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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校图书楼捐款被拒,心系教育的父亲次日转投卫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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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当真


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本故事分为上中下三阙,进主页可查看)

接上文:

“我有朋友在质检站,他们私下检测过,混凝土标号不达标,钢筋也偷工减料。”王律师说,“林总,这可是个突破口。如果他们真要打官司,我们可以反诉工程质量问题。”

我想起第二栋图书楼墙上那些细小的裂缝,当时还以为是正常沉降。原来不是。

“继续查,”我说,“查清楚。”

“需要时间,也需要钱。”

“多少钱都给。”

挂了电话,我调转车头,直奔晨曦中学。这次我没找张校长,而是去了第二图书楼。正是上课时间,楼里静悄悄的。我走到三楼阅览室,靠窗的墙面上,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我用手摸了摸,墙粉簌簌往下掉。

一个保洁阿姨推着车过来,看见我,愣了一下:“先生,这里不能进……”

“我是这栋楼的捐赠人,”我说,“来看看。”

阿姨打量我,忽然认出来了:“您是林先生?捐楼的林先生?”

“您认识我?”

“认识,照片挂在荣誉室里呢。”阿姨放下拖把,“林先生,您可来了。这楼……有问题啊。”

我心里一动:“什么问题?”

阿姨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漏水。一下雨,四楼往三楼漏,三楼往二楼漏。学校修了几次,越修越漏。还有这墙,”她指着裂缝,“去年就说要加固,到现在也没动静。我们保洁的都不敢用力擦墙,怕塌了。”

“学校没找建筑公司?”

“找了啊,来看了,说是正常现象。”阿姨撇嘴,“谁信啊。我老家盖的平房,二十年了也没见裂成这样。”

“您在这儿工作多久了?”

“十年了,从这楼建好就在。”阿姨叹气,“林先生,您是好心,可这楼……哎,我不说了,还得干活。”

她推着车走了。我站在裂缝前,看了很久。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裂缝在光影里格外刺眼。

这是我捐的楼。我用真金白银建的楼。我以为它们能立几十年,上百年,让一代代孩子有书读。

原来不过五年,就开始碎了。

手机响了,是赵蕊:“林总,卫校那边出事了。”

“又怎么了?”

“晨曦集团的人去了卫校,找周校长谈话。”赵蕊声音急促,“说我们的3800万捐款来源不明,要冻结账户,配合调查。”

我血液往头上涌:“他们有什么权力?”

“说是接到举报,怀疑我们公司挪用工程款做慈善,洗钱。”赵蕊都快哭了,“周校长顶不住压力,打电话来问怎么办。”

“我马上过去。”

赶到卫校时,周校长办公室门口站着两个穿西装的人。见我来了,其中一个上前:“林景深先生?我们是晨曦集团法务部的,有几个问题想请您配合。”

“你们不是执法机关,没资格问我。”我推开他们,直接进办公室。

周校长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桌上摆着一份文件,我拿起来看,是《关于暂停接受林景深先生捐赠的说明》,要求卫校在问题查清前冻结账户,暂停实训中心建设。

“周校长,”我把文件扔回桌上,“您签了?”

“我……我没签。”周校长站起来,“林先生,我相信您。可是他们说得严重,说如果不配合,就要向教育局反映,取消我们学校的评级资格。”

“所以他们来施压?”

“不止。”周校长苦笑,“他们还找了我们学校的几个老教师,说接受问题捐款会影响学校声誉,劝我三思。”

我看着窗外,工地上塔吊停着,工人们三三两两站在边上抽烟。实训中心刚打完地基,现在要停了。

“周校长,”我转身,“这3800万,每一分都是我公司合法利润。我可以提供全部完税证明、银行流水、审计报告。如果他们怀疑,让他们去查。”

“可是……”

“没有可是。”我提高声音,“工程不能停。一天都不能停。”

门外那两个法务部的人走进来:“林先生,您这样我们很难办。”

“难办?”我盯着他们,“回去告诉张国栋,有什么招数冲我来,别动卫校。这些孩子等一个像样的实训室,等了二十年了。”

其中一个人掏出录音笔:“林先生,您这是承认与卫校存在利益输送吗?”

我一把打掉录音笔:“滚出去。”

他们愣住了。我指着门口:“现在,立刻,滚出这个学校。否则我报警说你们寻衅滋事。”

两人对视一眼,捡起录音笔走了。周校长腿一软,坐回椅子上:“林先生,您这……这下彻底撕破脸了。”

“脸早就撕破了。”我扶住桌子,“周校长,工程继续。钱不够,我再加。人不够,我公司派人来。这个实训中心,我一定要建起来。”

“可是晨曦集团那边……”

“我来对付。”

离开卫校,我没回公司,而是去了一个地方——市建筑工程质量监督站。王律师的朋友老吴在这里当科长,见我来了,赶紧关上门。

“景深,你真敢来。”老吴给我倒茶,“现在满城风雨,都说你是个伪君子。”

“我是君子还是小人,你清楚。”我接过茶,“老吴,第二图书楼的质量报告,能不能给我一份?”

