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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我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你跟了我八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你都没走。这次,我可能需要你陪我再赌一次大的。”
陈副总愣了愣,坐直身子:“徐总,你说。”
“第一,把公司所有账目,从成立到今天,全部整理出来。重点查七年前我爸注资那段时间的所有往来款项,我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第二,联系所有曾经被宋文昌卡过的项目方,私下接触,搜集证据。记住,不要直接提宋文昌的名字,就问流程为什么卡,谁经手,有什么说法,录音录像都要。”
“第三,”我顿了顿,望向窗外那片钢铁森林,“帮我约‘环宇城’真正的负责人,不要走规划局那条线。我记得他们总部在深圳,直接联系总部高层。”
陈副总飞快地记录下来,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我,眼神复杂:“徐总,你这是要……跟宋处长彻底撕破脸?”
“脸早就撕破了。”
我看向窗外,目光穿过玻璃,仿佛看见了那个曾经懦弱的自己正在一点点死去。
“只是我以前一直跪着,不敢承认罢了。”
下午三点,我去了医院。
母亲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雪薇在床边喂她喝粥。
看见我,母亲的眼睛红了,颤巍巍伸出手。
我握住她的手,很凉,很瘦。
“妈。”
“景明……”母亲声音微弱,“雪薇……都跟我说了。”
我看向雪薇,她垂着眼,专注地吹凉勺里的粥。
“妈,你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
母亲摇头,眼泪流下来:“是妈没用……妈早知道……早知道他们算计你……可妈不敢说……”
“现在说也不晚。”
我替她擦掉眼泪,“你只要好起来,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雪薇喂完最后一口粥,站起来:“我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雪薇。”母亲叫住她,“谢谢你。”
雪薇顿了顿,没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
母亲看着我,看了很久,突然说:“你爸刚才来了。”
“他说什么?”
“他说……”母亲闭上眼睛,“他说让你别闹了,一家人,闹出去丢人。还说宋文昌答应,只要股份转过去,就帮你把贷款还了,项目也能重新启动。”
“你怎么说?”
“我说,”母亲睁开眼,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坚决,“我说,你敢动景明的公司,我就敢跟你离婚。我这把老骨头,不怕丢人。”
我愣住了。
七十年相濡以沫,母亲从未违逆过父亲。
“妈……”
“景明,”母亲握紧我的手,“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两个人。一个是雪薇,一个是那个没出世的孩子。”
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寿宴那天晚上,雪薇流血了,是我送她去的医院。医生说是流产,问她要不要通知家属,她摇头,说不用。我在病房外听见她哭,哭得没有声音,就是肩膀一直抖……”
“我进去,想抱抱她,她推开我,说‘阿姨,您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她叫我阿姨,不叫妈了。从那以后,再也没叫过。”
我的心像被钝刀一下下割。
“后来那三个月,她搬出去住,我去看她,她总说忙。有次我偷偷跟着她,看见她去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妇产科,在咨询台前站了很久,最后没进去,蹲在路边哭。”
“我走过去,她看见我,擦了眼泪,笑着说‘阿姨,我没事’。可我知道,她有事。她一直在想那个孩子,一直在怪自己,怪自己为什么要维护你,为什么要挨那两巴掌……”
“妈,”我声音沙哑,“别说了。”
“我要说。”母亲执拗地继续,“这些年,我看着你们分房睡,看着雪薇一年比一年冷,看着你一年比一年沉默。我想过告诉你真相,可你爸不让。他说,告诉你,你就会恨他,这个家就散了。”
“所以你就瞒了我七年?”
“是。”母亲泣不成声,“妈懦弱,妈没用。妈怕这个家散,怕你爸不要我,怕老了没人管……可现在我明白了,这个家早就散了。从你打雪薇那巴掌开始,从我的孙子孙女没那天开始,就散了。”
我抱住母亲,像小时候她抱我那样。
她的肩膀单薄,一直在抖。
“妈,不怪你。”我说,“怪我。怪我瞎,怪我蠢,怪我当了三十七年提线木偶,还觉得自己挺孝顺。”
母亲摇头,说不出话。
病房门被推开,父亲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来干什么?”他盯着我,“公司不要了?贷款不还了?就为了在这儿说些没用的?”
