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嫁人了?萧扶月,这就是你所谓的骨气?在江南随便找个男人就糟践了自己?”
男人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初秋的官道上,惊起一片尘土。
萧扶月闻言,只是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没有看他,而是看向了马车旁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然后,当着眼前这位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的面,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生生退到了那人身边。
直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温暖干燥的手掌握住,她才终于抬起眼,望向那个她曾追逐了整整四年的身影。
她微微颔首,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旧事。
“裴将军,别来无恙。”
“这位,是我的夫君,赵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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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夫君?”
裴衍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那双曾让整个京城贵女都为之倾倒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震怒与不可置信。
他死死地盯着萧扶月身边的那个男人。
一身寻常的杭绸直裰,面容清俊,气质温和,眉宇间带着一股江南水乡浸润出的书卷气。
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他的扶月?
不,她已经不是他的扶月了。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刺入裴衍的心口。
赵轩感受到了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他没有丝毫退缩,反而将萧扶月的手握得更紧了些,身子微微前倾,不动声色地将妻子大半个身子都护在了自己身后。
他朝裴衍温和地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裴将军,久仰大名。在下赵轩,是扶月的夫君。”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裴衍的耳朵里。
裴衍的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他想质问,想咆哮,想问问她这两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四年前,她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裴衍哥哥”,那双明亮的杏眼,像盛满了整个夏夜的星辰,里面全是他。
她会为他亲手缝制护膝,哪怕针脚歪歪扭扭。
她会为他彻夜熬制伤药,哪怕熏得自己满身药味。
她会为他在校场外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只为送上一碗他最爱喝的冰镇酸梅汤。
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府的嫡女萧扶月,是飞扬跋扈的小将军裴衍唯一的软肋和跟屁虫。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连他自己,也曾这么以为。
直到两年前,他的姑母带着表妹萧锦柔从江南来京城小住。
锦柔体弱多病,说话细声细气,一双眼睛总是怯生生地看着他,像只受惊的小鹿。
她会在他发怒时,柔柔地劝他“表哥莫气,伤身”。
她会在他受伤时,默默垂泪,哭得梨花带雨。
他从未见过这样柔弱的女子,与萧扶月那般明媚张扬的性子截然不同。
他承认,他有片刻的动摇。
他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宫中设宴,锦柔不小心打碎了皇后娘娘最爱的琉璃盏,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是他,将她护在身后,一力承担了所有责罚。
而萧扶月,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那晚的月光很冷,照在她脸上,看不清神情。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叫过他“裴衍哥哥”。
再后来,他奉旨出征北境,临行前,他想去找她,想跟她解释,可军令如山,他终究没能去成。
他想着,等他打了胜仗回来,再好好跟她赔罪,他们之间的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可他没想到,他等来的,不是她的原谅,而是她悄无声息离开京城的消息。
镇北侯常年驻守边关,京中无人能管束她,她竟就这么走了。
一走,就是两年。
杳无音信。
如今,他终于平定北境,封冠军侯,加封骠骑大将军,风光无限地归来。
他以为他会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在城门口翘首以盼。
可他看到的,却是她挽着另一个男人的手,对他冷淡疏离地行礼,称他一声“裴将军”。
心,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萧扶月,”裴衍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跟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说着,便要上前去拉她的手。
赵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萧扶月彻底护在身后,冷声道:“裴将军,请自重。内子舟车劳顿,需要休息。”
“你的内子?”裴衍冷笑一声,周身的煞气瞬间迸发出来,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的杀气,“我与她说话,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他根本不把这个看起来文弱的江南书生放在眼里。
可萧扶月却开了口。
“裴将军,”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我夫君的话,就是我的话。我们累了,恕不奉陪。”
说完,她甚至不再看裴衍一眼,拉着赵轩的手,转身便要登上马车。
“站住!”
裴衍厉喝一声,整条官道上的行人都被这声爆喝吓得停住了脚步。
他的亲兵们瞬间围了上来,将萧扶月和赵轩的马车团团围住,刀剑出鞘,寒光凛凛。
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赵轩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他将萧扶月护得更紧了。
萧扶月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她转过身,终于正视着裴衍那双赤红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裴将军,你今日是想在天子脚下,京城门口,强抢有夫之妇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衍的心上。
他看着她清冷决绝的眉眼,那里再也没有了往昔的半分爱慕与依赖。
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的心脏。
第二章
两年前,上元节的宫宴。
那大概是萧扶月记忆里,京城最冷的一个夜晚。
明明殿内暖炉烧得旺,熏香袅袅,歌舞升平,可她却觉得那股寒意,顺着脚底,一路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最后冻住了整颗心。
她亲眼看着裴衍将那支她念了许久的、西域进贡的凤尾琉璃簪,亲手插在了萧锦柔的发间。
那支簪子流光溢彩,衬得她那位弱柳扶风的堂妹,愈发楚楚可怜。
裴衍的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甚至为了安抚受惊的锦柔,低声呵斥了她一句:“扶月,你别闹,锦柔胆子小。”
只是因为她不过是多看了那簪子一眼,萧锦柔便吓得手一抖,差点摔倒。
她没闹。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看着那个曾经会把全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的少年,如今,将那份独一无二的偏爱,给了另一个人。
那一瞬间,持续了四年的单恋,像一个被人戳破的、五彩斑斓的泡泡。
啪的一声,碎了。
什么都没剩下。
宴会结束后,她没有等裴衍,一个人回了镇北侯府。
当夜,她就病倒了。
高烧不退,浑身发冷,嘴里胡乱喊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贴身侍女春禾急得直哭,连夜派人去裴府请人,可得到的回复是,小将军正在陪表小姐赏雪,无暇分身。
春禾跪在床边,哭着说:“小姐,您别等了,他不值得!”
是啊,不值得。
萧扶月在昏沉中想。
她为他挡过刀,为他坠过马,为他学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琴棋书画,只因他说过喜欢知书达理的姑娘。
可到头来,她所有的付出,都抵不过萧锦柔的一滴眼泪。
她这场病,来势汹汹,足足烧了三天三夜。
等她终于清醒过来时,人已经瘦了一大圈。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春禾取来纸笔。
她给远在北境的父亲写了一封信,信中只说,京城烦闷,欲往江南外祖家暂住些时日。
父亲萧战疼她如命,向来对她有求必应,很快便回了信,准了。
她走的那天,天刚蒙蒙亮。
除了春禾和几个忠心的家仆,谁也没有惊动。
她没有去跟裴衍告别。
她怕自己一看到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堤坝,就会瞬间崩溃。
马车驶出京城的那一刻,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池。
那里,有她全部的少女心事。
如今,她要亲手将它们埋葬。
马车行至江南,是暮春三月。
这里与京城的肃穆截然不同,处处是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她在外祖家安顿下来,每日里看看书,听听曲,或是撑着油纸伞,走在青石板路上,日子过得平静而闲散。
她以为她会这样一直过下去。
直到她遇见了赵轩。
那是在一家书画铺子。
她看中了一幅《春江渔乐图》,正要付钱,却发现钱袋不知何时遗落了。
正在她尴尬之际,一道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姑娘若喜欢,这幅画,便由在下赠予姑娘吧。”
她回头,便看到了赵轩。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手中拿着一卷书,笑意温润,像江南的春风。
后来她才知道,他便是这家书画铺子的东家。
赵轩是江南有名的才子,也是赵家茶行的少东家。
他不像京城那些纨绔子弟,身上没有半分骄矜之气。
他会带她去吃街角最好吃的桂花糕。
他会为她寻来早已绝版的孤本。
他会在她望着窗外发呆时,默默为她披上一件外衣。
他从不问她的过去,也从不追问她为何总是眉间带着一抹淡淡的愁绪。
他只是陪着她,用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一点点抚平她心上的褶皱。
有一天,他带她去放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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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烛火映照下她的侧脸,轻声问:“扶月,你可愿……让我照顾你一生?”