老吴手一抖,茶水洒出来:“你要那个干什么?”

“有用。”

“景深,不是我不帮你。”老吴压低声音,“那份报告……压了三年了。当时检测出来问题,我们下了整改通知,但上面有人打招呼,不了了之。”

“谁打的招呼?”

“你说呢?”老吴苦笑,“张校长他哥张国栋,晨曦集团董事长,市人大代表。他一句话,我们站长都得抖三抖。”

我把茶杯放下:“报告副本,你还有吗?”

“有是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就算你拿到报告,也扳不倒他们。”老吴认真地看着我,“景深,我劝你算了。你公司还要在这行混,得罪张国栋,没好果子吃。”

“我儿子差点没学上,”我一字一顿,“我捐的楼是危楼。你让我算了?”

老吴沉默了很久,起身打开保险柜,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副本。原件在档案室,但我劝你别去要,会打草惊蛇。”

我接过文件袋,很轻,又很重。

“还有,”老吴补充,“三栋楼都有问题。第一栋地基不牢,第三栋消防不合格。你真要查,一查一个准。”

“为什么当时不说?”

“说了有用吗?”老吴点烟,手在抖,“三年前有个记者想报道,第二天就调去后勤了。我还有个同事,坚持要查处,现在在郊区查农房改造。景深,这潭水太深,你蹚不起。”

我站起来:“谢谢。”

“你真要干?”

“真干。”

“那你小心。”老吴送我出门,在走廊里低声说,“张国栋这人,手黑。”

我没回答,只是握紧了文件袋。

回到车上,我没急着打开文件袋。而是先给几个老客户打电话,探探口风。一圈下来,心凉了半截——三家明确表示“暂时不考虑合作”,两家说“等等看”,只有一家还敢约我吃饭。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古人说得对。

天色暗下来,我把车开到江边。打开文件袋,借着路灯看那份质量报告。五页纸,字字惊心:混凝土强度不达标、钢筋间距过大、防水层偷工减料……结论是“存在严重安全隐患,建议立即停用整改”。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三年前。那时我刚捐完第三栋楼,张校长还拉着我的手说“功德无量”。

原来功德无量的楼,是危楼。

我继续翻,后面附了几张照片。裂缝、渗水、裸露的钢筋……触目惊心。最后一张照片让我愣住了——那是图书馆的配电箱,线路乱得像蜘蛛网,旁边就是书架,一旦短路起火,后果不堪设想。

而这样一栋楼,每天有上千个孩子在用。

我发动车子,直奔晨曦中学。晚自习时间,三栋图书楼灯火通明。我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看着那些亮灯的窗户。孩子们在里面看书、写作业、备考。他们不知道,头顶的天花板可能掉下来,脚下的地板可能塌下去。

手机响了,是张校长。我接通,没说话。

“林景深,”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去找质检站了?”

消息真灵通。我才去一个小时,他就知道了。

“我捐的楼,我不能看?”我问。

“你别跟我来这套。”他语气严厉,“我警告你,不要再搞小动作。那份报告是内部资料,你非法获取,我可以告你侵犯商业秘密。”

“商业秘密?”我笑了,“张校长,危楼的事,算哪门子商业秘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知道了。”我说,“三年前就知道,你们压下来了。拿孩子们的安全冒险,就为了保全你哥哥的公司?”

“林景深!”他厉声道,“注意你的措辞!你有什么证据?”

“质量报告在我手里。”

“那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重新检测就知道。”我看着图书楼的灯光,“你敢不敢让我请第三方机构,现在就去检测?”

他呼吸粗重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知道,”我一字一顿,“我捐的一千三百万,到底有多少用在楼上,有多少进了你和你哥哥的口袋。”

“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查账就知道。”我说,“张校长,我给你二十四小时。公开承认楼有问题,启动加固维修。否则,我就把这份报告发给每一个学生家长,发给媒体,发到网上。”

“你威胁我?”

“是。”我坦然承认,“我就是在威胁你。用一千三百个孩子的安全威胁你。你赌不赌?”

电话挂了。忙音嘟嘟响。

我靠在座椅上,浑身发冷。手在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愤怒。我捐钱建楼,是想让孩子们有地方读书,不是想让他们在危楼里读书。

那些裂缝,那些劣质钢筋,那些乱接的电线……每一处都可能要命。

而他们压了三年。

手机又响,这次是张国栋。我接通,没说话。

“林景深,”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刚才我弟弟打电话,情绪不太好。我想,我们该见一面。”

“没必要。”

“有必要。”他说,“明天下午三点,明珠酒店顶楼茶室。我们谈谈,把事情解决。”

“怎么解决?”

