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月,地图上多了一个叫五家渠的地方。
这是一座有点另类的城市。
把时间条往前拉几十年,这地界除了芦苇荡就是野狼窝,只剩下五户人家守着那条老龙河苦熬日子。
谁把这片蛮荒之地变出模样的?
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6师。
你要是去翻翻第6师的老底,这群在边疆种地的汉子,祖上那是相当显赫——第一野战军第17师,也就是江湖上响当当的新4旅。
这番号乍一听挺生分,但你要是看过《亮剑》,知道李云龙,那这就对上号了。
李云龙那个角色的原型里,就有新4旅头一任旅长王近山的影子。
建国以后,从这支队伍里走出来的少将以上的大人物,足足有124位。
更有意思的是,这支号称被“疯子”带出来的队伍,打起仗来虽然看似不要命,其实骨子里那是精明到了极点。
咱们把镜头切回1947年的陕北,瞧瞧这帮“疯子”是怎么算细账的。
那年5月,蟠龙攻坚战。
场面挺让人头疼。
![]()
彭老总盯着蟠龙镇东边的集玉峁阵地,几次冲锋都让人顶回来了。
那是对手的命门,地势险得要命,守在那里的是国民党整编第1师167旅,手里的家伙什儿那是相当硬。
负责主攻的是新4旅771团。
折腾了一整天,3营伤了好些弟兄,山头还是没拿下来。
这时候,摆在桌面上就俩选项。
路数一,也是老规矩:撤下来喘口气,睡一觉明早再死磕。
路数二:不撤,就在对手眼皮子底下过夜。
按正常人的脑回路,肯定选第一条。
毕竟赖在前沿太玩命,人家居高临下,随时能反咬一口,这边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
可当时的3营营长夏其雨,偏偏算了一笔反常的账。
他跟团长撂下一句话:死也不能撤。
凭啥?
因为从进攻出发点到敌人阵地,中间隔着一片开阔地,那是人家的火力靶场。
白天冲锋的时候,为了过这片地,已经丢了不少性命。
这时候要是撤下去,等于这趟血白流了;明儿一早再攻,还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再闯一次鬼门关。
这笔“过路费”,太烫手,掏不起。
那咋整?
夏其雨的招儿是:贴身上去。
就在敌人鼻子底下,找那些死角,挖坑、刨土,像块湿膏药一样粘在那儿。
离得太近,敌人的大炮反而成了摆设,咱还把明天的冲锋距离给省了。
团长吴宗先一琢磨,这账算得通,当场拍板。
那天晚上,771团3营就在敌人手榴弹刚巧够不着的地方,玩命挖洞,像是钉子一样扎在那儿。
第二天晌午,号角一吹。
因为离得实在太近,突击队也就是抽根烟的功夫——20分钟,连冲了四次,直接把敌人的第二主阵地给端了。
这一把,干掉和弄伤敌人几百号,抓了1500多俘虏。
打完仗,彭老总特意去阵地上转了转,对这种“膏药战法”那是赞不绝口,还专门给军委发了报。
![]()
这说明啥?
这就是“慈不掌兵”的另一层意思——为了明天少死人,敢在今晚冒天大的险。
过了一年,到了陇东战役,这支队伍又碰上了一道更难的送命题。
1948年5月,西野教导旅在屯字镇让人给包了饺子。
围上来的是谁?
是西北战场上最难缠的“青马”——马继援的整编82师。
教导旅里头不少是拿笔杆子的知识分子,打硬仗差点火候,眼瞅着就要崩盘。
这会儿,新4旅旅长程悦长接到了救人的死命令。
他回话就一句:“新4旅只要还剩一口气,教导旅就垮不了!”
话是说得提气,可付出的代价那是让人心里都在滴血。
5月7号上午,新4旅掩护大部队转移,在马头坡跟马继援亲自带的亲锐撞了个满怀。
这就是典型的“冤家路窄”。
对面是四千多号骑兵主力,跑得快如风;新4旅是两条腿的步兵,屁股后面还拖着后勤机关。
![]()
按教科书的打法,步兵碰上骑兵,得找有利地形缩起来打,死守待援。
偏偏新4旅就不按套路出牌。
当青马的骑兵冲进村子,在街面上横冲直撞的时候,16团团长袁学凯做了一个让人下巴掉地上的决定:组建敢死队,反着冲。
步兵对着骑兵反冲锋?