萧扶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眸里没有惊心动魄的爱意,却有着能让人心安的沉静和坚定。
她想,或许,她再也无法像爱裴衍那样,奋不顾身地去爱一个人了。
但,嫁给赵轩,相敬如宾,安稳度日,或许是最好的归宿。
于是,她点了点头。
成亲那天,很简单,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高朋满座。
只有外祖家和赵家的几位亲人。
拜堂时,她看着红烛下赵轩温和的眉眼,心中一片平静。
婚后的日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赵轩敬她,重她,从不勉强她做任何事。
他们会一起品茶,一起下棋,一起打理铺子里的生意。
她渐渐地,真的把过去那些事,都放下了。
京城,裴衍,都成了上辈子的旧梦。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去了。
直到半个月前,一封来自京城的加急信件,打破了这份宁静。
信是宫里来的,皇后娘娘懿旨,召各家适龄贵女进京,名为赏花,实为太子选妃。
萧扶月作为镇北侯府唯一的嫡女,赫然在列。
哪怕她已为人妇,这道懿旨,也不得不遵。
她知道,这是躲不过的。
赵轩看出了她的忧虑,握着她的手说:“我陪你一起去。”
那一刻,萧扶月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她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于是,他们收拾行装,一路北上,回到了这个她逃离了两年的地方。
只是没想到,会在城门口,就遇上了他。
那个她以为此生再也不会相见的人。
第三章
“裴将军,请自重。”
赵轩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坚定。
他依旧将萧扶月护在身后,迎着裴衍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寸步不让。
裴衍的亲兵们手握刀柄,煞气腾腾,将这方小小的天地围得水泄不通。
官道上的百姓早已吓得远远躲开,只敢在远处窃窃私语,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不是刚得胜归来的裴小将军吗?好大的威风!”
“他对面的是谁啊?看着像个文弱书生。”
“听到了吗?好像是……抢人家妻子?”
“嘘!不要命了!那可是裴将军!”
议论声虽小,却还是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裴衍的脸色愈发难看,他握着马鞭的手,骨节泛白。
他不在乎这些人的议论,他在乎的,是萧扶月那双清冷如水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惊慌,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仿佛眼前这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聊的闹剧。
“萧扶月,”裴衍的声音压抑着翻涌的情绪,“你当真要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与我作对?”
萧扶月终于从赵轩身后走了出来。
她抬眼看着裴衍,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俊朗却写满怒意的脸庞,扫过他身上那件玄色嵌金边的威武铠甲,最后,落在他紧握的马鞭上。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像冬日里的一抹残阳,没有丝毫暖意。
“裴将军说笑了。”
“我与我的夫君站在一起,天经地义,何来‘作对’一说?”
“倒是裴将军,光天化日,拦路生事,是觉得北境一战功高,便可在这京城里为所欲为了吗?”
她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裴衍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两年不见,那个曾经只会跟在他身后,软软糯糯叫他“裴衍哥哥”的姑娘,竟变得如此伶牙俐齿,字字句句,都带着刺。
他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是跟着将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他们接到的命令是护送将军回京,而不是在城门口为难一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和他……的妻子。
尤其是,这位夫人,似乎还和将军是旧识。
气氛,一时僵持住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都住手!住手!”
一个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内侍服的太监,正骑着快马,满头大汗地朝着这边奔来。
他身后还跟着一队宫中禁卫。
那太监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场中,待看清眼前的情形,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哎哟!我的裴将军喂!您这是做什么呀!”
他对着裴衍连连作揖,然后又转向萧扶月和赵轩,陪着笑脸道:“这位想必就是萧大小姐和赵公子了吧?皇后娘娘在宫里等候多时了,特命奴才前来迎接,快请随奴才入宫吧!”
皇后娘娘?
裴衍的眉头紧紧皱起。
萧扶月回京的事,怎么会这么快就传到宫里去了?
那太监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连忙解释道:“将军有所不知,镇北侯府的大小姐回京,这可是大事。皇后娘娘也是刚刚才得到消息,生怕大小姐一路劳顿,便立刻让奴才来接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给了裴衍台阶下,也表明了皇后的态度。
裴衍再如何嚣张,也不敢公然违抗皇后的懿旨。
他的目光在萧扶月和赵轩之间来回逡巡,最终,还是不甘地挥了挥手。
“收兵。”
亲兵们如蒙大赦,瞬间收刀入鞘,退至两旁。
那太监长舒了一口气,连忙对着萧扶月和赵轩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大小姐,赵公子,请吧。”
萧扶月微微颔首,没有再看裴衍一眼,与赵轩一同,在禁卫的护送下,朝着宫城的方向行去。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回头。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朱红色的宫墙之后。
手中的马鞭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他身边的副将小心翼翼地上前,低声道:“将军,我们也该回府复命了。”
裴衍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冷得像北境的寒风。
“去查。”
“查那个叫赵轩的男人,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我查个清清楚楚!”
他就不信,一个江南的普通茶商,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他要看看,萧扶月究竟是嫁了一个什么样的“好夫君”!
副将心中一凛,连忙应道:“是,将军!”
夕阳的余晖将裴衍的身影拉得很长,他一身戎装,立于车水马龙的街头,却显得无比孤寂。
他赢了天下,却好像,弄丢了他的月亮。
第四章
凤仪宫内,檀香袅袅。
皇后娘和气地坐在主位上,手中端着一盏清茶,正含笑打量着下首的萧扶月和赵轩。
“多年不见,扶月出落得越发标致了。”皇后放下茶盏,语气温和,“哀家还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裴衍那猴儿崽子后面跑,一转眼,竟都成家了。”
萧扶月起身行礼,声音恭敬:“多谢娘娘夸赞。臣女能有今日,全赖娘娘与陛下洪恩。”
她的话说得十分得体,既不显得过分亲近,也不至于疏远。
皇后的目光又转向赵轩,笑道:“这位便是赵公子吧?果然是一表人才,与扶月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赵轩连忙起身,拱手道:“草民赵轩,参见皇后娘娘。娘娘谬赞了。”
他举止从容,言谈有度,丝毫没有因为面见天家而显得局促不安。
皇后眼中的赞许之色更浓了。
她又拉着萧扶月问了些江南的风土人情,问了问镇北侯萧战的近况,态度亲切得像一个寻常的长辈。
但萧扶月心中清楚,今日皇后召见,绝不仅仅是为了叙旧。
果然,寒暄过后,皇后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扶月啊,你这次回京,除了省亲,可还有别的打算?”
萧扶月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回娘娘,臣女与夫君在江南还有些生意要打理,待向家中长辈请安后,便准备回去了。”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皇后故作惊讶,“京城里多热闹。再说了,太子也老大不小了,哀家正想着为他物色一位品貌端庄的太子妃,你自小在京中长大,哀家还想让你帮忙参详参详呢。”
来了。
萧扶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一丝冷意。
名为参详,实为试探。
甚至,是敲打。
当年她与裴衍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京中人尽皆知的事情。
镇北侯府手握重兵,裴家亦是军功赫赫。
这两家若是联姻,势力之大,足以让皇家忌惮。
如今,裴衍大胜归来,声望如日中天,而她恰好在这个时候回京。
恐怕在皇后眼中,她此番回来,就是为了与裴衍再续前缘。
所以,才有了今日这场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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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赵轩似乎也明白了什么,他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
萧扶月抬起头,迎上皇后的目光,微微一笑,笑容坦荡而从容。
“娘娘说笑了。臣女早已嫁作人妇,于选妃一事上,实在是不便插手。”
“更何况,”她顿了顿,伸手,轻轻覆在赵轩的手背上,十指相扣,“臣女与夫君情投意合,早已约定,此生此世,永不分离。江南虽不比京城繁华,却有我们的家。我们,是不会留在京城的。”
她这番话说得斩钉截截,没有留半分余地。
既表明了自己已婚的身份,断了旁人揣测的念头,又表达了与夫君同心,绝不会留在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赵轩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暖意与动容。
皇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但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
“好,好,好一个‘永不分离’。”她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说道,“既如此,哀家也就不强留你们了。只是你们刚回京,舟车劳顿,不若先在京中歇息几日。三日后,宫中设宴,为裴将军接风洗尘,你们也一起来吧。”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命令了。
萧扶月和赵轩对视一眼,只能起身领命。
“臣女(草民)遵旨。”
从凤仪宫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宫道上,灯火通明。
赵轩替萧扶月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萧扶月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没事。只是没想到,时隔两年,还是要被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别怕,”赵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有我。”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萧扶月纷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是啊,她不再是那个孤立无援的萧扶月了。
她有夫君,有家。
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两人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身影被灯火拉长,交织在一起。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的一座角楼上,一双阴鸷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相握的手。
裴衍站在阴影里,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
他刚从御书房面圣出来,便看到了这一幕。
郎情妾意,十指紧扣。
多么刺眼。
他派去查赵轩的人,已经有了初步的回报。
赵轩,江南人士,家中世代经商,以茶叶为主,家境殷实。本人颇有才名,却无心仕途,只醉心于书画古玩。
身世清白,履历简单,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富家翁。
可越是这样,裴衍就越是烦躁。
萧扶月,那个骄傲得像凤凰一样的镇北侯府嫡女,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男人?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三日后的接风宴……
裴衍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他倒要看看,这个叫赵轩的男人,究竟能护她到几时。
第五章
接风宴设在太液池边的集英殿。
殿内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京中但凡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几乎都到齐了。
裴衍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换下了一身戎装,穿了件暗红色织金蟒纹的锦袍,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更显得面如冠玉,英气逼人。
他被众人簇拥在中央,应付着一杯又一杯的敬酒,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可那双桃花眼,却始终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终于,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他想见的人。
萧扶月和赵轩并肩坐着。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裙,未施粉黛,却依旧清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她正低头和赵轩说着什么,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赵轩则专注地为她剥着一只橘子,动作温柔而细致。
两人之间那种旁若无人的亲密和默契,像一根针,狠狠扎在裴衍的眼睛里。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不顾旁人的劝阻,径直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他一动,全场的目光都跟了过去。
萧锦柔坐在女眷席中,看着裴衍的背影,手中的丝帕几乎要被绞碎。
她回来了。
那个女人一回来,表哥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别人了。
这两年,她费尽心机,学着萧扶月的样子,学她说话,学她走路,甚至学她明媚的笑。
可她得到的,永远只是裴衍客气而疏离的对待。
她不甘心!