“你来了就知道。”他顿了顿,“带上那份报告。对了,一个人来。别带律师,别带录音笔。就我们两个,男人和男人的谈话。”

“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儿子明天可能出点小意外。”张国栋声音依然平静,“实验中学门口那条路,车挺多的。”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你敢动我儿子……”

“我什么都不会做。”他打断我,“但车祸这种事,谁知道呢?林总,你也是做工程的,工地上的‘意外’还少吗?”

电话挂了。

我坐在车里,江风从车窗灌进来,冷得刺骨。路灯的光晕在挡风玻璃上散开,像一个个模糊的瞳孔,盯着我看。

我拿起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妻子接的:“景深?这么晚还不回来?”

“林溪呢?”

“在房间写作业。怎么了?声音这么怪。”

“没事。”我深吸一口气,“听着,从现在开始,不要让林溪单独出门。上学放学,你亲自接送。如果我没空,就让司机接送。记住,一定要亲眼看着他进校门,出校门。”

“出什么事了?”妻子声音慌了。

“没事,以防万一。”我尽量让语气轻松,“对了,我这几天可能要出差,你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景深,你别吓我……”

“真没事。”我挂断电话,手还在抖。

我看着晨曦中学的灯光,那些亮着的窗户里,有一扇属于我儿子曾经梦想过的教室。现在那扇窗里坐着别人家的孩子,在危楼里读书,写作业,憧憬未来。

而我儿子,因为我捐的楼不够“安全”,被拒之门外。

手机屏幕亮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明天下午三点,明珠顶楼。别迟到。”

我删掉短信,发动车子。开出一段,又停下。从后备箱里拿出行车记录仪,检查了一下,电量满格。然后从手套箱里翻出一个旧手机,充上电,打开录音功能,塞进内袋。

做完这些,我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五十岁,鬓角已经白了,眼角皱纹很深。父亲去世那年,我二十八,他拉着我的手说:“景深,做人要直,要硬,要对得起良心。”

我问:“爸,要是对得起良心会吃亏呢?”

他说:“吃亏就吃亏。人活一世,不能弯着腰。”

我没弯过腰。四十年,我挺直脊梁走过来。可现在,有人要打断我的脊梁骨。

手机又震,是周校长:“林先生,工地……工地出事了。”

我心里一紧:“慢慢说。”

“刚才来了一伙人,把我们的施工设备砸了。”周校长带着哭腔,“搅拌机、钢筋切割机,全砸了。工人拦着,他们还打人,两个工人进了医院……”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那伙人早跑了。”周校长声音发抖,“林先生,这工程……还干得下去吗?”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江面,江水无声流淌,吞没一切声响。

“干。”我说,“明天我亲自去工地。他们砸多少,我买多少。他们打多少人,我治多少人。这个实训中心,我非建起来不可。”

“可是……”

“没有可是。”我挂断电话。

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夜色。城市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我的故事,今夜写到了最黑暗的一页。

但我知道,天总要亮的。

只是天亮之前,还有最黑的一段路要走。

而我要一个人走。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妻子没睡,在客厅等我。灯开着,她坐在沙发上,手里织着毛衣——这是她生病后养成的习惯,说织毛衣能让心静。

“景深,”她放下针线,“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脱下外套,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一直在抖。

“没事,”我说,“就是生意上有点麻烦。”

“你骗我。”她眼睛红了,“结婚三十年,你一撒谎就不敢看我眼睛。”

我抬起头,看着她。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痕迹,病痛让她消瘦,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我们刚认识时一样。

“有人威胁我,”我终于说出来,“因为我不肯低头。”

“威胁什么?”

“生意,还有……林溪。”

她手一颤,毛衣针掉在地上:“他们要干什么?林溪才十五岁……”

“我会处理。”我握紧她的手,“你信我吗?”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我信。可我怕。”

“不怕。”我擦掉她的眼泪,“你记不记得,当年你爸不同意我们结婚,说我一个穷小子配不上你。”

她点头。

“我说什么?”

