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三十四年,东南沿海。
数十名倭寇敢逼南京城下,十二万官军闭门不战;沿海百姓被掳为奴,城镇化为灰烬。
朝廷一次次换将,一次次失败—,问题不是将领不勇,而是这支军队根本不会打仗。
就在这时,一个29岁的年轻参将来到浙江。
在实践战争中,他逐渐发现要想彻底除掉倭寇就必须从内整顿,于是他解散旧军、重练新兵、重新设计阵法。
三年后,这支军队横扫海疆。十余年后,北方边境再无大患。
这个人,就是戚继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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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正打败的,从来不是倭寇,而是一整个时代的无能战争体系。
一个不能打仗的国家
明朝嘉靖年间的东南海疆,并不是简单的“海盗骚扰”,而是一场几乎失控的国家危机。
倭寇并非零散流匪,而是由日本浪人、武士与中国海盗、奸商勾结形成的武装集团。他们沿海而来,登陆即攻城,破城即屠村。
史料记载,其所过之处焚掠一空,掳掠百姓为奴,妇女昼缫夜辱,城邑积骸如陵、流血成川。
这种侵扰从辽东、山东一直到福建、广东,无处不被波及。
问题在于——明军并不是没有兵。
南京一带驻军十二万,而深入腹地的倭寇只剩五十余人。结果守军闭城不敢战,任其两昼夜劫掠。
战场上的对比甚至更加荒唐:官军人数往往数倍、数十倍于敌,却十战九败,军纪松弛,士无斗志。
这并非个别将领无能,而是整个军事体系已经失效。
卫所制度原本用于守边,但至嘉靖时已空虚败坏。
士兵逃亡、代役成风,调来的客兵掠民索食,甚至不减于贼。
将领若真想整顿,反而可能遭祸。巡抚朱纨整饬海防后被构陷逼死,大捷的张经被诬杀。
于是战场上出现一个怪现象:敢战者死,避战者存。
朝廷仍在不断调兵,数字越来越大;倭寇却越打越凶。
表面上看是外敌强悍,实际上却是国家失去了会打仗的军队。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浙江前线迎来了一个新任参将。
他第一次看到的,并不是敌人,而是一支不属于战争的军队。
队伍庞大,却无人敢冲;号令齐全,却无人执行;兵器精良,却无人能用。
从这一刻起,抗倭的关键不再是如何击败倭寇,而是一个更根本的问题:
大明,已经不会打仗了。
少年将门与报国执念
如果只看战场,人们往往以为戚继光是被时代推上前线的将领;但事实上,他更像是一个早已准备好等待时代的人。
戚继光出身军户世家。六世祖戚祥曾追随朱元璋征战,战死沙场,其子被封明威将军,并世袭登州卫军职。
此后数代守卫海防,家族命运与国家安危长期相连。对这个家族而言,从军并非职业选择,而是一种责任延续。
十七岁那年,戚继光袭任登州卫指挥佥事,正式步入军旅。
此时的他还没有面对倭寇,也没有建立战功,但他已经清楚自己要走的路。
这种意识,很大程度来自父亲戚景通。
戚景通一生清廉刚直,任职征粮时严禁羡余、鬻筹等敛财手段,宁受处分也不收贿赂。
他对儿子的要求几乎苛刻。
见儿子穿绣鞋便怒斥,将来若贪图享受必会克扣军饷。这并非家庭小事,而是一种价值观灌输:
将领若贪,军必败;军败,则民受祸。
因此,年轻的戚继光并未把军职当成仕途,而当成职责。
他勤读兵书,立志以韩信、岳飞为榜样,并写下自己的志向:“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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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不是功成后的自谦,而是在未建功之前便已确立的人生目标。
后来他在前线不断练兵、改革、承担风险,其根源并不只来自战场压力,而来自早年形成的信念:军队存在的意义,不在军功,而在为国家创造稳定的环境,百姓安居乐业。
当东南海疆烽火日盛时,这种信念终于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失败中诞生的新战争思想
戚继光真正面对倭寇,是在调任浙江之后。
嘉靖三十四年(1555年),戚继光调任浙江,同年七月,在胡宗宪的提议下,戚继光担任宁绍台参将。
在抗倭战争的实践中,他很快发现,如果不能彻底歼灭倭寇,就不能杜绝倭寇再次来袭。
与此同时,要想彻底歼灭倭寇,必须要有一支能征善战的军队。
明军人数往往远多于倭寇,却一触即溃;阵形齐整却不敢接战;一旦遇伏便四散逃命。
在一次交战中,明军凭借兵力优势追击,遭伏后立刻失控,军纪完全不起作用,若非将领拼死抵抗几乎全军覆没。
所以倭寇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战斗力的军队。
传统的卫所兵早已名存实亡。士兵来源复杂、纪律松散,客兵甚至沿途掠民索食,百姓对官军与倭寇的恐惧几乎无差别。
这种军队即使装备再多,也无法真正作战。
因此他提出一个在当时近乎激进的想法与其依赖旧军,不如重新造一支军队。
嘉靖三十五年,他上呈练兵建议,希望招募地方勇士亲自训练,但最初并未被采纳。
他并未放弃,再次上书,提出只要得三千精兵,三年便可御敌。最终上级抱着试验心态,将三千士兵交由他训练。
训练结果并不理想。这些士兵仍怯于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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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意识到问题更深,不仅需要训练方法改变,更要改变兵源。他于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获得批准后,前往义乌招募新兵四千余人,从头训练。