我轻轻放开母亲,站起来,转身面对父亲。
“爸,我们谈谈。”
“谈什么?”父亲冷笑,“谈你怎么忘恩负义?谈你怎么被那个女人洗脑?”
“谈谈七年前,你为什么要签那份股权协议。”我平静地说,“谈谈宋文昌答应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连亲儿子都算计。”
父亲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我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秦律师说了,这份协议在法律上站不住脚。真要打官司,你赢不了。而且,如果我把宋文昌卡我项目、宏建挖我员工的事一起捅出去,你说,他这个副处长还当不当得成?”
父亲呼吸急促起来:“你敢!”
“我为什么不敢?”我向前一步,“我公司快破产了,老婆没了,孩子没了,妈躺在病床上——爸,你觉得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父亲后退一步,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你……你想怎么样?”
“第一,撤回股权转让的所有文件,签署放弃代持权利的协议。”
“第二,告诉宋文昌,从今往后,我的事他少插手。他卡我的项目,我会一个一个要回来。他挖我的人,我会一个一个挖回去。”
“第三,”我看着他的眼睛,“去给雪薇道歉。不是为七年前寿宴的事,是为那个孩子的事。”
父亲的脸涨得通红:“徐景明!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我说,“所以我才给你选择。换了别人,我现在已经报警了。”
我们僵持着。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浓得呛人。
母亲在病床上小声啜泣。
最后,父亲哑着嗓子说:“我要是不答应呢?”
“那我们就法庭见。”我说,“股权纠纷,医疗纠纷,家庭纠纷——爸,你一辈子要面子,应该不想临老闹上新闻吧?”
父亲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过了很久,他转身,蹒跚地走了。
背影佝偻,像个真正的老人。
我坐回母亲床边,握住她的手。
“妈,我是不是太狠了?”
母亲摇头,眼泪还在流:“景明,你早该这么狠了。对你爸,对宋文昌,甚至对你自己——你都该狠一点。”
那天晚上,雪薇没来医院。
我守了一夜,母亲睡得很不安稳,一直在做梦,念叨着“孩子”“对不起”。
凌晨四点,我收到雪薇的短信:“我在医院楼下。”
我轻轻走出病房,电梯下到一楼。
她站在大厅的自动门前,外面下着细雨,路灯在雨中晕开一团团光。
“怎么不上去?”我问。
“不想见你爸。”她转身看我,“听说你今天跟他摊牌了?”
“嗯。”
“结果呢?”
“他走了,没答应,也没拒绝。”
雪薇点点头,望向窗外的雨:“徐景明,你还记得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吗?”
“记得。”
那时候我公司刚起步,租了个小办公室,白天跑业务,晚上睡沙发。雪薇在设计院加班到深夜,总会绕路来给我送宵夜。
有次下大雨,她没带伞,跑过来时全身湿透,手里的饭盒却滴水未进。
我们就在那个十平米的小办公室里,分吃一盒饺子。
她说:“徐景明,以后咱们赚钱了,买个大房子,要有落地窗,下雨的时候可以一起看雨。”
我说:“好,还要有个院子,给孩子玩。”
雨声淅沥。
七年过去了,我们买了大房子,有落地窗,有院子。
却没了一起看雨的人,没了该在院子里跑跳的孩子。
“我这几天在想,”雪薇轻轻说,“如果七年前,我把怀孕的事告诉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不会。”我说,“那时候的我,配不上你,也配不上那个孩子。”
她转头看我,眼神复杂。
“徐景明,你变了。”
“晚了七年。”
“是晚了。”她顿了顿,“但总比不醒好。”
我们沉默地看着雨。
大厅里偶尔有医护人员经过,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
“我妈今天跟我说,”我开口,“你去咨询过试管婴儿?”