凭什么萧扶月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表哥全部的爱?
而她,只能像个可怜的影子一样,活在她的阴影下?
萧锦柔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萧扶月,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把表哥从我身边抢走!
“扶月妹妹,好久不见。”
一个娇柔的声音打断了萧扶月和赵轩的低语。
萧扶月抬起头,便看到萧锦柔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
她身后,还跟着面色不善的裴衍。
萧扶月微微蹙眉,但还是站起身,客气地喊了一声:“锦柔堂姐。”
赵轩也随之起身,对着二人点了点头。
萧锦柔的目光在赵轩身上一扫而过,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又落回萧扶月身上,笑道:“妹妹这两年在江南,日子过得好生惬意,竟是连家都忘了。姑父在北境日夜思念,你可知晓?”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指责她不孝。
萧扶月神色不变,淡淡道:“家父之事,不劳堂姐挂心。”
一句话,就堵得萧锦柔脸色一白。
裴衍见状,沉声开口:“扶月,锦柔也是关心你。”
“裴将军的关心,我们更是不敢当。”
这次开口的,是赵轩。
他将萧扶月拉到自己身边,直视着裴衍,语气平淡却有力:“我与扶月,只想过安稳日子,不想与京中诸位有过多牵扯。还请裴将军和萧小姐,行个方便。”
这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裴衍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步上前,逼近赵轩,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说话?”
“裴衍!”萧扶月厉声喝止,“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裴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指着赵轩,对着萧扶月低吼道,“我过分,还是你过分?萧扶月,你告诉我,你究竟是为什么要嫁给他?是因为我护着锦柔,你吃醋了,所以就用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是吗?”
他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宾客都听见了,纷纷投来探究的目光。
萧扶月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时至今日,在他心里,她离开的原因,竟只是因为“吃醋”这种可笑的理由。
她所有的真心,所有的失望和决绝,在他看来,都只是一场小女儿家的赌气。
何其荒唐!何其可悲!
“裴将军,”萧扶月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嫁给谁,为何而嫁,都与你无关。我们之间,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结束了。”
“结束?”裴衍不怒反笑,眼中却是一片猩红,“我没说结束,就永远结束不了!”
他说着,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萧扶月的手腕。
“你跟我走!我们把话说清楚!”
“放手!”
赵轩脸色大变,立刻上前想要拉开裴衍。
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哪里是裴衍的对手。
裴衍只是一甩胳膊,就将他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夫君!”
萧扶月惊呼一声,拼命挣扎,可裴衍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裴衍!你疯了!这是在宫里!”
“我就是疯了!”裴衍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将她吞噬入腹,“萧扶月,你休想离开我,这辈子都休想!”
他拉着她,就要往殿外走。
周围的宾客一片哗然,却无人敢上前阻拦。
萧锦柔站在一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刻,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通报声,那声音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
“圣旨到——!镇北侯萧战,大破匈奴,凯旋归朝,圣上特命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通报声如同一道惊雷,在整个大殿炸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镇北侯?
萧扶月的父亲?
他不是应该还在北境吗?怎么会突然回来了?!
裴衍抓着萧扶月的手,也僵在了原地。
他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萧扶月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反而,慢慢地,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名身披轻甲的传令兵,已经冲进了大殿,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再次禀报:
“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镇北侯大军已至城外十里,侯爷……侯爷说他甚是想念爱女,请陛下恩准,让他先进城,见一见大小姐!”
整个集英殿,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裴衍紧紧攥着萧扶月手腕的那只手上。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少年将军,此刻的脸色,比殿外的夜色还要难看。
镇北侯萧战,那个出了名的“女儿奴”,那个曾经当着半个京城的权贵,指着他的鼻子说“你小子再敢让我女儿掉一滴眼泪,老子就打断你的腿”的护女狂魔……回来了。
而且,点名要见他的女儿。
萧扶月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她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裴衍瞬间煞白的脸。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刺入他最恐慌的地方。
“裴将军。”
“我爹回来了。”
“你现在放手,还来得及。”
第六章
“放手。”
萧扶月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裴衍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萧扶月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清晰的指印,红得刺眼。
赵轩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妻子护在怀里,看到那圈红痕,眼中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轻轻盖在萧扶月的手上,遮住了那片狼藉。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萧扶月摇了摇头,靠在他的肩上,一句话也不想说。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皇帝和皇后对视一眼,神情都有些复杂。
镇北侯萧战,手握大周最精锐的三十万北府兵,是镇守国门的柱石,亦是悬在君王头顶的一把利剑。
他脾气火爆,桀骜不驯,唯一能让他低头的,只有他这个宝贝女儿。
如今,宝贝女儿被人当众欺辱,以萧战的性子,不把这天捅个窟窿才怪。
皇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既是侯爷思女心切,便准了。来人,速速备马,随朕与皇后,一同出城,迎接镇北侯凯旋!”
这既是给足了萧战面子,也是想亲自去压一压场面,免得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百官领命,纷纷起身。
没有人再去看裴衍一眼。
方才还众星捧月的少年英雄,此刻却像一个被遗弃的孤魂,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盘旋。
萧战回来了。
他回来了。
完了。
皇帝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而去。
萧扶月和赵轩的马车,被特许跟在龙辇之后。
一路上,萧扶月都沉默着,靠在赵轩的怀里,闭着眼睛,像一只倦了的鸟。
赵轩知道,她不是累,而是心冷。
曾经有多热烈,如今就有多冰冷。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城门大开,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一队身着玄甲的骑兵,如同一道黑色的铁流,静静地伫立在城门之外。
为首的一名将领,身形魁梧如山,哪怕是坐在马上,也比旁人高出一大截。
他头戴玄铁盔,身披百战甲,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刀疤,周身散发着如同实质般的血腥煞气。
正是镇北侯,萧战。
看到龙辇出现,萧战翻身下马,身后将士齐刷刷地跟着下马,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末将(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侯爷平身!”皇帝笑着上前,亲自扶起萧战,“侯爷此战辛苦,为我大周立下不世之功,当赏!”
“为陛下尽忠,是末将的本分。”萧战的声音粗犷而洪亮,他站起身,目光却第一时间越过皇帝,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
当他看到那辆熟悉的侯府马车时,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瞬间溢满了柔情。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甚至忘了君臣礼仪。
“月儿!我的乖女儿!爹回来了!”