没错。
2营挑了一批不要命的,扛着轻重机枪,不是躲在战壕里突突,而是站直了冲上大街,迎着骑兵冲过来的方向对扫。
这纯粹就是“拿命换命”。
为啥非得这么疯?
因为当时的形势是前头有人堵,后头有人追。
主力部队正往荔镇那边撤,新4旅要是在这儿守得太缩手缩脚,一旦被敌人粘住或者绕过去,整个野战军的主力后卫就会光着身子露在青马骑兵的马刀底下。
必须把敌人打痛、打懵,才能抢出时间。
那一仗惨烈得没法形容。
16团2营教导员张荣德当场就没了,政委常祥考也在之前的战斗里牺牲。
![]()
刚拉起来没多久的3团(后来的51团),因为那是生瓜蛋子,差不多整个团都打光了。
可也就是因为新4旅在马头坡这种近乎自杀式的死磕,西野主力才全须全尾地撤了出去。
事后,6纵政委徐立清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没有新4旅拿命填,主力部队哪能安全转移。”
这就是这支队伍的逻辑:为了保住脑袋(教导旅和野司),手脚那是可以剁掉的。
日历翻到1949年8月,兰州战役。
这是解放大西北的最后一道大坎。
新4旅(这会儿叫第6军17师)的任务是去啃兰州的南大门——营盘岭。
这块骨头更硌牙。
峭壁直上直下,暗堡成群,战壕一圈套一圈,守着的是青马主力的五个营。
打主攻的50团,有个7连打到最后,名册上基本上没人了。
面对那些陡得像墙一样的石壁,爆破手连个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咋整?
没啥锦囊妙计,全靠最原始的血性。
![]()
战斗英雄曹德荣,那是像董存瑞一样的汉子,拿身子当支架炸开了峭壁,硬是给撕开了一道口子。
紧接着就是惨烈的拉锯战。
阵地丢了再抢,抢回来再丢,红旗倒了有人扶,扶起来又倒。
折腾到最后,50团的战士们把反扑的敌人放到鼻子尖底下,突然一顿集火,然后跳出战壕玩肉搏,终于把敌人彻底打崩了。
那天,17师伤亡1235人,歼敌1725人。
这种快接近一换一的交换比,在解放战争后期的攻坚战里,那是少见得很。
这也再一次印证了这支部队的脾气:只要任务需要,哪怕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个单也敢买。
故事要是到这儿就画句号,那也就是一支能打仗的“百将之师”。
真正的转折点在1949年10月。
17师接了个新活儿:进军新疆。
这一回,他们坐上了苏联的大飞机,成了全军头一个尝鲜空运的师。
到了地头,仗打完了,这帮杀气腾腾的汉子面临一个新的岔路口:手里这把“亮剑”,是接着举着,还是放下?
按照常人的想法,王牌部队嘛,要么守边防要塞,要么接着训练准备打仗。
![]()
谁知道上头的命令是:搞生产。
1953年,17师集体脱军装,摇身一变,成了新疆军区农业建设第6师。
那些在马头坡跟骑兵对砍的猛人,那些在蟠龙阵地前沿挖坑的战术大师,如今要手里拿着坎土曼(一种农具),去迪化北边的五家渠挖排碱沟。
这笔账,又是咋算的?
其实根儿上的逻辑没变:国家缺啥,咱就干啥。
打仗那会儿,国家需要“硬骨头”去崩掉敌人的牙,所以他们是敢死队;和平了,国家要粮食,要边疆不乱套,要把荒滩变城市,所以他们就成了农垦战士。
49团成了四九农场,50团成了五〇农场,51团成了农16团。
当年的战马换成了拖拉机,当年的枪声变成了丰收的号子声。
从1953年师部搬到五家渠开始,这帮人就在那儿扎了根。
修水库、开荒地、办工厂,一样没落下。
当年那种“疯子”劲头,换了个法子使了出来。
战场上那股“贴膏药”的韧劲,变成了在盐碱地上改良土壤的耐心;马头坡那种“死磕”的狠劲,变成了在戈壁滩上造绿洲的执着。
现在的五家渠,是兵团第六师的师部,一座像花园一样的现代城市。
![]()
回过头再看这段历史,你会发现《亮剑》里李云龙那种嗷嗷叫的野性,其实就是个皮毛。
这支部队真正的魂,是那种顶级的执行力和牺牲精神。
不管是面对敌人的重机枪,还是面对啥都没有的荒原,他们的选择永远就一个——
别讲价钱,不惜代价,拿下它。
信息来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