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旧貌〕：昆山县解放路（1）

〔往事旧貌〕：昆山县解放路（1）

312国道线，由上海向西延伸到新疆，其中，一小段，地图上一点点，它确确实实在我家门口通过。大人上下班、小孩上学放学，每天要踏在这段道上。地图上是一段黑线；我家门口是碎石块的路面，石块磨得金子般发亮，出太阳光芒刺眼。由正阳桥，沿娄江河向西，过了县一中，到苏州的路面都是碎石子，两侧树木，枝干上像糊一层黄泥，绿叶披上灰尘，被压得沉头低垂。大晴天，风吹漫尘；雨天泥浆泼地，车轮滚过，泥水四溅。这天国道，黄沙漫天，滚滚风尘。

小段国道线在县城内，地名：解放西路。正阳桥南北跨娄江河。昆山火车站去桥一公里。

解放西路东西两端，中间是正阳桥。玉山镇的居民都是到正阳桥北堍赶早市。桥北堍往东，沿街，鱼、肉铺子，杂货店、馄饨店、大饼油条店，还有马伟民镶牙店。农民挑一担筐的蔬菜，放在街边，扁担横地，草帽塞垫屁股，吆喝着卖菜，眼盯每一位过往行人；他们大浸早到田里，菜叶上还残留着水珠呐。地摊连续排开，十字路口，菜市场又变成南北走向，更热闹了。

食品公司国营店围满人；店内屋顶挂着几盏亮闪闪的白炽灯，头戴白帽，身围白布兜的大汉，挥刀一下，猪肉劈条，挂钩上栏，排骨、肋条、蹄髈、骨头……堆在桌上。大汉抓起一杆油腻腻的秤，秤砣乌黑，系线吊垂，盆里一块肥肉；他弹拨两下，手指扣紧吊绳，抬眼皮瞅向客人，“3斤。”三个手指捏算盘，像芭蕾舞架势，塔塔声连响。“一共钱……”

大饼油条店，一口泥火炉，火焰舔舌。歪戴白帽子的伙计，胸前兜着围巾，他双手开弓，手掌拍打面团啪啪响，顺势俯腰把面饼贴在炉膛壁；炉底通红，腾出热气。食客急等频催。油锅翻泡，下锅的面串随即膨胀，焦黄油亮。老师傅轻手夹钳放于铁丝网兜内，油漓尽；食客自取，看来要等一会儿。大师傅手里的活不停，揉搓桌上的白面团，刀切一段，拉扯后抹干面粉，拍打再拉扯，随手顺油锅壁滑入，炸开的油，一下子变为油条。“香，好吃！”热腾腾的大饼，客人对折油条，大饼包裹油条，咬一口，顶得面颊凸起个圆包来，鼓着腮帮子，像牛嚼烂草根。

对马路是粮油店，门敞着，五六块门板高墙。几口酱缸可见规模，站在门口嗅闻酱香：黄酒醇香、镇江醋酸香、酱油咸腥味香。店内伙计，持一杆打油竹器，轻轻置于缸口，慢慢顺下，缓缓上提，一下一下，不多不少，斤两合度；头顶上一只绳挂的木盒，上下伸缩，一收一放，盖合分离；收钱找零。

马贵明镶牙店，随闹市，早早开门迎客。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