车帘被掀开,萧扶月走了下来。
当她看到那个熟悉又高大的身影时,两年来所有的坚强和伪装,瞬间土崩瓦解。
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爹……”
一声哽咽的呼唤,让萧战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眼眶瞬间湿润。
他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将女儿揽入怀中,大手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让爹看看,瘦了,瘦了好多!”
他捧着女儿的脸,仔細端详,满眼都是心疼。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手腕上那件不属于她的男式外衫上。
他眉头一皱,沉声问:“月儿,你的手怎么了?”
萧扶月下意识地想藏,可已经来不及了。
萧战一把拉过她的手,掀开了那件外衫。
当那圈触目惊心的红痕暴露在火光之下时,萧战身上的气息,瞬间变了。
方才的温情和慈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滔天杀意!
“谁干的?!”
他一声怒吼,声震四野,连天上的云似乎都被震散了。
周围的禁卫军和官员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个刚刚从马上下来,脸色惨白的少年将军。
裴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战的目光,像两把淬毒的利刃,死死地钉在了他的身上。
“裴、衍!”
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下一秒,他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看到一道残影闪过。
“砰!”
一声巨响。
裴衍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了出去,狠狠地撞在数米外的城墙上,然后滚落在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魂飞魄散。
当着皇帝的面,一拳,就把圣眷正浓的骠骑大将军,打得生死不知?!
这……这是要造反吗?!
萧战却看都没再看裴衍一眼,他走到赵轩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后瓮声瓮气地问:“你,就是赵轩?”
赵轩顶着巨大的压力,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礼:“小婿赵轩,拜见岳父大人。”
萧战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点了点头。
“嗯,比那个小白脸顺眼多了。”
“刚刚,多谢你护着月儿。”
“以后,我女儿,就交给你了。若让她再受半点委屈……”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里的警告,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分量。
“岳父大人放心,”赵轩郑重地承诺,“扶月在,我在。扶月亡,我亡。”
萧战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让赵轩的身子晃了晃。
做完这一切,萧战才重新转向皇帝,再次单膝跪地,声如洪钟。
“陛下,末将教女无方,识人不明,险些让小女错付终身,幸得上天垂怜,让她觅得良婿。至于裴衍……”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现。
“他辱我爱女,便是与我镇北侯府为敌!末将请旨,与裴家,就此恩断义绝!从此,婚约作废,死生不复相见!”
第七章
萧战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恩断义绝,婚约作废!
这不仅仅是两个小辈之间的恩怨,更是镇北侯府与裴家这两大军功世家的彻底决裂!
皇帝的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他本想做个和事佬,可萧战这般不管不顾,直接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让他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裴衍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擦去嘴角的血迹,踉跄着上前,嘶声喊道:“侯爷!我与扶月……”
“闭嘴!”萧战猛地回头,那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你没有资格再叫她的名字!”
“我萧战的女儿,金枝玉叶,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凭什么要被你这般作践?!”
“两年前,你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表妹,让她在宫宴上颜面尽失,高烧三日,你可知晓?”
“她孤身远赴江南,举目无亲,你可曾派人去寻过她一次?”
“今日,她携夫君归来,你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对她动手动脚,强行拉扯!裴衍,你当我萧战是死的吗?!”
萧战的每一句质问,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裴衍的心上。
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她那次是真的病了……
原来,她离开,不是赌气,而是真的伤透了心……
他一直以为,只要他回头,她就一定会在原地等他。
可他错了。
错得离谱。
萧扶月看着眼前为她撑起一片天的父亲,又看了看那个狼狈不堪的裴衍,心中五味杂陈。
她走到父亲身边,轻声道:“爹,都过去了。”
一句“都过去了”,让萧战满腔的怒火,化作了无尽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拉着女儿和女婿的手,再次对皇帝抱拳:“陛下,小女与女婿舟车劳顿,末将想先带他们回府休息,请陛下恩准。”
皇帝还能说什么?
他只能挥了挥手,疲惫地说道:“准了。侯爷也一路辛苦,早些回去歇息吧。”
“谢陛下。”
萧战看都懒得再看裴衍一眼,带着萧扶月和赵轩,在一众北府兵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离去。
从始至终,萧扶月都没有回头。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心,像是被活生生撕裂了。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回到镇北侯府,久违的熟悉感让萧扶月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
书房内,萧战屏退了下人,只留下他们父女和赵轩三人。
“月儿,跟爹说实话,嫁给这小子,你委屈吗?”萧战看着赵轩,眼神依旧带着审视。
萧扶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两年来最真切的笑容:“爹,他不委屈。他很好,对我……很好。”
赵轩对着萧战,深深一揖。
“岳父大人,小婿虽无赫赫军功,也无滔天权势,但敢以性命担保,此生定不负扶月。”
萧战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掏出一块雕刻着麒麟的墨色玉佩,递给赵轩。
“这是我们萧家的传家之宝,只传给女婿。今天,我把它交给你。从今往后,你就是我萧战的女婿,是我镇北侯府的自己人。”
“在京城,谁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我。你,明白吗?”
赵轩郑重地接过玉佩,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玉,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认可和托付。
“小婿明白。多谢岳父大人。”
萧战欣慰地点了点头,又看向萧扶月:“月儿,裴衍那边,爹已经替你断了。至于那个萧锦柔……”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过是一个旁支的孤女,当年若不是看她可怜,也不会接到府里。既然她心思不正,那这侯府,也容不下她了。”
“爹,您的意思是?”
“明日,爹就修书一封给你二叔,让他把人接回去,找个婆家,远远地嫁了,这辈子,都别再回京城!”萧战的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处理完这些事,萧扶月和赵轩回到了他们曾经的院子。
一切都还是离开时的模样,被打扫得一尘不染。
月光下,赵轩拿出一方药膏,小心翼翼地为萧扶月涂抹手腕上的红痕。
“还疼吗?”
“不疼了。”萧扶月看着他专注的侧脸,轻声说,“赵轩,谢谢你。”
谢谢你,在我最狼狈的时候出现。
谢谢你,愿意陪我回到这个伤心地。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赵轩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温柔地笑了。
“傻瓜,我们是夫妻,说什么谢。”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我的人查到的一些东西,关于裴衍和萧锦柔的,我想,你应该有权知道。”
萧扶月疑惑地接过信,拆开。
信上的内容,让她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
第八章
信上写得清清楚楚。
原来,萧锦柔的父亲,也就是萧扶月的二叔,当年在江南犯了事,贪墨了朝廷的赈灾款。
是裴衍的父亲裴老将军,念及旧情,暗中出手,才把事情压了下去,保住了萧家二房。
也因此,萧家二房对裴家,一直心怀感激,甚至存了攀附之心。
萧锦柔自小便被灌输,将来一定要嫁给裴衍,以报答裴家的恩情。
她来京城,根本不是什么省亲,而是带着目的来的。
她那些柔弱和眼泪,不过是精心设计的伪装。
而裴衍,或许是出于对长辈承诺的责任,又或许是被她的楚楚可怜所迷惑,对她多有照顾。
信中还提到,两年前那场宫宴,萧锦柔之所以会“不小心”打碎皇后的琉璃盏,根本就是她自导自演的一场苦肉计。
目的,就是为了让裴衍当众维护她,从而刺激萧扶月。
一切,都是算计。
萧扶月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她不是气裴衍的动摇,而是气自己的愚蠢。
她竟然被这样拙劣的伎俩,骗了整整两年,伤心了整整两年。
“这封信……”
“是我让江南的商队朋友帮忙查的。”赵轩解释道,“裴将军在查我,我总得知道,我们的对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萧扶月知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如此隐秘的旧事,绝不是一个普通的茶商能办到的。
她看着赵轩,第一次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夫君。
赵轩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轻叹一声,握住她的手。
“扶月,我无意瞒你。赵家在江南,除了茶叶生意,还有一些别的情报渠道。我知你心善,不愿与人争斗,但如今我们身在京城这个漩涡,有些事,不得不防。”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无比认真。
“我向你保证,无论我的身份是什么,我永远都是你的夫君,永远都会护你周全。”
萧扶月看着他真诚的眼眸,心中的疑虑和不安,渐渐消散。
她点了点头,将信纸放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都过去了。”她说。
那些算计,那些欺骗,连同那段可笑的单恋,都随着这封信,一起烧个干净吧。
第二天,镇北侯府的动作很快。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直接将哭哭啼啼的萧锦柔送出了京城。
据说,萧战已经为她在某个偏远的州县,物色好了一门亲事,对方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县尉。
一代“佳人”,就此落幕。
而裴府那边,则是愁云惨淡。
裴衍被萧战那一拳打得不轻,在床上躺了三日才勉强能下地。
裴老将军得知此事后,气得差点晕过去,亲自带着裴衍,备上厚礼,登门谢罪。
可他们连镇北侯府的大门都没能进去,就被管家客气地“请”了回去。
