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强盯着手里那瓶泛着诡异绿光的百草枯,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片,每喘一口气都疼得钻心,这日子过得比死还要让人绝望。
01
林强在县城的工地上忙活了整整一个礼拜,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灰土味,连指甲缝里都塞满了黑泥。他骑着那辆快要散架的电动车往家里赶,心里还惦记着给媳妇王美买的那袋红富士苹果。红富士苹果红彤彤的,就摆在车篮子里,跟着路面的颠簸上下跳动。他心里盘算着,这趟活儿干完能领到三千块,到时候给王美添件新衣裳,再给家里的老娘买点补品。家里的门锁发出“咔哒”一声,林强推开门,屋子里冷冰冰的,连口热水都没有。王美不在家,这在他看来已经成了常态。屋里的桌上摆着吃剩下的外卖盒子,里面的红油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具体到那几根没嚼烂的豆芽都显得格外扎眼。林强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随手掏出手机想给王美打个电话。就在还没拨号的时候,他瞅见沙发缝里落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伸手一摸,是一枚他不认识的领带夹。这领带夹做工精致,跟林强这种平时只穿工装的人完全不搭边。林强的心在那一刻猛地沉了一下,那种沉重感像是灌了铅。他想起王美这段时间老是念叨着要买贵的化妆品,经常半夜躲在被子里发微信,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陌生。林强把领带夹攥在手心里,金属的棱角扎得他手疼。他起身走到卧室,柜子里的衣服乱糟糟的,王美那套最显身材的旗袍不见了。林强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逐渐黑下去的天色,脑子里乱成一团麻。这屋子是他一砖一瓦盖起来的,每一处角落都洒过他的汗水。林强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在外头拼死拼活,家里却进了个不知道是谁的野男人。他把苹果从篮子里拿出来,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桌子上,苹果的香气在屋里散开,却冲不淡那种压抑的死寂。他没去开灯,就这么黑灯瞎火地坐着,像一尊木头雕出来的塑像。这种等待最是熬人,每一分钟都像是一年那么长。林强的耳朵竖着,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每一个动静都让他神经紧绷。他希望是王美回来,又害怕王美带着一身他不熟悉的香水味回来。林强的心里反复播放着这些年两口子的点点滴滴,可那些温馨的画面现在全都变成了讽刺的笑话。
02
等到晚上九点多,王美还是没影子,林强终于坐不住了。他穿上那件满是灰尘的外套,推着电动车出了门。他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只能顺着平时王美爱去的那几条街转悠。街上的路灯昏黄,把林强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在街角的一家火锅店门口停了下来,正好看见王美从一辆黑色轿车里钻出来。开车的男人穿得板正,也就是那个丢了领带夹的人。王美笑得花枝乱颤,那是林强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娇滴滴的,带着一股子讨好的劲儿。那个男人顺势搂住王美的腰,王美也没躲,反而把头靠在人家的肩膀上。林强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像是要滴出鲜血来。他死命地攥着车把手,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他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两人进了路边一家装潢华丽的快捷酒店。就那家酒店的招牌来说,粉红色的霓虹灯闪烁不定,晃得林强脑袋晕乎乎的。他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扔,跌跌撞撞地跟了进去。酒店的大厅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一点声响,林强觉得自己像个幽灵。他躲在自动售货机后面,看见那两人在前台领了房卡,腻歪着进了电梯。电梯门的红色数字一个一个往上涨,最后停在了五楼。林强的腿肚子在打战,扶着墙才没让自己瘫下去。他从安全通道爬上去,楼梯间的感应灯忽明忽暗,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显得扭曲又滑稽。林强到了五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顺着房门号一个一个找过去,心里头那个火星子越烧越旺,最后变成了燎原大火。他站在508房间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里面隐约传出王美的笑声。那笑声像尖针一样扎进他的耳膜,把他的尊严彻底捅了个对穿。林强抬起脚,卯足了全身的力气,对着房门狠狠踹了过去。