雪薇身体微微一僵。
“是。”她承认,“三年前去的。但后来没做。”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当父亲。”她声音很轻,“一个会在父亲面前打老婆的男人,一个连自己都站不稳的男人,怎么教孩子做人?”
这话像把刀子,扎得我生疼。
但她说得对。
“现在呢?”我问,“现在你觉得呢?”
雪薇没有回答。
她看着雨,看了很久,然后说:“徐景明,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七年前流产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睡不着。一闭眼,就听见耳光声,就看见血。我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我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医生问我,为什么不肯离婚。我说,我在等一个人醒过来。”
“医生说,你可能永远等不到。”
“我说,那我就等到死。”
她笑了笑,笑容苦涩:“很傻,对吧?明明可以走,可以重新开始,偏偏要耗在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但我就是不甘心。我不甘心我们那么好的开始,就那么毁了。我不甘心我爱的那个徐景明——那个在小办公室里给我暖手的徐景明,那个说‘一辈子对你好’的徐景明——就那么消失了。”
“所以我想,我等你七年。七年是一个周期,细胞会全部更新一遍,人会变成另一个人。如果七年你还不醒,我就走。”
她转头看我:“今天,正好是七年整。”
我的心跳停了半拍。
“所以……”
“所以我要走了。”她说,“徐景明,我等到了你醒,但等不回那个孩子,也等不回这七年。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了。”
雨下大了。
自动门开开合合,潮湿的风灌进来。
我张了张嘴,想说别走,想说再给我一次机会,想说我爱你。
但我说不出口。
那些话太轻了,轻得撑不起七年的伤痛,轻得换不回一个生命。
“房子留给你。”雪薇说,“我租了新的公寓,下周搬。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寄给你,财产分割你看着办,我只要我应得的那部分。”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是那个律师的。
“秦律师是我学长,人很专业,也正直。你公司的事,可以放心交给他。”
我接过名片,指尖冰凉。
“雪薇……”
“别说了。”她打断我,“就这样吧。妈那边,我会常来看她。你……好好照顾自己,也照顾好妈。”
她转身,走进雨里。
没有打伞,就那么走着,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模糊。
我站在原地,看着雨幕吞没她的身影。
七年。
我等了七年,等她原谅我。
她等了七年,等我醒过来。
我们都等到了,却也什么都失去了。
手机震动,是陈副总的电话。
“徐总,查到了!”他的声音兴奋中带着紧张,“七年前你爸那笔注资,根本就不是他的钱!是宋文昌通过地下钱庄转出来的,然后以你爸的名义投进来。我找到了当年的转账记录,还有你爸和宋文昌的邮件往来——他们早就计划好了,先用这笔钱控股,再一步步把你踢出去!”
雨声很大。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漆黑的夜。
“徐总?徐总你在听吗?”
“在。”我说,“证据全部保存好,原件复印三份,分别存放。另外,帮我约纪委的朋友,就说我手里有些材料,关于规划局某位副局长的。”
挂断电话,我靠在冰冷的玻璃门上。
雨还在下。
这座城市睡了,又醒着。
就像我,睡了七年,终于醒了。
只是醒得太晚,晚到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但至少,我终于可以挺直腰板,去打该打的仗,去保护该保护的人。
去成为一个,配得上被叫“丈夫”,配得上被叫“父亲”的人。
即使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三天后,宋文昌被纪委带走调查。
消息传得很快,姐姐徐莉哭着来公司找我,被我拒之门外。
父亲打来电话,声音苍老了十岁:“景明,收手吧。文昌进去了,徐莉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我说:“爸,七年前你选择帮他算计我的时候,想过我怎么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父亲说:“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再见到父亲,是在医院。
他坐在母亲病床边,握着她没打点滴的那只手,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母亲看见我,轻轻招手。
我走进去,父亲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景明,”他哑着嗓子,“爸错了。”
这是我三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听见父亲认错。
但我已经不需要了。
“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绕到病床另一边,避开父亲的目光。
“好多了。”母亲看着我,又看看父亲,叹了口气,“景明,你爸他……把股权协议撕了。还写了份声明,说那30%股份本来就是你的,他不要了。”
我看向父亲。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递给我。
确实是放弃权利的声明,签了字,按了手印。
“还有,”父亲站起来,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牛皮纸袋,“这是文昌这些年……找我商量的一些事的记录。有些是电话录音,有些是短信截图。我……我都整理出来了。”
我接过纸袋,很厚。
“爸……”
“别叫我爸。”父亲苦笑,“我不配。”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背对着我说:“景明,爸这辈子,最错的有两件事。一是没把你当独立的个体,总想控制你。二是……为了面子,为了那点可怜的虚荣,害死了自己的孙子孙女。”
他的肩膀在抖。
“雪薇那儿,我会去道歉。不管她接不接受,我都会去。”
“你好好照顾你妈。公司的事……需要钱,跟我说。我还有点积蓄,虽然不多……”
他走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母亲看着我手里的纸袋:“景明,你会把这些交给纪委吗?”