萧战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这门亲事,彻底黄了。
整个京城都在看裴家的笑话。
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却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笑柄。
又过了几日,裴衍终于忍不住,独自一人来到了镇北侯府的后门。
他知道,萧扶月有午后去园中散步的习惯。
他想见她。
他必须要见她。
他有很多话想说,想解释,想道歉,想挽回。
果然,没过多久,他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衣裙,正和赵轩一起,在园中的小径上慢慢走着。
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她笑靥如花,那明媚的样子,是他两年都未曾见过的。
裴衍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鼓起勇气,走了出去。
“扶月……”
萧扶月和赵轩停下脚步,回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裴将军有事?”萧扶月的语气,疏离得像个陌生人。
裴衍看着她,眼中满是痛苦和悔恨。
“扶月,对不起。”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锦柔的事情,是我糊涂,我被她骗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乞求。
他放下了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只希望能换来她的一次回头。
萧扶月静静地听着。
若是两年前,听到他这番话,她或许会激动得落泪。
可现在,她的心,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抬起眼,认真地看着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
“裴衍,晚了。”
“我爱了你四年,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是你,亲手把我推开的。”
“现在,我的力气已经用完了,再也给不了你了。”
“而且,”她转过身,主动挽住赵轩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脸上重新露出了温柔的笑意,“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的夫君,他很好。”
“所以,裴将军,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了。”
说完,她便和赵轩一起,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裴衍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显得那么和谐,那么圆满。
而他,孑然一身,形单影只。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
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一滴滚烫的泪,从他的眼角滑落,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碎了。
第九章
秋去冬来,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镇北侯府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萧扶月和赵轩最终还是决定留在京城过冬,一来是父亲萧战舍不得,二来是赵轩说,江南的生意有专人打理,他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在京城开几家分号。
对此,萧战自然是举双手赞成,大手一挥,直接将城中最繁华地段的几间铺面,划到了女婿的名下。
赵轩的经商才能,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不出两个月,他的“江南茶楼”和“翰墨轩”书画铺,就在京城打响了名号,生意火爆,门庭若市。
京中的权贵们也渐渐发现,这位镇北侯府的新姑爷,并非他们想象中那个只会吟诗作对的文弱书生。
他手腕灵活,谈吐不凡,为人谦和却不失风骨,无论是与文人雅士还是与商贾巨富,都能相谈甚欢。
渐渐地,再也无人提起他“江南茶商”的出身,而是尊称他一声“赵公子”。
萧扶月的生活,也恢复了久违的平静和安宁。
她每日里,或是帮着赵轩打理铺子的账目,或是在家中陪父亲下棋喝茶,偶尔也会和京中相熟的几位夫人小姐们,一起听听戏,赏赏花。
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真实。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赵轩为她涂抹手腕上的药膏时,她才会偶尔想起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人。
那道红痕,在赵轩的精心调理下,已经淡了很多,却始终没有完全消退,像一道无法抹去的疤痕。
“还在想他?”赵轩的声音,总是那么温柔。
萧扶月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那就让它过去吧。”赵轩放下药膏,将她揽入怀中,“以后,你的梦里,只能有我。”
萧扶月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无比的安心。
她想,这辈子,能嫁给他,是她最大的幸运。
而此时的裴府,却是另一番光景。
自从那日被萧扶月彻底拒绝后,裴衍就像变了个人。
他不再去军营,也不再与朋友们饮酒作乐,整日将自己关在房中,喝得酩酊大醉。
裴老将军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这个一向顺风顺水的儿子,这次是栽了个大跟头,而且,是栽在了“情”字上。
这日,皇帝的一道圣旨,打破了裴府的死寂。
圣旨的内容,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皇帝要为太子选妃,而最终定下的人选,不是任何一位王公贵族的嫡女,而是……裴衍的妹妹,裴莺。
这道旨意,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安抚,也是敲打。
安抚裴家在与镇北侯府决裂后,失落的地位。
敲打裴衍,让他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认清现实。
皇家,不需要一个与镇北侯府关系破裂,还整日沉湎于儿女情长的骠骑大将军。
接到圣旨的那一刻,裴衍彻底清醒了。
他知道,他与萧扶月之间,最后一丝可能,也已经断绝了。
她有她的幸福,而他,也有他必须承担的家族责任。
当夜,他将房中所有与萧扶月有关的东西,都付之一炬。
那些她送的护膝,她写的字帖,她画的画……
火光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烧掉的,是他整个青春,和他那段,迟来的,无望的爱。
第二天,那个飞扬洒脱的裴小将军,又回来了。
他重新回到了军营,比以往更加拼命地操练,仿佛要将所有的精力,都耗尽在沙场之上。
只是,再也没有人见过他笑。
他的那双桃花眼,也再没有了往昔的光彩,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沉寂。
第十章
转眼,又是新春。
除夕夜,镇北侯府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家宴上,萧战喝得高兴,拉着赵轩,非要跟他比试酒量,结果没几个回合,就被赵轩灌得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好女婿”。
萧扶月看着这一幕,笑得无奈又幸福。
宴后,她和赵轩一起在院中赏雪。
夜空中,烟花绽放,绚烂夺目。
赵轩从身后拿出一个锦盒,递给她。
“新年礼物。”
萧扶月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支簪子。
那簪子通体由暖玉打造,雕刻成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花蕊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精致而温润。
“喜欢吗?”赵轩问。
萧扶月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
她知道,他在用这种方式,弥补她过去的遗憾。
他为她,抹去那支凤尾琉璃簪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
赵轩拿起簪子,亲手为她插在发间,然后拥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扶月,新年快乐。”
“也祝你,新年快乐。”萧扶月靠在他怀里,轻声回应。
烟花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神色有些古怪。
“侯爷,大小姐,姑爷,宫里来人了。”
“宫里?”萧扶月有些讶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管家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来的是皇后娘娘身边的李公公,说是……奉了密旨,要单独见姑爷。”
单独见赵轩?
萧扶月和赵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赵轩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跟着管家,去了前厅。
书房里,只剩下萧扶月一人。
不知为何,她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她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纷飞的大雪,和远处天空中明明灭灭的烟火,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过了许久,赵轩才回来。
他的脸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萧扶月连忙上前问道,“李公公找你,所为何事?”
赵轩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她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扶月,我们要去一个地方了。”
“去哪里?”
“南境。”
“南境?”萧扶月大惊,“为何要去南境?那里不是……正在打仗吗?”
赵轩看着她,眼神深邃如海。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一字一顿地说道:
“因为,当今圣上,除了太子,还有一位流落在外的皇子。”
“而我的本家,不姓赵。”
“我姓……萧。与当今皇后娘娘,同姓。”
第十一章
“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也敢来接管我南境大营?谁给你们的胆子!”
粗粝的男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响彻在尘土飞扬的南境大营门口。
说话的是一个独眼校尉,他脸上的刀疤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眼神凶狠,正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刚从马车上下来的萧扶月和赵轩。
赵轩,不,现在应该称他为萧景琰,他那身江南文士的温润气质,在这铁与血的军营里,显得格格不入。
萧扶月甚至没有看那个叫嚣的校尉一眼。
她的目光越过他,扫视着整个大营。
士兵衣甲不整,神色萎靡,营地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怪味,角落里甚至堆积着已经开始腐烂的粮草。
这不像是军营。
更像一个巨大的、混乱的难民窟。
“李将军呢?”萧景琰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温和的眼眸里,已经染上了一层寒霜,“圣旨在此,他为何不来接旨?”
“我们将军日理万机,哪有空见你们这些不相干的人!”独眼校尉嗤笑一声,“圣旨?谁知道是真是假!想见将军,先在这儿等着吧!”