“你说……”她哽咽,“你说给你十年,一定让我过上好日子。”

“我做到了。”我说,“现在也一样。给我点时间,我一定处理好。”

她靠在我肩上,小声哭。我搂着她,看着墙上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的我二十五岁,她二十三,两个人都笑得傻气。

那时候真穷啊。租的房子漏雨,冬天舍不得烧煤,两个人裹一床被子取暖。但那时候真好啊,什么苦都不怕,因为相信未来会更好。

现在未来了,我们什么都有了,却比那时候还怕。

因为有了软肋。

安顿妻子睡下,我轻轻推开林溪的房门。他睡着了,台灯还亮着,作业本摊在桌上。我走过去,看见本子上写着一行字:“我的理想——成为像爸爸一样的人,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我鼻子一酸,轻轻合上本子,关掉台灯。

站在黑暗里,我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十五岁,还没完全长开,但眉眼间已经有了我的影子。他做梦了,睫毛颤动,喃喃说了句什么。

我俯身,在他额头亲了一下。

“对不起,儿子,”我低声说,“爸爸可能……当不了你的榜样了。”

退出房间,我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邮件。一封给律师,交代如果我有意外,公司怎么处理。一封给赵蕊,让她稳住公司。一封给周校长,告诉他实训中心无论如何要继续建。最后一封给林溪,存在草稿箱,设置定时发送——如果三天后我没取消,邮件会自动发到他邮箱。

写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我走到阳台,点了一支烟。戒烟十年了,今天破戒。

晨光从楼缝里透出来,灰白的光,不暖和。我想起父亲去世前的那个早晨,也是这样的光。他拉着我的手,说了最后一句话:“景深,人这辈子,要活得干净。”

我当时不懂。现在懂了。

干净,就是不弯腰,不低头,不做亏心事。

即使代价很大。

烟抽到一半,手机震动。是王律师:“林总,我查到了更重要的东西。”

“说。”

“晨曦建工中标的那个生态园项目,就是他们现在不让我们参与的那个,”王律师声音激动,“招标过程有问题。我拿到了内部邮件,证明张国栋和招标办主任串通,内定了他们公司。”

“证据确凿?”

“确凿。邮件、转账记录、会议纪要,全有。”王律师顿了顿,“但是林总,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就是鱼死网破。”

我看着烟头明灭的火光:“老吴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王律师沉默。

“他说张国栋手黑,对吗?”

“是。”王律师终于承认,“他让我劝你,收手吧。你有家有业,有老婆孩子,斗不过的。”

“斗不过也要斗。”我把烟摁灭,“王律师,这些证据,你帮我保管好。如果我出事,就公开。”

“林总!”

“拜托了。”

挂断电话,我换上一身干净西装,打好领带。镜子里的我,头发梳得整齐,胡子刮得干净,像个要去参加重要会议的企业家。

妻子醒了,站在卧室门口看我:“你要出去?”

“嗯,谈个生意。”

“危险吗?”

“不危险。”我走过去,抱了抱她,“就是普通的生意谈判。”

她不信,但没再问,只是帮我整理领带:“早点回来。”

“好。”

出门前,我看了看林溪紧闭的房门。孩子还在睡,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

开车去明珠酒店的路上,阳光很好。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奔向自己的日子。等红灯时,我看见一个母亲牵着孩子过马路,孩子背着书包,蹦蹦跳跳。

我想起林溪小时候,我也这样牵着他上学。他小手软软的,握在我手里,问我:“爸爸,为什么我要上学?”

我说:“上学才能有出息。”

他问:“什么是出息?”

我说:“出息就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帮自己想帮的人。”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我回过神,踩下油门。

明珠酒店是全市最高的建筑,顶楼茶室能俯瞰整个城市。我到的时候两点五十,早了十分钟。服务员引我到一个靠窗的包间,张国栋已经在了。

他一个人,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我,他微笑:“林总,守时。”

我在他对面坐下。窗外,城市在脚下铺开,像一张巨大的棋盘。而我们,是棋盘上的两颗棋子。

“报告带了吗?”他问。

我拿出文件袋,放在桌上。

他拿过去,拆开,扫了几眼,点点头:“是真的。我弟弟太大意了,这种东西该销毁。”

“销毁了也有痕迹。”

“是。”他把报告放回桌上,“所以,我们谈谈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这份报告的原件和所有副本,交给我。第二,撤回对卫校的捐赠,公开道歉,承认自己是为了泄愤才故意转捐。第三,关闭你的建筑公司,离开这个城市。”

我看着他:“凭什么?”

“凭我能让你身败名裂,凭我能让你儿子没学上,凭我能让你老婆的医院拒绝给她治疗。”他语气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林景深,你不是第一天在商场混,该知道什么叫实力差距。”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今天下午,你儿子放学路上会被车撞。不重,断条腿,住几个月院。”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你老婆的医院会收到通知,说她不符合医保报销条件,所有费用自付。你的公司,三天内会失去所有客户。而你,”他看着我,“会因商业欺诈入狱。证据我都准备好了。”

我手在桌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你真敢?”

“为什么不敢?”他笑了,“林景深,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捐几栋楼,就是慈善家了?在这个城市,我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就死。你,不过是个有点钱的泥瓦匠。”

服务员敲门进来添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张国栋挥挥手:“出去,不叫别进来。”

门关上了。

“现在,”他放下茶杯,“做个选择。是体面地离开,还是家破人亡?”

