碎,"一个毛头小子都搞不定!还让他把那些老不死的都给串联起来了!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董事长,那小子……功夫太邪门了。"李文和擦着冷汗。
"邪门?"李天骄冷笑一声,"再邪门的功夫,挡得住子弹吗?"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雪茄盒,打开,里面却不是雪茄,而是一支精致的银色手枪。
"传我话下去,三天之内,我要那个姓陈的小子,和他那个狗屁联盟,从江城彻底消失!"李天骄眼中杀机毕露,"另外,联系雷惊天,告诉他,他徒弟的仇,我帮他报了。但他欠我的人情,该还了。"
一场由拳脚开始的纷争,在这一刻,彻底升级成了不死不休的江湖仇杀。
09
"江城传统武术联盟"的成立,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正德武馆"成了联盟的临时总部,每天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咏春的黐手,八卦的走圈,形意的劈拳……各家各派的弟子们聚集在一起,切磋交流,气氛热烈。
陈清源被推举为盟主,但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在那个安静的角落里,站桩,打拳,扫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有到来。
这天傍晚,他正在院中练拳,周小虎跑了进来,神色慌张:"陈大哥,不好了!八卦掌的王师傅,被人打了!腿都打断了!"
陈清源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在哪里?"
"就在巷子口的茶馆!"
陈清源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茶馆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王师傅躺在地上,痛苦呻吟,他的小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人站在一旁,为首的,正是一脸狞笑的雷豹。
"哟,盟主来了?"雷豹看到陈清源,非但不怕,反而更加嚣张,"姓陈的,你不是要整合传武吗?怎么连自己的人都保不住啊?"
陈清源没有理他,蹲下身检查王师傅的伤势。
"快叫救护车。"他对周小虎说。
"别急着叫救护车啊。"雷豹一脚踩在王师傅受伤的腿上,王师傅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走!我们天骄集团说了,你们那个狗屁联盟,今天就地解散!否则,他的下场,就是你们所有人的下场!"
"放开他!"振武巷的其他拳师们义愤填膺,将雷豹等人围了起来。
"怎么?想动手?"雷豹有恃无恐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里面鼓鼓囊囊的,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都他妈给老子看清楚了!时代变了!现在是火器的天下!你们功夫再高,高得过枪吗?"
众人脸色一变,都看到了他衣服里的轮廓。
那是一把枪!
所有人的怒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赤手空拳,如何与枪械对抗?
雷豹得意地大笑起来:"怕了?怕了就对了!现在,都给我跪下!给豹哥我磕三个响头,然后宣布联盟解散,我就放过你们!"
屈辱,愤怒,不甘……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翻腾,但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时候,陈清源站了起来。
他平静地看着雷豹,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枪,是好东西。"陈清源缓缓道,"但是,用枪的人,分三等。下等人,用枪欺压良善,作威作福。中等人,用枪保家卫国,守护和平。上等人,心中无枪,亦能胜有枪。"
"你,是下下等。"
"你他妈找死!"雷豹被彻底激怒,猛地从怀里掏出了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陈清源的眉心!
"老子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茶馆里响起一片尖叫!
周正德等人骇得魂飞魄散!
就在雷豹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陈清源动了!
他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众人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陈清源已经突进到雷豹面前。
他没有去夺枪,而是用了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
他的左手,如穿花蝴蝶,轻轻一拨,拨开的不是雷豹持枪的手,而是雷豹持枪手腕的"气场"。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是"听劲"的极致运用。
在陈清源的感知里,雷豹即将开枪的意图、肌肉的收缩、甚至心跳的加速,都形成了一个无形的气场。
他拨开的,正是这个气场的关键节点。
雷豹只觉得手腕一麻,开枪的动作,竟然迟滞了百分之一秒。
高手相争,一线之差,便是生死之别。
就是这百分之一秒的迟滞,陈清源的右手,已经如闪电般点在了雷豹的腋下"期门穴"上。
一指点出,劲力吞吐。
雷豹浑身一震,像是被高压电击中,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持枪的手臂软了下来,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陈清源手腕翻转,化指为掌,在那支即将落地的手枪上轻轻一拍。
手枪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枪口调转,正好对准了雷豹自己的大腿。
"砰!"
一声枪响!
"啊——!"
雷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抱着鲜血淋漓的大腿,倒在了地上。
从陈清源动手,到枪响人倒,整个过程,不到一秒钟。
快到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当他们回过神时,只看到陈清源依旧站在原地,仿佛从未动过。
而雷豹,已经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剩下的几个黑衣打手,吓得面无人色,双腿筛糠,连逃跑的勇气都没有了。
陈清源捡起地上的手枪,退出弹夹,将枪身和弹夹分别放在桌上,然后看向他们。
"回去告诉李天骄。"
"三天之内,让他亲自来振武巷,给王师傅,给所有被他欺压过的人,磕头道歉。"
"否则,后果自负。"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威严,在小小的茶馆里回荡。
10
陈清源一指败敌、空手夺枪的事迹,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一次,人们谈论的不再是他的功夫有多高,而是他的胆魄有多大。
他不仅是武学宗师,更是一个敢于正面硬撼江城地下皇帝的猛人!
天骄集团总部,李天骄气得将他最心爱的明代青花瓷瓶砸得粉碎。
"废物!一群废物!带枪去都搞不定一个人!"他状若疯虎,对着跪在地上的李文和等人咆哮。
"董事长,那小子……是妖怪!他不是人!"一个亲眼目睹了茶馆那一幕的打手,抖如糠筛地说道,"他……他能让子弹拐弯!"