说罢,他竟真的带着人,将萧扶月和萧景琰晾在了营门口,自顾自地回去了。
这是下马威。
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下马威。
跟在他们身后的禁卫军统领脸色铁青,就要上前理论。
“不必。”萧扶-月淡淡地开口,制止了他。
她走到那堆腐烂的粮草前,蹲下身,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她站起身,走向被拦在营外的几辆民夫车,车上盖着油布,不知装了些什么。
她没有去掀油布,只是轻轻敲了敲车壁,又看了看车辙的深浅。
做完这一切,她才转过身,对禁卫军统领说:“回去告诉李将军。”
“一,营中缺医少药,伤兵得不到救治,瘟疫已在暗中滋生。”
“二,粮草管理混乱,陈粮未清,新粮已腐,不出半月,军中断粮。”
“三,营门外这几车,不是粮草,是私盐和铁器。车辙深陷,泥土崭新,是昨夜刚从西边小路运来的。”
她每说一句,禁卫军统领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她说完第三句时,那位统领已经满头大汗。
这些事情,任何一件捅到天子面前,都足以让这位南境主将人头落地!
萧扶月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
“现在,你再去问问李将军。”
“他,还见不见我们?”
第十二章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个身穿重甲、体型肥硕的中年将领,便在一群亲兵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从大营里快步走了出来。
“哎呀!不知是殿下与王妃驾到,末将李威,有失远迎,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他嘴上说着“罪该万死”,脸上却没有半分愧疚之意,那双小眼睛在萧景琰和萧扶月身上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精明与算计。
萧景琰负手而立,神色冷淡,没有理他。
李威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又转向萧扶月,笑容可掬:“王妃娘娘真是好眼力,一眼就看出了营中的些许小问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让娘娘见笑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那些足以动摇军心的大问题,归结为“琐事”。
“是吗?”萧扶月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是琐事,想必李将军很快就能处理好。本宫拭目以待。”
李威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镇北侯府的娇小姐,竟是如此的不好对付。
“一定,一定。”他连忙打着哈哈,将人往营里请,“殿下和王妃一路劳顿,末将已经为二位准备好了营帐,请!”
他所谓的营帐,在整个大营最偏僻的角落,又小又潮湿,周围就是伤兵营,空气中那股难闻的味道更加浓烈。
“将军,我们殿下的营帐,就在此处?”禁卫军统领的脸黑得像锅底。
“哎,统领有所不知啊。”李威一脸为难地摊开手,“如今战事紧张,营地拥挤,实在是没有更好的地方了。只能先委屈殿下和王妃了。”
这又是明晃晃的刁难。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却被萧扶月一个眼神按了下去。
“不必委屈。”萧扶月环视了一圈,点了点头,“这里很好。”
“离伤兵营近,正好方便我了解一下将士们的伤情。”
“也方便我看看,李将军的军需官,究竟是如何将朝廷拨发的金疮药,换成止血的草木灰的。”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让李威的后背,瞬间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怎么忘了,这位王妃的父亲,是镇北侯萧战!她自小在军营边上长大,对这些门道,恐怕比他这个半路出家的将军还要精通!
“娘娘说笑了,说笑了……”李威的笑声已经有些发干。
“李将军,”萧景V琰终于开了口,他手里把玩着皇后赐下的兵符,语气森然,“本王此次前来,是为监军。从即日起,南境大营所有军务、钱粮、人事,每日都需向本王呈报。”
“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本王要看到一个干净的、有秩序的、能打仗的军营。”
“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枚代表着无上皇权的兵符,轻轻放在了桌上。
“本王,不介意换一个将军。”
李威看着那枚兵符,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知道,京城那位太子殿下让他给这新来的皇子一个教训,可他没想到,这对夫妻,一个是懂行的刺头,一个是手握王命的煞神。
这哪里是教训别人,这分明是给自己掘好了坟墓!
第十三章
李威的动作很快,或者说,求生欲让他不得不快。
第二天,营地里腐烂的粮草被清理干净,伤兵营被重新规整,就连士兵们的衣甲,都看着整齐了许多。
只是,当军需官哭丧着脸,将一本空空如也的账册交到萧景琰面前时,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表面功夫。
“殿下,不是末将无能,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李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苦,“朝廷的粮草和药材,已经迟了半月未到,将士们连饭都快吃不上了,哪里还有力气打仗啊!”
他这是在甩锅。
把营中所有的困境,都推给了朝廷。
萧扶月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翻看着手里那份简陋的地图,忽然开口问道:“从营地往西南三十里,是不是有一处名为‘野狼谷’的峡谷?”
李威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是……是的,王妃。那地方地势险要,是敌军运送粮草的必经之路,只是……”
“只是我军数次突袭,都无功而返,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对吗?”萧扶月接过了他的话。
李威的脸色有些不自然:“王妃明鉴。”
“不是我军无能。”萧扶月放下地图,目光如炬,直视着李威,“而是我们的行踪,每一次都被人提前泄露给了敌军。”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或者说,是有人,故意将我军的兄弟,送进了敌人的包围圈!”
李威的心猛地一跳,强笑道:“王妃……这可不能乱说啊,这是在动摇军心!”
“是不是乱说,将军心中有数。”萧扶月不再理他,而是转向萧景琰,“景琰,我想去一趟野狼谷。”
“胡闹!”李威立刻出声反对,“那地方太危险了!王妃千金之躯,岂能涉险!”
“本王陪她去。”萧景琰淡淡地说道,语气不容置喙。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骚动,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报——!将军!殿下!京城……京城派来的援军到了!”
“为首的,是……是骠骑大将军,裴衍!”
这个名字一出,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萧扶月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萧景琰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很快,帐帘被掀开,一身戎装,风尘仆仆的裴衍,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身形消瘦了许多,那双曾经飞扬的桃花眼,此刻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的目光在帐内扫过,当看到萧扶月和萧景琰紧握的双手时,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移开视线,对着萧景琰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裴衍,参见靖王殿下。”
他没有看萧扶月,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
李威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他知道裴衍和萧扶月以及这位靖王之间的纠葛,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帮手!
“裴将军来得正好!”李威立刻上前,热情地扶起他,“殿下和王妃正要去野狼谷探查敌情,不如就由裴将军率兵护卫,如何?”
他这是想让裴衍和萧景琰一起去送死,最好再来个两败俱伤。
裴衍抬起头,看向萧景琰,声音平静无波:“末将领命。”
萧景琰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裴将军了。”
“不过,本王不喜欢带废物。”
他说着,目光转向李威。
“李将军,你手下最精锐的五百亲兵,本王要了。”
“另外,你本人,也随本王一同前往。”
“让本王亲眼看看,你这位南境主将,究竟是如何‘数次突袭,无功而返’的!”
李威的脸,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
第十四章
野狼谷,地如其名。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悬崖,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易守难攻。
李威骑在马上,浑身都在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他怎么也没想到,萧景琰会来这么一手,直接把他这个主将也给绑上了战车。
裴衍率领着他带来的三千精锐,沉默地跟在后面,他像一柄出了鞘的利剑,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一路上,他与萧扶月没有任何交流。
萧扶月也乐得清静,她与萧景琰共乘一骑,低声讨论着什么,神态亲昵自然。
这一幕落在裴衍眼中,像无数根细密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远方,用前方的战事来麻痹自己。
“停。”
在距离谷口约五里地的一处密林,萧景琰忽然下令。
他翻身下马,将萧扶月扶了下来,然后摊开地图。
“李将军,”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点,“你之前说,你们都是在此处设伏,对吗?”
李威连忙点头:“是,殿下。此处地势开阔,便于冲锋……”
“蠢货。”
萧景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李威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此处地势开阔,同样也意味着,我们一览无余。”萧扶月在一旁淡淡地补充道,“敌军的斥候只要站在对面的山坡上,就能将我们的部署看得一清二楚。”
裴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都是最基本的兵法常识,李威一个主将,不可能不懂。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故意的。
“那……那依殿下和王妃之见,我们该如何?”李威擦着冷汗问道。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裴衍:“裴将军,若是你,你会如何?”