我盯着他。这个六十岁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熨帖,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谁能想到,他嘴里说出的话如此恶毒。

“如果我选第三条路呢?”我问。

“什么第三条路?”

“把你送进去的路。”

他笑了,笑声很轻:“凭什么?凭那份质量报告?林景深,那栋楼是你捐的,真要追究,你这个捐赠人也要负责。凭招标内定的证据?你猜猜,那些证据现在在谁手里?”

我后背发冷。

“在我手里。”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王律师没告诉你吗?他老婆的病,是我帮忙找的专家。他儿子的工作,是我安排的。你以为他会帮你?他给我的证据,比给你的更全。”

我脑子嗡的一声。

“还有质检站的老吴,”他靠回椅子,悠闲地喝茶,“他女儿在晨曦集团上班,年薪五十万。你以为他会为了你,断送女儿的前程?”

茶室很静,静得能听见我的心跳声。一下,两下,沉重而缓慢。

“所以,”张国栋放下茶杯,“你没路可走。要么按我说的做,要么家破人亡。选吧。”

我看着窗外。天空很蓝,云很白。这座城市在我脚下展开,我曾经以为,我在这里建起的每一栋楼,都是我的勋章。

原来不是。

勋章会生锈,会褪色,会在你最需要荣耀的时候,反过来刺伤你。

“选好了吗?”他问。

我转回头,看着他:“张总,你记不记得,晨曦中学原来的操场是什么样?”

他愣了一下,没想到我问这个。

“是泥地,”我自问自答,“下雨天全是泥浆,晴天尘土飞扬。我捐的第一笔钱,就是修那个操场。当时你弟弟,张校长,拉着我的手说:‘景深,孩子们会记得你的好。’”

“那又怎样?”

“不怎样。”我站起来,“我只是想说,我捐楼,不是为了让你弟弟贪污,不是为了让你赚钱,更不是为了今天坐在这里被你威胁。”

“那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孩子。”我指着窗外,“为了他们不用在泥地里踢球,为了他们有地方看书,为了他们能挺直腰杆说‘我是晨曦中学毕业的’。可你呢?你把楼建成危楼,你拿孩子的安全换钱。张国栋,你不配提‘晨曦’这两个字。”

他脸色沉下来:“说完了?”

“没有。”我深吸一口气,“我不会按你说的做。公司我不会关,卫校的钱我不会撤,报告我不会给你。你要撞我儿子,我就报警。你要断我老婆的治疗,我就找媒体。你要搞垮我的公司,我就跟你鱼死网破。”

“你拿什么跟我拼?”

“拿命。”我说得很平静,“我五十岁了,活够了。你呢?你有钱有势,你舍得死吗?”

他盯着我,眼神阴冷。

“还有,”我从内袋掏出那个旧手机,按亮屏幕,录音界面正在跳动,“从进门开始,我们的每一句对话,都录下来了。你说要撞我儿子,要断我老婆治疗,要送我进监狱——这些,都是证据。”

他脸色变了,猛地站起来:“你……”

“我怎么了?”我把手机放回口袋,“张总,现在轮到你了。做个选择:是就此收手,还是我把录音公开,咱们一起完蛋?”

他盯着我,胸口起伏。那张斯文的脸终于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的狰狞。我甚至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凉了,热气散尽。

终于,他笑了。笑声很怪,像夜枭。

“林景深,”他说,“你赢了。”

我松口气,但不敢放松警惕。

“报告你拿走,卫校的钱你继续捐,你儿子的学继续上。”他坐回椅子,又恢复那副从容的样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说,“我要你公开承认楼有问题,启动加固维修。我要你撤回对卫校的施压。我要你保证,不再动我家人。”

“条件不少啊。”

“这是底线。”

他又笑了,端起凉掉的茶,喝了一口:“林景深,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你这样的人。正直,硬气,以为能改变世界。但最后,他们都跪下了。”

“我不会跪。”

“你会。”他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照片,推过来,“看看这个。”

我看过去,浑身的血瞬间凉了。

照片上,林溪背着书包走出校门。拍照的角度很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的青春痘。

“今天下午三点二十,你儿子放学。”张国栋慢条斯理地说,“如果他平安到家,刚才的话都算数。如果他没有……”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

“你说,这张照片会出现在车祸现场的证据里吗?会证明你儿子是‘意外’闯红灯吗?”

我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

他看着我,眼神像毒蛇:“林景深,现在跪下,求我。我就打电话。”

我的手在抖,全身都在抖。窗外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冷,冷到骨头缝里。

手机响了。是我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名字:妻子。

我接通,她的哭声冲出来:“景深!溪儿……溪儿出事了!学校打电话来,说他在放学路上被车……被车撞了!”