此时他的思路已完全不同于传统将领:
不是如何指挥军队,而是如何制造军队。
他总结战场经验,认为倭寇机动灵活、擅长近战,若仍用旧阵必败,于是设计长短兵配合的新阵法——鸳鸯阵。
阵中十二人为单位,各持不同兵器,相互掩护,既能防突进又能围歼。
这不是单纯战术,而是一套专为新军量身定制的作战体系。
当训练逐渐成型后,这支军队呈现出与旧军截然不同的面貌:行动整齐,进退一致,号令即行。战斗不再依赖勇气,而依赖秩序。
这便是后来被称为戚家军的部队。
从这一刻起,抗倭战争开始改变性质:不再是官军对倭寇的战斗,而是一支新型军队对旧战争方式的替代。
东南海疆的胜利
新军练成之后,真正的考验才开始。
最初的战斗并不宏大,往往只是追击、伏击、解围的小规模作战。
但结果却与以往截然不同。
过去官军往往人数占优仍溃败,而戚家军却能在复杂地形中稳住阵形。
嘉靖三十八年(1559年)四月,倭寇大举进犯台州桃渚。
桃渚之战中,守城军民已苦撑七昼夜。
戚继光与谭纶奉命驰援。
到达桃渚后,戚继光夜间派鸟铳手潜入城中增强防守,主力则埋伏四周。次日倭寇攻城时,城上火器齐发、伏兵突起,倭寇当即败退。
随后数战连胜,并解救被掳百姓千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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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战斗不断重复:不再硬拼兵力,而是利用阵形与配合逐步歼灭敌人。
台州地区成为关键转折。这里长期是倭患重灾区,城池反复被破,百姓几无安居之日。
戚继光整顿防御、主动出击,多次击败倭寇,最终取得连战连捷的局面。到嘉靖四十一年,温岭、水涨等地倭寇被尽歼,浙东烽火基本平息。
战场随之转入福建。
在横屿、牛田、林墩、平海卫等战役中,戚家军配合水陆行动,多路夹击,将盘踞沿海的倭寇集团逐步摧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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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战役并非一次决战,而是系统清剿据点、毁巢穴、截退路。随着主要巢穴被消灭,倭患开始失去立足之地。
至此,一个持续数十年的沿海危机逐渐终止。
曾经十战九败的官军,变成可以主动围歼敌人的军队;沿海百姓也从被动逃亡,变为能够恢复生产与居住。
这场胜利并不依赖某一场著名大战,而在于战争方式的改变:过去是敌人登陆即乱,此后则是敌人登陆即被追剿。
当东南海疆趋于安定时,朝廷将目光转向北方。
新的危机正在边关出现,而戚继光也将离开海岸,前往另一条更漫长的战线。
北疆长城与另一场战争
当东南倭患基本平息时,戚继光并没有停留在功名之中。
朝廷随即将他调往北方蓟镇,那里面对的不是海盗,而是蒙古骑兵的长期威胁。明朝此时正处于“南倭北虏”的双重压力之下。
与沿海不同,北疆的问题不在突袭,而在持久。骑兵来去迅疾,单靠追击无法解决;如果防线薄弱,京师便直接暴露。
嘉靖年间蒙古曾突破边防逼近北京,边防体系的脆弱已十分明显。因此,戚继光面对的已不是如何歼敌,而是在驻扎重兵抵御敌人长驱直入的同时,依托边墙防范敌人的出没。
他首先仍是练兵。
他在北方建立车、步、骑协同的守备力量,并推行屯田、整饬军纪,使边军形成长期驻防能力。
同时,他改造兵器,创制狼筅、锐钯等专门针对倭寇近战优势的武器。
在他看来,有精兵而无精器以助之,是谓徒强,武器与精锐的士兵必须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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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整修防御体系。
原有长城低矮单薄,戚继光督修边墙,加固城体,并修建空心敌台,使守军可驻守、观察、射击。
到万历九年共建敌台一千一百九十四座。这些设施将防御从被动抵挡变为体系化防护。
与南方一样,他的核心并非依赖勇战,而是让军队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秩序与战力。
但与抗倭不同,北方战争还包含政治。
戚继光主张刚柔并用:一面修防备战,一面推动互市与抚赏,以稳定边境关系。
他认为边防之道在守,而守的目的在于安民,既减少战争,也减少消耗。
此后十六年,蓟镇边境大体安定,长期无大战事。这并非一次辉煌胜利,而是一种更困难的成果:让边疆得到暂时的安宁。
回顾戚继光的一生,从海疆到边关,一次次书写自己的传奇,在历史上留下辉煌篇章。
而他的一生不只是南歼倭寇,北御鞑靼,还留下了《纪效新书》、《练兵实纪》等著名军事著作,成为后人宝贵的精神财富。
参考信源: 李占良. 封侯非我意 但愿海波平——明朝抗倭民族英雄戚继光[J]. 国防, 2007, (11): 74-75. 赵红. 从戚继光抗倭史迹看其海防精神[A] 浙江苍南海防历史文化研究[C]. 浙江省社会科学院、浙江省文物局、中共温州市委宣传部、苍南县人民政府, 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有限公司, 2023: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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