“会。”我说,“但不是为了报复,是为了让该负责的人负责。”
母亲点点头,闭上眼睛:“你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
晚了七年,但终究是长大了。
又过了一周,母亲出院了。
我接她回家,请了全职护工。
雪薇来看了她一次,带了自己煲的汤,坐了半小时,走了。
母亲拉着我的手说:“景明,去追啊。雪薇心里还有你,我看得出来。”
我摇头:“妈,有些伤口,需要时间愈合。我可以等,等她愿意回头的那天。如果她永远不回头,那也是我该受的。”
母亲哭了。
我抱着她,像抱着整个世界。
公司的事慢慢走上正轨。
宋文昌被双规,他经手的项目全部重新审核。环宇城的负责人主动联系我,说项目重启,希望继续合作。
银行贷款,我用房产抵押,又找朋友借了一些,勉强还上。
员工走了一部分,又来了新的。
陈副总没走,他说:“徐总,我跟你八年,最佩服的就是你这股狠劲——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我苦笑。
我不是狠,我是没退路了。
秋天来了。
院子里的银杏叶黄了,落了满地。
我一个人扫叶子,扫着扫着,想起雪薇说过,她最喜欢秋天的银杏,金黄一片,像阳光碎了满地。
那时候我们说,等老了,就在院子里种一排银杏,秋天一起扫叶子。
现在,院子有了,银杏有了,叶子黄了。
却只有我一个人扫。
手机响了,是雪薇。
“徐景明,我在民政局门口。”她的声音很平静,“离婚协议你签了吗?今天周一,人少。”
我看着满地的银杏叶,说:“雪薇,我们能再谈谈吗?”
“谈什么?”