世界在旋转。茶室的天花板在旋转。张国栋的脸在旋转。

他还在笑,嘴唇一张一合,说了句话。

那句话,让我如坠冰窟:

“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总,现在你愿意跪了吗?”

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我耳朵里变成了尖啸。我冲下楼的时候,腿是软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开车去医院的路上,我的手抖得握不住方向盘,闯了两个红灯。

急诊室门口,妻子苏婉瘫坐在长椅上,脸色惨白得像纸。看见我,她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溪儿呢?”我的声音听起来像砂纸磨过。

“在抢救……”她终于哭出声,“他们说……伤得很重……”

走廊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校长居然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学校的人。他看见我,表情凝重:“景深,我刚听说,马上就赶来了。学校已经成立应急小组,全力配合救治……”

我一拳砸在他脸上。

用了全力。骨头撞骨头的闷响,在走廊里格外清晰。他踉跄着退了两步,鼻血瞬间涌出来。旁边的人赶紧扶住他,都愣住了。

“滚。”我说。

“林景深!你干什么!”他捂着脸。

“我让你滚。”我一步步逼近,“如果我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让你们全家陪葬。”

他的脸色变了变,对旁边人使个眼色,转身走了。走到电梯口,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抢救室的灯亮着,红得刺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我靠在墙上,浑身发冷。苏婉靠在我肩上,小声啜泣。她的身体也在抖,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儿子没了,我们该怎么办。

凌晨三点,医生出来了。是个中年女医生,口罩拉到下巴,满脸疲惫:“孩子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苏婉腿一软,我赶紧扶住她。

“但是,”医生顿了顿,“右腿胫腓骨粉碎性骨折,膝盖损伤严重。需要多次手术,而且……以后可能不能剧烈运动了。”

“什么意思?”我问。

“就是不能再跑步、打球了。”医生说,“恢复得好,正常走路没问题。但跑步……很难。”

我闭上眼睛。林溪最爱打球。他说过,想进校队,想打比赛。

“还有脑震荡,需要观察。”医生继续说,“家属去办手续吧。”

办好住院手续,天已经蒙蒙亮。我让司机送苏婉回家休息,自己守在病房外。透过玻璃,看见林溪躺在病床上,浑身插满管子,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他才十五岁,应该在学校里和同学打闹,在球场上奔跑,而不是躺在这里。

手机响了,是张国栋。我接通,没说话。

“听说孩子抢救过来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幸中的万幸。”

“你安排的。”我说。

“证据呢?”他笑了,“林景深,现在是法治社会。没有证据,就是意外。”

我握紧手机,指节发白。

“不过你放心,”他继续说,“肇事司机已经自首了,说是疲劳驾驶。保险公司会赔偿,该多少是多少。至于你打我弟弟那一拳……我们可以不追究。”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他说,“那份质量报告,所有副本。手机里的录音,删除。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看着病房里的儿子,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张国栋说,“明天上午十点,明珠酒店,老地方。你把东西带来,我让人把赔偿协议带过去。记住,一个人来。”

电话挂了。

我站在走廊里,晨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清洁工推着车经过,拖把划过地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王律师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看着那份质量报告。

“林总,我查到了。”他的声音很急,“肇事司机叫刘大强,四十二岁,建筑工人。但他去年就在晨曦建工的项目上干过活!”

“确定吗?”

“确定。工资单我都拿到了,是晨曦建工代发的。”王律师说,“还有,他女儿去年突然转学到了晨曦中学的附属小学,他老婆在晨曦集团的食堂上班。这些,都是车祸前一天办的手续。”

我的血往头上涌。

“这是谋杀。”王律师声音发颤,“他们想制造意外,但没想到孩子命大。林总,报警吧。”

“报警?”我笑了,笑声很苦,“王律师,你觉得警察会信吗?一个疲劳驾驶的司机,一个‘意外’的车祸。证据呢?你那些工资单、转学记录,能证明是张国栋指使的吗?”

他沉默了。

“而且,”我看着病房,“我儿子还在医院。如果我现在报警,他们会不会有更极端的手段?”

“那怎么办?”

“等。”我说,“等我儿子好起来。”

“可是明天……”

“明天我会去。”我挂断电话。

上午九点,医生允许我进病房看看。林溪醒了,但还很虚弱。看见我,他眨了眨眼,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

我握住他的手:“别说话,好好休息。”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很多东西——害怕,疼痛,还有不解。他不懂,为什么好好的上学路上,会有车撞过来。

“爸爸,”他终于发出声音,很轻,“我还能打球吗?”

