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商朝,人们最先想到的,多半是商纣王,是甲骨文,是青铜器,是辅佐成汤灭夏的一代贤相伊尹。
伊尹之名,光耀千古,几乎成了商朝早期历史的代名词。可很少有人知道,在伊尹身边,始终站着一位同样功勋卓著、却被历史轻轻略过的人物。
他出身东夷大族,世代为诸侯;他是商汤的“右相”,与伊尹并列左右;他不事烹饪,不以滋味说汤,却以政治思想、战略远见、民心道义支撑起整个新生的商王朝。
他叫仲虺,是商朝真正的第二位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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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史记》里,他的名字只寥寥数笔;在《尚书》中,却留下一篇震古烁今的《仲虺之诰》。
那不是普通的政论,而是华夏历史上第一套完整的“天命与民心”统治理论。
可以说:伊尹让商汤能打仗、能成事;仲虺让商汤能立国、能长久。
仲虺,任姓,薛国君主,祖上是黄帝之后,夏禹时期的“车正”(掌管车辆、交通、工程的重臣),家世显赫,根深叶茂。
夏桀在位时,
暴虐无道: 筑倾宫、饰瑶台,搜刮民财,残害诸侯,诛杀忠臣,宠信奸佞,天下早已离心离德。
当时的商,不过是黄河下游一个方国;而夏,仍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敢公开与夏桀对抗,需要的不只是勇气,更是对天下大势的清醒判断。
仲虺是最早看清这一点的人。他治下的薛国,地近东夷,国力不弱。以他的地位,完全可以闭关自守,保一方平安,坐观成败。
可他偏偏选择了一条最难、也最光明的路:弃夏归商,辅佐商汤。
这一归,意义非同小可。仲虺代表的,不是一个小部族,而是东夷集团的立场。东夷诸部人口众多、战力强悍,夏王朝一直无法真正驯服。
仲虺一归附,等于给天下诸侯发出信号:天命已去夏,而归商。
《史记·殷本纪》写:“汤行仁义,诸侯皆归之。”
诸侯为什么敢归?因为有仲虺这样的老牌诸侯、大国卿相带头。
商汤立刻拜仲虺为右相,拜伊尹为左相。一东夷大族,一出身卑贱的媵臣;一长于政治道义,一长于谋略权变。
两人一文一武、一内一外,成了商汤最坚实的两翼。 后世只颂伊尹,却少有人懂:没有仲虺,商汤便没有“诸侯之心”;没有诸侯之心,商汤不过是一方叛臣,绝无可能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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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条之战,商汤一举击溃夏桀,夏朝灭亡。军队是伊尹谋划的,仗是商汤亲自打的,但让这场战争“名正言顺”的,是仲虺。 在灭夏之前,仲虺做了最关键的一件事:给商汤、也给天下人一个“为什么要讨伐夏桀”的理由。
在那个天命信仰极重的时代,以下犯上、以臣伐君,是天大的忌讳。商汤自己都曾犹豫不安:“我怕后代人,会拿我这件事当作借口,以下伐上,篡夺天下。” 是仲虺,稳稳地告诉他:你不是叛,你是替天行道。
仲虺把道理讲得极清楚、极透彻: 天命不是固定的,天命归于有德,天子不是天生的,天子要保民,夏桀灭亡,不是因为商要灭他,是他自绝于天、自绝于民,商汤兴起,不是因为野心,是上天用来救民的。
这一套逻辑,在今天看来平常,在当时却是石破天惊。
它第一次把:天命、 德行、民心 、统治合法性连成一条完整的链条。 后来周人讲“天命靡常,惟德是辅”,孔子讲“为政以德”,孟子讲“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源头都能追溯到仲虺这里。 可以说:是仲虺,给了商朝一张“政治身份证”。
鸣条胜利后,诸侯毕贺,天下臣服。商朝建立。仗打赢了,国建立了,可最危险的时候,才刚刚到来。
商朝初建,暗流汹涌:夏的旧贵族不服部分诸侯观望天下百姓惊魂未定商汤自己内心不安,怕背负“篡弑”之名 这时候,伊尹可以管政务、管祭祀、管民生,但收拾人心、安定天下、定调政治纲领,非仲虺不可。
于是,便有了《尚书》中极其重要的一篇《仲虺之诰》。 这不是普通的劝进文,而是商朝的“建国宣言”。仲虺对商汤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说给全天下听:
“惟天无亲,克敬惟亲。”上天不分亲疏,只亲近恭敬谨慎、有德的人。
“民罔常怀,怀于有仁。”百姓没有固定归向的君主,只归向有仁德、能爱护他们的人。
“有夏桀弗克若天,流毒下国。”夏桀不能顺从上天,毒害天下,所以天要抛弃他。
“天乃锡王勇智,表正万邦。”上天赐给大王勇气智慧,让你做天下的榜样。
“慎厥终,惟其始。”想要好的结果,一开始就要谨慎。
“殖有礼,覆昏暴。”扶植有礼的人,推翻昏暴的君主。 最后,仲虺给出一句总结,成了中国政治哲学的原点:“钦崇天道,永保天命。”敬畏天道,爱护百姓,才能长久拥有天下。
这篇诰文,分量重到什么程度?它直接回答了中国古代政治最核心的问题:凭什么你能当君主?答案不是血统,不是武力,不是强权,而是:德和民。
商朝能从一个方国,变成延续五六百年的大王朝,不是靠青铜,不是靠祭祀,靠的就是仲虺定下的这一套政治正道。
孔子后来删《尚书》,把《仲虺之诰》保留下来,正是因为他知道:这是华夏政治文明的基石。
商朝初年的朝堂,极其难得:
商汤:仁厚雄主。
伊尹:权谋、治术、实干无双。
仲虺:道义、理论、民心宗师三人同心,千古难遇。
伊尹性格更鲜明,故事更多:从厨师到宰相,五去汤、五就桀,后来放逐太甲、摄政天下,传奇性极强。
仲虺则完全相反:不争权,不居功,不张扬,不制造戏剧性。 他做着最关键的事:制定典章,安抚诸侯,教化百姓,稳定四方。
《左传》《墨子》《荀子》里提到商朝贤臣,常常“伊尹、仲虺”并称,地位完全对等。
但因为仲虺没有“放逐国君”这种戏剧冲突,后世传说、小说、戏曲都不写他,慢慢就被遗忘了。 可在当时,没有人敢轻视他。他是诸侯眼中的“宗主”,是士人眼中的“道义所在”,是商汤眼中的“定盘星”。
他和伊尹,一个主内务实,一个主外安民;一个用法度、手段撑起国家机器,一个用道德、信仰凝聚天下人心。缺一不可。 商朝能平稳度过最脆弱的开国初年,没有陷入内乱、没有诸侯反叛、没有民心溃散,仲虺居功至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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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虺的结局,史书没有过多渲染。没有惨死,没有政变,没有悲剧。他平静地走完一生,作为商朝开国元勋、薛国始祖,善始善终。 他留下的,不是金银,不是权位,不是地盘,而是一套直到今天依然成立的政治常识:天命在德不在力,
天下在民不在强,君主不是主人,是看护者,国家不是私产,是天下公器。 后来周公告诫成王,老子讲“圣人无常心,以百姓心为心”,孔子讲“为政以德”,孟子讲“保民而王”,全都在重复仲虺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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