03
房门发出一声巨响,门锁直接被踹飞了,重重地撞在墙上。屋子里的景象让林强差点背过气去,王美穿着那件旗袍,正坐在床边补妆,那个男人光着膀子从洗手间出来。林强冲进去,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烟灰缸,指着那个男人大吼,这日子你是不想过了。王美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口红掉在地上,在红地毯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那个男人叫张大山,是县城里搞工程的小老板,家里有点钱,平时横行霸道惯了。张大山先是愣了一下,跟着脸上露出轻蔑的冷笑,他一点都不慌,慢条斯理地扯过一条浴巾围在腰上。张大山看着林强那身破烂衣裳,眼里全是嫌弃,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林强。王美这时候也回过神来了,不仅没有羞愧,反而冲到林强面前,想把烟灰缸夺下来。王美骂林强是个疯子,说他没本事养家,还敢跟踪到这儿来。林强的手在发抖,他看着这个跟自己睡了十年的女人,觉得这张脸好陌生。林强对着张大山吼,你凭什么睡我老婆。张大山往沙发上一坐,掏出一根烟点上,吐了一口烟圈说,睡都睡了,你能把我怎么样。张大山还说,就你那个怂样,一年到头挣那几个窝囊钱,够王美买个包吗。这话像刀子一样割在林强的心口上。林强气得浑身哆嗦,挥着烟灰缸就要往前冲。王美死死抱住林强的腰,扯着嗓子喊,你敢动大山一下,我就跟你离婚。林强愣住了,他看着王美护着张大山的样子,心里那座山彻底塌了。张大山变本加厉,站起来拍了拍林强的脸颊,那动作极具侮辱性。张大山凑到林强耳边说,你老婆觉得跟着你没出息,我看她可怜才收留她的,你识相的就赶紧滚。林强想反抗,可张大山人高马大,再加上平时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劲儿在这一刻仿佛消失了,他只剩下一腔没处使的悲愤。
04
林强妈这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也赶到了酒店门口,正好看见林强失魂落魄地从电梯里走出来。老太太看着儿子那副模样,心疼得直掉眼泪。林强妈拉着儿子的手说,强子,咱回家,这媳妇咱不要了。王美这时候也跟着下楼了,手里还拎着那个新买的名牌包,她理都不理婆婆,直接上了张大山的黑车。林强妈冲上去想拦,被张大山一把推倒在地上。林强看着母亲倒地,压抑了一晚上的愤怒终于爆发了。他冲过去想跟张大山拼命,结果被张大山几个跟班围住一顿推搡。张大山摇下车窗,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洋洋洒洒地扔在地上,说这是给林强的补偿费。钞票在风中乱飞,几张落在了积水潭里,瞬间变了颜色。林强跪在地上捡钱,不是因为他想要这钱,是因为他觉得这钱是对他最大的羞辱。他就这么一张一张地捡,眼泪混着汗水滴在钞票上。王美坐在副驾驶,冷眼看着这一幕,眼神里全是嫌弃。张大山的黑色轿车绝尘而去,喷出的尾气呛得林强直咳嗽。林强妈爬起来,搂着儿子的脖子大哭,骂王美是个没良心的狐狸精。林强这时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的自尊心被人在地上踩得稀碎,还得为了那几块钱弯下腰。他觉得周围路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得他体无完肤。回到家后,屋子里空荡荡的,那种冷意从脚底板直往天灵盖上钻。林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月亮,觉得那月亮也在嘲笑他。他想起以前日子虽苦,但王美还会给他煮一碗热腾腾的面条。这种巨大的落差让他无法承受,他觉得自己这辈子彻底毁了。
05
王美真的没再回来,没过几天,她竟然带着离婚协议书回了家,身边还跟着张大山。张大山穿得依旧鲜亮,手里还把玩着一个沉香手串。这两人一进门,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王美拍着桌子说,林强,你把这字签了,房子归你,孩子我也不要。林强坐在破旧的木椅上,盯着那几张纸,半晌才开口问,你就这么急着跟他走。王美不耐烦地拢了拢头发,说跟着你只能吃糠咽菜,我就想过点好日子。张大山在一旁帮腔,说林强这种人就是命贱,非要守着那点所谓的尊严。林强看着桌上的百草枯,那是他前几天为了地里的庄稼买回来的,原本是想除草用。这瓶药水具体是什么成分他不懂,但他知道这玩意儿厉害。林强对张大山说,你带她走可以,你得给我个交代。张大山笑得更大声了,说你要什么交代,是要钱还是要命。林强没说话,只是盯着张大山那张嚣张的脸。王美催促着林强快签,说大山还在外面酒店订了席位,没时间在这儿耽搁。林强突然觉得想笑,这种荒唐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他身上。他看着王美为了另一个男人对自己冷言冷语,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断了。他拿起笔,手抖得厉害,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名字写得歪歪扭扭,就像他这辈子的人生一样。张大山见状,得意地搂住王美的肩膀,说算你识相。他们走的时候,甚至都没回头看一眼。林强妈从里屋出来,看见儿子签了字,瘫在地上拍着大腿哭,说老林家的脸都丢尽了。林强却出奇地平静,他把那瓶百草枯拿到了跟前。