我鼻子一酸:“能。一定能。”

他笑了,很浅的笑,然后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稚嫩的脸。这张脸像我,也像苏婉。是我们生命的延续,是我们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有人敲门。是护士,身后跟着一个陌生男人。

“林先生,这位先生说找您。”

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但眼神很锐利。他出示了证件:“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姓赵。关于您儿子的车祸,有些情况想了解一下。”

我跟他来到走廊。

“肇事司机刘大强已经拘押了,”赵警官开门见山,“但他一口咬定是疲劳驾驶。我们调了监控,他确实在事故发生前连续开车八小时。”

“然后呢?”

“然后我们发现了一些疑点。”赵警官看着我,“刘大强的银行账户,在车祸前一天收到一笔二十万的转账。转账方是一个空壳公司,查不到实际控制人。”

我心里一动。

“而且,”他继续说,“我们查到刘大强去年在晨曦建工工作过。而他女儿转学、老婆工作调动,都是在车祸前突然办成的。太巧了。”

“所以你们怀疑?”

“我们怀疑这不是意外。”赵警官压低声音,“林先生,您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个警察的眼神很正,不像在演戏。

“有。”我说,“晨曦集团的张国栋。”

他点点头:“我们注意到了。但证据不足,动不了他。所以……”他顿了顿,“我们需要您的配合。”

“怎么配合?”

“明天十点的见面,您照常去。”他说,“我们会安排人保护您,并想办法拿到证据。”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有我们的渠道。”赵警官没有多说,“您只需要记住,安全第一。证据第二。”

他留下一个号码,走了。我看着那个号码,心里五味杂陈。

下午,卫校的周校长来了,提着一篮水果,眼睛红肿:“林先生,我听说了……孩子怎么样了?”

“脱离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在病房外张望,想进去又不敢,“我代表卫校全体师生,给孩子捐了点钱。不多,是我们一点心意。”

他掏出一个信封,厚厚的。

“周校长,这钱……”

“您一定要收下。”他握住我的手,“林先生,您是好人。好人……不该受这种罪。”

他的手掌粗糙,是常年拿粉笔的手。这双手教过多少学生?救过多少人?现在却握着我这个落魄的人,给我温暖。

“实训中心怎么样了?”我问。

“停了。”他苦笑,“那伙人又来了,说再不停止,就要烧了工地。我报警,警察来了他们就跑,警察走了他们又来。工人们都不敢上班了。”

我看着窗外。天空阴沉,像要下雨。

“周校长,”我说,“工地不能停。你去找媒体,找电视台,把这件事曝光。就说有人阻止卫校建设实训中心,阻止贫困孩子学技能。”

“这……能行吗?”

“试试。”我说,“有些事,捂不住了。”

他想了想,重重点头:“好,我听您的。”

傍晚,苏婉来换班。她看起来更憔悴了,但眼神坚定:“景深,你回家休息,我守着。”

“我不累。”

“你必须休息。”她看着我,“明天不是还有重要的事吗?你要保持清醒。”

我看着她。结婚三十年,她一直是温柔的,软弱的,需要我保护的。但现在,她站在我面前,脊梁挺直。

“苏婉……”

“去吧。”她说,“我和儿子等你回来。”

我抱了抱她,抱得很紧。她的身体在抖,但手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孩子。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坐在书房里,把那份质量报告复印了三份,分别装进不同的信封。一份寄给省教育厅,一份寄给省建设厅,一份寄给中央纪委的举报网站。

手机里的录音,我备份到了云端,设置了定时发送——如果三天后我没有取消,会自动发送给指定的几家媒体。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透了。我走到阳台上,点了支烟。夜风很凉,吹得我清醒了些。

手机响了,是陈老师。

“景深,”她的声音苍老,“我听说孩子的事了。”

“您怎么知道?”

“教育系统没有秘密。”她叹气,“景深,我这里有样东西,想给你。”

“什么东西?”

“一份名单。”她说,“这些年,被张国栋兄弟欺负过的人。有老师,有家长,有供应商。他们不敢说话,但都在等一个机会。”

我愣住了。

“明天上午九点,我在学校后门等你。”她说完就挂了。

我看着手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原来我不是一个人。原来有这么多人,在黑暗里等着光。

第二天上午九点,我准时到了晨曦中学后门。陈老师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

“给。”她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十几页纸,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联系方式,还有简短的事由——孩子被无故退学、投标被黑、店铺被砸……

“这些人,”陈老师说,“我都联系过了。只要你需要,他们会站出来。”

“陈老师,您……”

“我老了,不怕了。”她笑了,皱纹舒展开,“当年我帮你垫医药费,是因为我觉得你会有出息。现在你有出息了,却在受欺负。我这个当老师的,不能看着自己的学生受欺负。”

我眼眶发热。

“去吧。”她拍拍我的手,“记住,邪不压正。”