“谈那个孩子。”我说,“我给他立了个碑,在南山陵园。名字刻的是‘徐念安’,男孩女孩都能用。你……想去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她说:“好。”
我们约在周六上午。
我买了一束白菊,到的时候,雪薇已经在了。
她站在墓碑前,背影单薄。
墓碑很小,很简单,只有“徐念安”三个字,和生卒年月——其实只有卒年,那个孩子从未真正来到这个世界。
我把花放下,站在她身边。
“谢谢。”她说。
“该说谢谢的是我。”我看着墓碑,“谢谢你怀过他,哪怕只有六周。”
雪薇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墓碑上。
“我这七年,每次经过母婴店,都会停下来看。看到小衣服,小鞋子,就想,如果是男孩该穿什么,女孩该穿什么。”
“看到别人家的孩子,就想,如果他在,该多高了,该上几年级了,会不会像你,还是像我。”
“我恨过你,恨过你爸,恨过宋文昌,但最恨的是我自己——恨我为什么要维护你,为什么要挨那巴掌,为什么没保护好他。”
她哭得肩膀颤抖。
我伸出手,想抱她,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我没资格。
“雪薇,”我说,“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不要孩子也没关系,就我们两个人,慢慢走完下半生。”
她摇头,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很久,她擦干眼泪,站起来。
“徐景明,我不恨你了。”她说,“但这不代表我能原谅。那个孩子,永远横在我们中间。每次看见你,我就会想起他,想起那两巴掌,想起这七年。”
“所以,”她转身看我,眼睛红肿,但眼神清澈,“我们离婚吧。不是惩罚你,是放过我自己。”
我点头。
心很痛,但我知道,她说得对。
有些伤口,不是道歉就能愈合的。
有些失去,不是时间就能冲淡的。
“好。”我说,“下周一,民政局见。”
她走了。
我坐在墓碑前,坐了一下午。
夕阳西下的时候,父亲来了。
他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把一束小野花放在墓碑前。
然后,他跪下了。
这个一辈子没低过头的男人,跪在自己从未谋面的孙子孙女墓前,老泪纵横。
“对不起……对不起……”
他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我没有扶他。
有些忏悔,需要跪着完成。
有些过错,需要一生偿还。
周一,我和雪薇在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
红本换绿本,只用了半小时。
出来时,阳光很好。
我们站在台阶上,像七年前领证那天一样。
只是那天我们笑着,今天我们都平静。
“以后……”我开口。
“以后还是朋友。”雪薇接话,“妈那边,我会常去看她。你有事……也可以找我。”
“好。”
“保重。”
“你也是。”
她转身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回头。
“徐景明。”
“嗯?”
“那个孩子的事,不全是你的错。”她说,“我也有责任。这七年,我用他的死惩罚你,也惩罚我自己。现在,我们都该放下了。”
我点头,眼眶发热。
“雪薇,如果……如果很多年以后,我们都老了,都放下了,还能不能再遇见?”
她笑了,笑容里有泪光。
“如果真有那天,”她说,“如果银杏叶又黄了,如果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也许可以。”
她走了。
这次没有回头。
我站在台阶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手里的离婚证很轻,又很重。
七年婚姻,两记耳光,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一场漫长的觉醒。
都结束了。
也都刚刚开始。
手机响了,是陈副总。
“徐总,环宇城的合同签了,预付款下午到账。另外,银行说我们信用恢复,可以申请新的贷款。”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天。
秋高气爽,云淡风轻。
这座城市依旧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自己的伤痛,自己的执念。
而我的故事,写满了错误与辜负,也写满了觉醒与成长。
那两记耳光,终于打完了。
它们打掉了一个孩子的生命,打碎了一段婚姻,也打醒了一个沉睡三十七年的人。
代价惨重。
但至少,我醒了。
至少,从今往后,我可以挺直腰板,走自己的路。
哪怕这条路,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
“景明,办完了?”
“嗯。”
“回家吃饭吧。妈给你包了饺子,三鲜馅的,你最爱吃。”
“好,我马上回来。”
走下民政局的台阶时,我看见父亲站在街对面。
他拄着拐杖,远远地看着我,想过来,又不敢。
我走过去。
“爸。”
“办……办完了?”他小心翼翼地问。
“嗯。”
“雪薇她……”
“她很好。”我说,“以后也会很好。”
父亲点头,眼眶红了:“景明,爸……爸能去你家吃顿饭吗?就一顿,吃完就走。”
我看着这个老人。
这个曾经威严、专制、不可一世的父亲,现在只是个怯懦的、想赎罪的老人。
“走吧。”我说,“妈包了饺子,一起吃点。”
父亲愣住了,随即拼命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们并肩走在秋日的阳光下。
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对普通的父子。
尽管我们知道,回不到从前了。
但至少,可以从现在开始。
重新学做父子。
重新学做人。
风起了,卷起满街落叶。
银杏叶金黄金黄的,像碎了满地的阳光。
我忽然想起雪薇的话:
“如果银杏叶又黄了,如果我们都变成了更好的人——也许可以。”
也许可以。
也许。
我会等。
用余生,等那个也许。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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