06
林强看着那瓶农药,瓶子上的标签已经有些磨损了,但那个醒目的骷髅标志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悸。他想起张大山临走前那个眼神,那种看臭虫一样的眼神。就这瓶药水来说,只需要几口,就能让这一切的痛苦都画上句号。林强坐在昏暗的厨房里,耳边全是母亲的哭声。他把瓶盖拧开,一股刺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这种味道让他想起以前在地里干活的时候,太阳毒辣,汗水打湿了衣背。他觉得活着太累了,具体到每一天睁开眼要面对的琐事,具体到每个月还不上的债。林强把药瓶举到嘴边,液体滑过喉咙的时候,苦涩得让人想吐。他像是赌气一样,猛灌了几大口。那一刻,他心里竟然有一种变态的快感,他想让王美后悔,想让那个张大山背上一辈子的人命债。药水下肚没一会儿,那种灼烧感就开始在肚子里翻江倒海。林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黄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他倒在地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成一团。林强妈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儿子手里攥着的空瓶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老太太疯了似地往外跑,喊邻居帮忙救人。林强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屋顶的瓦片,脑子里浮现出王美年轻时的模样。那时候的王美真美,梳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林强后悔了,当死亡真正逼近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有多不舍得这个世界,多不舍得自己的亲娘。可药已经下去了,那种从内到外的撕裂感让他连呼救的力量都没有。
07
救护车的鸣笛声划破了村庄的宁静,林强被抬上担架的时候,意识已经开始模糊。邻居们聚在门口指指点点,有叹气的,也有小声议论的。到了县医院,医生护士忙作一团。洗胃的过程极其痛苦,一根粗管子从喉咙直插进胃里。林强感觉到生命在一点一点流逝。这种药没有特效解药,具体到每个器官的衰竭速度,医生都只能无奈地摇头。林强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氧气罩上全是雾气。他妈守在外面,哭得眼泪都干了。王美也来了,但她是被警察带过来的,因为这涉及到了自杀案件的调查。王美站在病床前,看着浑身插满管子的林强,脸上的那种嚣张气焰终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知所措的恐惧。林强想说话,可嗓子早就被灼伤得发不出声音。他用眼神死死盯着王美,那眼神里有恨,也有最后的留恋。张大山没来,听说听到林强喝药的消息,早就躲到外地去了。王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摆弄着那个名牌包的带子。就这次探视来说,是林强这辈子见到的最冷清的一幕。医生私下里对林强妈说,准备后事吧,百草枯会让人清醒地看着自己死去,这个过程很长,也很痛苦。林强感觉自己的肺像是变成了木头,越来越硬,气儿怎么都喘不上来。他想摸摸老娘的手,可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08
林强走的那天,正好是个大阴天,灰蒙蒙的。他临走前,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王美最后还是没能得到张大山的爱,张大山怕惹上麻烦,直接把王美赶出了家门。王美回到村里,原本那个整洁的家已经变得破败不堪。她在门口跪了很久,可林强妈死活不让她进门。林强走了,带走了所有的怨恨,也带走了一个家庭所有的希望。就这场悲剧来说,没有赢家,只有碎了一地的尊严以及再也回不来的生命。王美走在村口的小路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名牌包,可那包在土路上显得那么不伦不类。村里人见到她都绕着走,像是在躲避瘟神。王美看着林强坟头上的新土,终于放声大哭,可这哭声在荒郊野外显得那么无力。她想起林强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回来总会记得给她带个小玩意儿。那些被她嫌弃的廉价礼物,现在成了她唯一能回忆的温暖。她试图去找张大山要个说法,结果被张大山的老婆在大街上打了一顿。王美的脸肿了,心也彻彻底底凉了。她具体后悔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那个曾经视她如命的男人已经变成了黄土里的一具枯骨。林强妈后来也病倒了,原本热闹的小院子现在死气沉沉,只有那几棵果树还在风中晃动。这些年辛苦盖起来的红砖房,成了村里最有名的凶宅。
那瓶绿莹莹的药水不仅毒死了林强,也毒死了这段早已腐烂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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