"放屁!"李天骄一脚将他踹翻,"这个世界上没有妖怪!给我联系雷惊天!告诉他,他再不出手,我保证他在海外的生意,一单都做不成!"
李文和连滚带爬地去打电话。
两天后,江城国际机场。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山羊胡,穿着一身黑色练功服的老者,在一群黑衣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贵宾通道。
他看起来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病恹恹的,但那双半开半合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像鹰隼般锐利。
他就是海外洪门的双花红棍,雷惊天。
一个在海外唐人街,靠一双铁拳打下半壁江山,双手沾满血腥的传奇人物。
"师父!"雷豹被人用轮椅推着,哭喊着扑了过去。
雷惊天看着徒弟被打断的腿,又看了看他那条被子弹贯穿的大腿,眼中闪过一丝阴冷的杀机。
"武当太极,陈清源?"他用沙哑的声音问道。
"是他!师父!就是他!"雷豹咬牙切齿,"他不仅废了我,还羞辱您,说您……"
"说什么?"
"说您……是缩头乌龟,不敢来见他!"
雷惊天眼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好个狂妄的小辈!我倒要看看,张三丰的传人,有几斤几两!"
他没有去天骄集团,而是直接带着人,杀气腾腾地直奔振武巷。
此时的振武巷,早已严阵以待。
"正德武馆"内,江城各大武馆的精英弟子齐聚一堂,个个神情凝重。
陈清源依旧在院中扫地,仿佛对外面的风雨欲来,毫无察觉。
"盟主!雷惊天来了!"叶正淳急匆匆地跑进来。
陈清源停下扫帚,点了点头:"该来的,总会来。"
他将扫帚靠在墙边,整理了一下衣衫,缓步走出武馆。
巷口,雷惊天负手而立,身后是黑压压的一片人。
两股气势在狭窄的巷子里交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就是陈清源?"雷惊天眯着眼,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我就是。"陈清源平静地回应。
"我徒弟的腿,是你打断的?"
"他咎由自取。"
"好!"雷惊天怒极反笑,"年轻人,有胆色!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杀人技’!"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整个人像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陈清源面前,一爪抓向陈清源的咽喉!
他的手指干瘦如鸡爪,但指甲却泛着青黑,显然是练过极其阴毒的功夫。
这一爪,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
"黑虎掏心!"叶正淳等人失声惊呼。
这是雷惊天成名的绝技,不知多少高手丧命于此招之下!
陈清源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雷惊天动手的瞬间,他脚下踩着一个奇妙的步法,身体如一片落叶,向后飘出三尺,刚好避开这致命一爪。
太极步,沾黏相随。
一击不中,雷惊天毫不停留,招式如狂风暴雨般展开!
爪、拳、肘、膝,无所不用其极,每一招都攻向陈清源的要害。
他的武功,与雷正龙的散打截然不同,充满了血腥的杀伐之气,是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练出来的纯粹杀人术。
然而,陈清源就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任凭风吹浪打,始终不翻不覆。
他脚下的方寸之地,仿佛自成一个世界。
雷惊天所有的攻击,一进入这个范围,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引偏、化解。
两人一攻一守,身影在巷中快速交错,快到普通人只能看到一连串的残影。
巷子两边的墙壁上,不时被雷惊天的拳脚击中,砖石飞溅,留下一个个深坑,可见其力道之恐怖。
而陈清源,从始至终,衣角都未曾被碰到。
"你就只会躲吗!"雷惊天久攻不下,渐渐焦躁起来。
陈清源在又一次避开对方的攻击后,忽然停了下来。
"你的武功,杀气太重,早已失了本心。"他摇了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今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武当太极。"
他不再后退,而是深吸一口气,摆出了那个平淡无奇的起手式。
"来吧。"
雷惊天见他托大,眼中杀机暴涨,将全身功力汇于一拳,发出一声怒吼,直捣陈清源胸口!
这一拳,凝聚了他一生的杀伐,势要将眼前这个年轻人彻底毁灭!
面对这至强一拳,陈清源动了。
他没有再用"化劲"或"引劲",而是用上了那套他练了十年的"养生拳"里,师父唯一提过名字的一招。
"真武,荡魔。"
他同样一拳迎上,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镇压天地,荡尽群魔的浩然正气!
这一拳,是他十年根基的凝聚,是他对师父教诲的领悟,更是他作为新一代"武林行者"的宣言!
双拳相交!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雷惊天的拳头,在接触到陈清源拳头的刹那,他那身引以为傲的杀伐内劲,如同冰雪遇上烈阳,瞬间消融瓦解!
一股沛然莫御的浩然巨力,摧枯拉朽般冲入他的体内!
"噗!"
雷惊天如遭雷击,鲜血狂喷,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他那双凶戾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不甘和……恐惧。
他到死都不明白,自己那身从尸山血海里练出的杀人技,为何会败给这样一股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力量。
全场,再次死寂。
李天骄派来观战的人,吓得屁滚尿流,转身就跑。
陈清源缓缓收拳,看着雷惊天的尸体,轻声叹了口气:"武,是用来制止杀伐,而不是制造杀伐。你,不懂。"
他转过身,看着振武巷的众人,看着那些激动得热泪盈眶的老拳师,看着眼中充满崇拜的年轻人。
他知道,自己的"入世之劫",结束了。
而他作为"武林行者"的路,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向武当山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师父玄尘道长,正站在金顶之上,对着他,欣慰地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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