离开学校,我开车去明珠酒店。路上经过车祸现场——血迹已经被冲洗干净,只有地上还有一点淡淡的痕迹。我停下车,站在那个位置。

这里,我儿子差点丢了命。

我蹲下来,摸了摸地面。冰冷的水泥地,没有任何温度。

手机响了,是赵警官:“林先生,我们已经就位。您放心,安全第一。”

“谢谢。”

十点整,我走进明珠酒店顶楼茶室。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靠窗的位置。张国栋已经到了,这次不是一个人——他身边坐着张校长,还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应该是律师。

“林先生,请坐。”张国栋微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坐下,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东西带来了?”他问。

“带来了。”我说,“质量报告,所有副本。手机里的录音,已经删除。”

他点点头,示意旁边的人。一个律师推过来一份协议:“林先生,这是赔偿协议。晨曦集团出于人道主义,愿意赔偿您儿子医疗费、精神损失费共计三百万。条件是,您签署这份保密协议,承诺不再追究此事,也不再发表任何不利于晨曦集团的言论。”

我拿起协议,翻看。条款写得很严谨,把所有责任撇得干干净净。

“签字吧。”张校长开口了,他鼻子还肿着,说话有点闷,“签了字,拿钱,咱们两清。”

我看着他们。这三张脸,此刻都挂着虚伪的笑容。他们以为我会屈服,会为了钱低头。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张国栋笑容淡了:“林景深,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儿子还在医院,你老婆身体不好。三百万,不少了。”

“我捐楼花了一千三百万。”我说,“我儿子一条腿,值多少钱?”

“你!”张校长站起来。

张国栋按住他,看着我:“那你想要多少?”

“我要一个公道。”我一字一顿,“我要你们公开承认楼是危楼,我要你们承担所有维修费用。我要你们保证,不再欺负任何一个孩子,不再压榨任何一个供应商。我要你们——”

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

“跪下来,给我儿子道歉。”

包间里安静了。两个律师面面相觑,张校长脸色铁青。只有张国栋还算镇定,但眼神已经冷了。

“林景深,”他说,“你觉得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我问,“你们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他笑了,摇摇头:“你还是不懂。在这个城市,我张国栋说的话,就是公道。我让你拿三百万走人,是给你面子。你不要这个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使了个眼色。门口突然进来四个壮汉,把我围住。

“抢?”我看着文件袋,“这里面是空的。”

张国栋脸色一变,打开文件袋——里面只有几张白纸。

“你耍我?”

“是你们先耍我的。”我掏出手机,按下播放键。昨天的录音流出来,清清楚楚是他说的:“救护车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林总,现在你愿意跪了吗?”

他的脸白了。

“这份录音,”我说,“我已经备份了很多份。如果我今天出不去,明天就会出现在网上,出现在纪委,出现在所有该出现的地方。”

“你以为我怕?”他咬牙,“我可以让你出不去,也可以让你那些备份消失。”

“你试试。”我看着他的眼睛,“张国栋,你最大的错误,就是以为钱能摆平一切。但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比如良心,比如公道。”

门突然被推开。赵警官带着几个便衣进来,亮出证件:“张国栋,张建华,涉嫌雇凶杀人、商业贿赂、工程质量问题,请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张国栋猛地站起来:“你们有什么证据?”

“证据很多。”赵警官看着我,“林先生,您提供的材料很关键。还有,我们刚刚拿到了刘大强的新口供——他承认是受你指使。”

“他污蔑!”张国栋吼。

“是不是污蔑,调查清楚就知道了。”赵警官一挥手,“带走。”

两个便衣上前,给张国栋和张校长戴上手铐。张校长腿软了,几乎站不住。张国栋还强撑着,回头瞪我:“林景深,你等着。”

他们被带走了。包间里只剩下我和赵警官。

“林先生,”赵警官说,“谢谢您的配合。但这个案子很复杂,后续可能还需要您协助。”

“我会的。”我说,“只要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离开酒店,阳光刺眼。我站在街上,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汽车尾气的味道,有路边摊煎饼的味道,有这座城市的味道。

手机响了,是周校长,声音激动:“林先生!电视台来了!把那些捣乱的人都拍下来了!现在网上都在转发,很多人打电话来支持我们!”

“好。”我说,“继续。”

“还有,”他顿了顿,“有几个老校友联系我,说愿意捐钱给实训中心。他们说……不能让你一个人扛。”

我眼眶又热了。

开车去医院,路上堵车。但我一点都不急。车窗开着,风吹进来,带着秋日特有的清爽。

到医院时,苏婉在病房门口等我,眼睛红红的,但脸上有笑容。

“溪儿醒了,”她说,“医生说恢复得很好。”

我走进病房。林溪靠在床头,右腿还吊着,但脸色好了很多。看见我,他笑了:“爸。”

我在床边坐下:“疼吗?”

“疼。”他老实说,“但能忍。”

我摸摸他的头:“儿子,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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