这是在考校,也是在试探。
裴衍沉默片刻,沉声道:“分兵三路。一路于谷口正面佯攻,吸引敌军注意。另外两路,分别从峡谷两侧的悬崖攀爬上去,绕到敌军后方,形成合围之势。”
这是一个非常标准且有效的战术。
萧景琰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裴将军的法子很好,但太慢了。”
“等我们的人爬上悬崖,敌人的粮草车队,早就跑远了。”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竹筒,递给萧扶月。
萧扶月打开竹筒,从里面倒出一些黑色的粉末。
她解释道:“这是我爹当年改良过的火药,威力不大,但声音和烟雾,足以以假乱真。”
“我们不需要真的爬上去。”
萧景琰接过话,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我们只需要让敌人以为,我们从悬崖上包抄过去了。”
“裴将军,你率一千人,于谷口正面待命。”
“本王,会亲自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说完,他便带着剩下的两千人,以及脸色发白的李威,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裴衍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握着剑柄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兵法谋略,在这个曾经他看不起的“江南书生”面前,竟显得如此……稚嫩。
而那个他以为柔弱不能自理的姑娘,却能面不改色地谈论着火药与战事。
他们,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地,了解过他们。
第十五章
半个时辰后,野狼谷两侧的悬崖上,突然响起了震天的爆炸声!
紧接着,滚滚浓烟冲天而起,伴随着无数士兵的喊杀声,仿佛有千军万马从天而降。
谷内负责押运粮草的敌军瞬间大乱。
“不好!是埋伏!我们被包围了!”
“快!保护粮草,快撤!”
就在他们惊慌失措,阵型混乱之际,裴衍率领的一千精锐,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从谷口正面,狠狠地刺入了他们的心脏!
战局,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
裴衍一马当先,手中的长枪舞得密不透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他像一架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将所有的悔恨、不甘和痛苦,都发泄在了眼前的敌人身上。
战斗结束得很快。
敌军三千押运兵,被斩杀大半,剩下的全部跪地投降。
十几辆装满粮草和军械的马车,完好无损地停在谷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
可裴衍的心中,却没有半分喜悦。
因为,萧景琰和萧扶月,还没有回来。
按计划,他们制造完混乱后,应该立刻从后方撤离,与他汇合。
可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炷香的时间,密林里,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殿下!王妃!”他对着密林深处高声呼喊,却只得到一片死寂的回应。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打扫战场的士兵,惊慌失措地跑了过来。
“将……将军!您快来看!”
裴衍心中一沉,立刻赶了过去。
只见一具敌军将领的尸体旁,掉落着一件东西。
那是一支簪子。
通体由暖玉打造,雕刻成一株含苞待放的梅花。
裴衍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认得这支簪子。
除夕夜那晚,他曾远远地看到,萧景琰亲手将它,插在了萧扶月的发间。
它怎么会在这里?
除非……
“将军!不好了!”
又一个传令兵从南境大营的方向,快马加鞭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大营……大营出事了!”
“李威将军的副将,突然发难,说……说靖王妃是敌军派来的奸细,用假火药迷惑我军,实则是为了将靖王殿下和李将军,引入敌军真正的埋伏圈!”
“现在,整个大营都乱了!副将已经带人包围了王妃的营帐,说要……就地格杀!”
什么?!
裴衍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是一个局!
一个连环计!
野狼谷的这场大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诱饵!
真正的杀招,是针对萧扶月和萧景琰的!
萧景琰被引入了真正的包围圈,生死未卜。
而萧扶月,则在军营里,被污蔑为奸细,孤立无援,危在旦夕!
裴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猛地回头,看向南境大营的方向,双目赤红。
“全军听令!”
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回援!全速回援!”
而在千里之外的南境大营。
萧扶月的营帐,已经被数百名手持刀枪的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李威的副将,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站在帐前,高声叫嚣。
“妖女萧扶月,与敌军里应外合,害我殿下与将军!罪该万死!给我冲进去,杀了她!”
然而,面对着明晃晃的刀尖和杀气腾腾的士兵,帐内的萧扶月,却只是平静地坐在桌前,轻轻擦拭着手中的一把匕首。
那匕首,是她父亲萧战送给她的。
她抬起眼,看着那些因恐惧和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冰冷的笑。
第十六章
“谁敢动!”
一声清冷的叱喝,竟盖过了数百人的叫嚣。
帐帘被猛地掀开,萧扶月手持匕首,一步步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雅的长裙,身上未染半点尘埃,可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却冷得像南境冬日的冰河。
“你说我是奸细?”她看着那名副将,声音平淡,却字字诛心,“证据呢?”
“证据?”副将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从你帐中搜出的,你与敌国主帅的通信!你还敢狡辩!”
他将信展开,上面确实写着一些通敌的言语,末尾还有萧扶月的签名和私印。
围观的士兵们一阵哗然。
“铁证如山!杀了她!”
“为殿下和将军报仇!”
萧扶月看着那封信,脸上的笑容愈发嘲讽。
“伪造得不错。”
“可惜,你算错了一件事。”
“我萧扶月的私印,从不用朱砂,而是用我父亲亲手调制的金印泥。”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小的印章,在手心轻轻一按。
一个金色的“扶月”二字,赫然出现,在火光下闪着淡淡的光。
而那封信上的印记,却是鲜红的朱砂色。
孰真孰假,一目了然。
副将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这是妖术!来人,给我拿下!”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然而,他身后的士兵们,却犹豫了。
他们不是傻子。
就在这时,一道洪亮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响。
“我看谁敢!”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只见禁卫军统领,带着他手下那一百名装备精良的禁卫,手持弓弩,快步赶来,将萧扶月牢牢护在了身后。
“刘副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证据,诬陷王妃!”禁卫军统领怒目圆睁。
“我没有!是她……”刘副将还在狡辩。
“是吗?”
一个温润而冰冷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所有人回头望去,只见萧景琰,在一队玄甲士兵的簇拥下,正缓步走来。
他的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但衣袍整洁,毫发无伤。
而在他身后,几个玄甲士兵,正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满脸是血的人。
那人,正是南境主将,李威。
“殿……殿下?!”刘副将看到萧景琰,像是见了鬼一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不是……”
“不是应该死在埋伏圈里了?”萧景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让你失望了。”
“本王不仅没死,还顺便端了敌军的主帅大帐,活捉了他们的主帅。”
“哦,对了。”他仿佛才想起什么,对身后的玄甲士兵示意了一下。
士兵会意,一把扯下李威嘴里的破布。
李威立刻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殿下饶命!王妃饶命啊!都是他!都是刘莽这个混蛋逼我这么做的!他说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事成之后,就让我官升三级啊!”
太子殿下!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通敌,而是一场来自京城的,肮脏的政治倾轧!
萧景琰看着面如死灰的刘副将,缓缓说道:“诬陷皇子,谋害王妃,动摇军心,引友军入陷阱。”
“刘莽,你可知罪?”
刘莽浑身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琰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那些被煽动的士兵,声音传遍整个大营。
“本王知道,你们很多人,只是被蒙蔽了。”
“但军法如山!”
“所有参与围困王妃营帐者,鞭三十,罚一月军饷!”
“至于刘莽……”
他的眼中,杀机毕现。
“拖下去,斩了!”
“以儆效尤!”
第十七章
就在南境大营的这场风波尘埃落定之时,裴衍率领的大军,也终于赶到了。
当他看到安然无恙的萧扶月,和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军务的萧景琰时,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落回了原处。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挫败感。
他所以为的英雄救美,他所以为的力挽狂狂澜,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他们,根本不需要他。
“裴将军。”萧景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裴衍回过神,上前一步,拱手道:“殿下。”
“此战,你当记首功。”萧景琰看着他,语气平静,“若非你在正面战场牵制住敌军主力,本王也没那么容易,直捣他们的帅帐。”
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裴衍心中苦涩,却只能应道:“末将不敢当。全赖殿下运筹帷幄。”
两人之间的对话,客气,疏离,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萧扶月从始至终,都没有看他一眼。
她正拿着一份伤兵的名单,和军医低声讨论着药材的分配。
她的侧脸,在火光下显得那么柔和,又那么坚定。
裴衍忽然意识到,从他选择维护萧锦柔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殿下,李威与刘莽虽已伏法,但南境军心不稳,还需一位有威望的将领前来坐镇。末将恳请,留在此处,协助殿下,稳定南境。”
这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作为臣子,远远地看着她,护着她。
萧景琰看了他半晌,缓缓点了点头。
“准。”
“不过,南境之事,本王自有决断。裴将军,只需管好你带来的三千兵马即可。”
言下之意,便是将他排除在了核心决策圈之外。
这是敲打,也是警告。
裴衍的心,又被刺了一下。
但他只能躬身领命:“是,殿下。”
接下来的日子,南境大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萧景琰的铁腕手段和萧扶月的精心调理下,军营迅速恢复了秩序。
萧景琰用雷霆手段,清除了军中所有与李威和京城太子党有关的将领,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亲信,以及从底层提拔起来的有才干的年轻军官。
而萧扶月,则利用她从父亲那里学来的知识和赵家商行的渠道,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解决了军中积压已久的粮草和药材问题。
她甚至还建立了一套新的伤兵救护流程,大大降低了伤兵的死亡率。
士兵们不再叫她“王妃娘娘”,而是发自内心地,尊称她一声“大小姐”。
这个称呼,曾是镇北侯府的专属。
如今,在南境,它代表着另一种敬意和信赖。
萧景V琰和萧扶月,一个主外,一个主内,配合得天衣无缝。
他们用实力,赢得了整个南境大军的拥戴。
裴衍看着这一切,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看着士兵们看向他们时那崇敬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他终于明白,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他,只是一个多余的,可悲的过客。
一日,他巡营时,正巧看到萧扶月在给一个断了腿的小兵换药。
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正低声安慰着那个因疼痛而哭泣的年轻士兵。
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裴衍看得痴了。
直到萧扶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平静无波,像看待一个最寻常的陌生人。
然后,她朝他,微微颔首,便又低下了头,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一个点头,礼貌,疏远,却像一把最钝的刀,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裴衍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他知道,他该走了。
再留下来,也只是自取其辱。
第十八章
南境大捷,活捉敌国主帅,揪出军中内奸的奏报,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送抵了京城。
整个朝堂为之震动。
谁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视为弃子的流落皇子,竟在短短一月之内,就立下了如此不世之功。
龙椅上的皇帝,看着那份措辞严谨、证据确凿的奏报,龙颜大悦。
“好!好一个靖王!好一个萧景琰!”
“传朕旨意,靖王萧景琰,平定南境有功,智勇双全,着即刻班师回朝,朕要亲自为他庆功!”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东宫的愁云惨淡。
太子被皇帝叫到御书房,痛斥了整整一个时辰,出来时,面如金纸,摇摇欲坠。
所有人都知道,太子,失势了。
而那位新晋的靖王,正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万丈。
班师回朝的命令,很快就传到了南境。
大军开拔的前一夜,萧景琰在帅帐设宴,为所有有功将士庆功。
宴会上,他亲自为裴衍倒了一杯酒。
“裴将军,此番南境能如此迅速平定,你功不可没。”
裴衍起身,双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殿下谬赞,末将愧不敢当。”
“京城那边,父皇已经有了安排。”萧景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北境防线尚有空缺,父皇的意思,是想让你去接替镇北侯,镇守国门。”
去北境?
接替萧战?
裴衍心中一震。
他知道,这是皇帝对他的补偿,也是对他的放逐。
让他远离京城这个政治漩涡,去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继续做他最擅长的将军。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末将,领旨。”他沉声应道。
宴会结束后,裴衍独自一人,走到了营地外的一处山坡上。
月光如水,洒在身上,一片冰凉。
他知道,明日一别,他与她,或许此生,都再难相见了。
“裴将军。”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衍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萧扶月缓缓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远处的万家灯火。
“我听景琰说,你要去北境了。”她先开了口。
“是。”裴衍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爹的脾气不好,但治军很严。北府兵,都是我大周最忠诚的勇士。你去了,要善待他们。”她的语气,像是在嘱咐一个寻常的故人。
“我……会的。”
“还有,北境的冬天很冷,你的旧伤容易复发,记得多穿些,别逞强。”
她的话,让裴衍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些话,曾是他最渴望听到的关心。
可如今,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只剩下无尽的酸楚。
“扶月……”他颤声开口,“我……”
“裴衍。”萧扶月打断了他,她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人,总要向前看。”
“你是个好将军,大周需要你。不要再为了那些不值得的过往,蹉跎了自己。”
她的眼中,没有爱,没有恨,只有一片澄澈的坦然。
像是在看一个,需要被开解的、迷途的孩子。
那一刻,裴衍终于彻底地,死心了。
他苦笑一声,对着她,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
“也祝你……和殿下,岁岁常安。”
说完,他便转过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萧扶月站在原地,看着他孤单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件温暖的披风,从身后,盖在了她的肩上。
萧景琰拥着她,柔声问道:“都说清楚了?”
“嗯。”萧扶月靠在他的怀里,“都结束了。”
“那,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
第十九章
靖王班师回朝那日,天子亲率百官,出城十里相迎,荣宠之盛,一时无两。
庆功宴上,皇帝当众宣布,废黜太子,改立靖王萧景琰为新任太子。
朝野上下,无人反对。
萧景琰的能力和功绩,有目共睹。
而萧扶月,也从靖王妃,变成了当朝太子妃。
她没有像其他贵女一样,沉浸在这份荣耀之中,而是迅速地适应了新的身份。
她协助萧景V琰,整顿吏治,安抚宗室,处理朝政,展现出了非凡的政治手腕和远见。
她的聪慧与贤德,赢得了满朝文武的敬佩。
就连一向挑剔的皇后,也对她赞不绝口,时常召她入宫,与她商议国事,俨然已将她当做了未来的国母。
镇北侯府的门楣,也因此,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萧战看着女儿与女婿,将这个国家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欣慰地捋着胡子,提前过上了含饴弄孙的退休生活。
至于裴家,在裴衍远赴北境后,便低调了许多。
裴莺顺利嫁入东宫,成了新太子的侧妃,也算是保住了家族的荣光。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位裴侧妃,在太子妃萧扶月面前,永远都只能是个陪衬。
京城中的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走向了一个最圆满的结局。
然而,萧扶月知道,这只是开始。
成为太子妃,意味着更大的责任,和更危险的博弈。
这日,她处理完宫务,回到东宫,却看到萧景琰正对着一幅地图,眉头紧锁。
“怎么了?”她走上前,为他揉着太阳穴,“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萧景琰拉着她的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处。
“江南,漕运。”
“今年的税银,比往年少了三成。地方上报,是说遭遇了水患。”
“但我派人去查了,那里的堤坝,是三年前才修缮过的,固若金汤,根本没有决堤的迹象。”
萧扶月看着地图,目光一凝。
“有人在底下,动了手脚。”
“嗯。”萧景琰点了点头,“而且,能有这么大能量,瞒天过海,吞掉三成漕运税银的,绝非普通官员。”
“其背后,必然有更大的靠山。”
萧扶月明白了他的意思。
朝堂之上,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那些在前太子倒台后,暂时蛰伏起来的势力,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想亲自去一趟江南?”她问。
“知我者,扶月也。”萧景琰笑了,他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只是,京中局势未稳,我若离开,怕那些人会对你不利。”
“他们不敢。”萧扶月笑了,那笑容,自信而从容,“我爹的三十万北府兵,可不是吃素的。”
“更何况,”她抚上自己已经微微隆起的小腹,眼中是无尽的温柔与坚定,“我还要保护我们的孩子。”
萧景琰一愣,随即大喜过望。
他小心翼翼地,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仿佛能听到什么。
“扶月……我……我要当爹了?”他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嗯。”萧扶月笑着点头,“已经两个月了。”
萧景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才抬起头,郑重地看着她。
“扶月,等我回来。”
“等我扫清这朝堂所有的污秽,为你和孩子,撑起一片真正的,朗朗乾坤。”
第二十章
半年后,江南漕运贪墨大案告破。
太子萧景琰以雷霆之势,彻查到底,牵连出朝中大小官员近百人,其中不乏三品以上的封疆大吏。
一时间,朝野震动,人人自危。
但百姓,却拍手称快。
因为被查抄的巨额赃款,全部被太子下令,用于疏通河道,兴修水利,减免赋税。
江南百姓,家家户户,都为这位贤明的太子,立起了长生牌位。
萧景琰载誉归来之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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