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庆幸的一件事,就是退伍那天,兜里揣着仅有的两千块钱,没脸回家,咬咬牙买了一张去西藏的火车票,找了我当年一个战壕里睡过一张通铺的兄弟。
就是这一步,彻底改了我的命。八年时间,我从一个连工作都找不到的退伍兵,变成了手里实实在在攒下一百万的人。回头看,苦是真苦,难是真难,可心里的踏实,也是真的踏实。
我是二十多岁退伍的,在部队练了一身力气,一身规矩,可回到老家,一下子就傻了眼。没有学历,没有技术,没有背景,除了能吃苦、能扛事,啥都没有。家里条件一般,父母指望我回来能找个安稳工作,可我跑遍了县城、市区,保安、快递、工地,都试过,要么工资太低,要么看不到一点盼头。
那阵子我特别迷茫,也特别自卑。看着身边一起退伍的战友,有的家里托关系进了单位,有的跟着家人做生意,只有我,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撞得头破血流,还看不到一点希望。
谈了几年的对象,也因为我没稳定工作,跟我分了手。那天晚上,我坐在村口的桥头上,抽了一整包烟,看着黑漆漆的天,第一次觉得,活着真难。回家怕父母担心,留下来又看不到出路,我甚至想过,再回部队去,哪怕苦点累点,也比在社会上受窝囊气强。
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我翻到了通讯录里一个名字——扎西,我在西藏服役时的战友,藏族小伙,人特别实在,话不多,心特别热。我们当年在一个班,一起站岗,一起巡逻,一起在高原上吹冷风、吃干粮,冷了挤在一起取暖,饿了分着吃一块压缩饼干,那种过命的交情,是刻在骨子里的。
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给他发了条信息,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说了一句:“扎西,我退伍了,在家混不下去了,想去你那边找找活路,你看方便不?”
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人家也有自己的生活。没想到,扎西秒回,语气特别干脆:“哥,你来,啥都不用带,到了我这儿,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就这一句话,我当场就红了眼。
第二天,我跟家里撒了个谎,说去外地找工作,揣着身上仅剩的钱,买了硬座,一路往西,越走越高,越走越荒凉,可心里却越来越亮堂。
到拉萨的时候,扎西开着一辆旧面包车来接我,人黑了,瘦了,可看见我的时候,笑得还是跟当年在部队一样,露出一口白牙。他一把抱住我,用力拍我的背:“哥,你可来了!”
那天我才知道,扎西退伍后没回老家,而是在这边做起了土特产生意,收虫草、藏红花、松茸,给内地的客户发货,规模不大,但够养家糊口。
他跟我说:“哥,你别的不用管,先跟着我跑,熟悉熟悉路,熟悉熟悉货,咱们部队出来的人,实在、守信,肯定能做成事。”
刚开始那段日子,是真难熬。
高原反应一来,头疼得像要裂开,晚上睡不着觉,喘不上气,走两步路就累得不行。我一个内地长大的人,第一次在这么高的地方生活,每一天都像是在受罪。
可我不敢说苦,也不能说苦。扎西已经给我搭了一条路,我要是退了,不仅对不起他,更对不起我自己。
我跟着扎西下乡收货,跑遍了大大小小的村子,爬过山,涉过水,冬天冻得手脚发麻,夏天晒得脱皮,脸上一层层掉皮,没多久就跟当地人一样,黑得发亮。
我们收的货,都是亲自去牧民、农户家里看,一根一根挑,一点一点验。部队里教的认真、负责,我全用在了生意上。不骗人、不缺斤短两、不以次充好,这是我给自己定的死规矩。
慢慢的,老客户越来越多,回头客越来越多,生意一点点做起来了。
扎西看我能吃苦、人靠谱,直接拉着我一起干,分工合作,他负责源头收货,我负责内地销售和发货,两个人一条心,把小生意做得越来越稳。
最难的时候,是刚开始的第三年。遇到市场波动,囤的货压在手里,资金周转不开,急得我们整宿整宿睡不着。我甚至想过,实在不行就回老家,可扎西跟我说:“哥,咱们当兵的人,没有认输这两个字,咬咬牙,就过去了。”
我们把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到处凑钱,硬是扛了过去。从那以后,生意顺风顺水,越做越大。
我从一开始什么都不懂的小白,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生意人,从兜里只有两千块,到慢慢有了存款,有了稳定的收入。
八年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我没有大富大贵,没有开豪车住豪宅,就是本本分分做事,老老实实做人,一分一分地攒,一点一点地拼,最后安安稳稳攒下了一百万。
这一百万,没有一分钱是投机取巧来的,没有一分钱是亏心钱,全是我一步一个脚印,在高原上风吹日晒,用诚信和汗水换来的。
拿到存款数字的那天,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了。
不是难过,是真的感慨。如果当年我没有走投无路,如果我没有鼓起勇气找扎西,如果我中途怕苦怕累放弃了,我现在可能还在老家浑浑噩噩,一事无成。
是部队给了我能扛事的身子骨,是战友给了我一条活路,是我自己没丢当兵的本分,才走到了今天。
现在我每次回家,父母都特别骄傲,当年看不起我的人,也都另眼相看。可我心里最清楚,我能有今天,最该感谢的,是那个在绝境中拉了我一把的兄弟。
我们至今还是搭档,还是亲人,比亲兄弟还亲。
这八年,我挣的不只是一百万。
我挣回了尊严,挣到了底气,挣到了一辈子都丢不掉的兄弟情,更挣到了“靠自己就能活下去”的底气。
人这一辈子,不怕穷,不怕难,就怕在绝境时没人拉一把,就怕自己先趴下。
我很庆幸,在最难的时候,我选对了路,跟对了人,也没放弃自己。
往后的日子,我依旧会踏踏实实走下去,守住本分,不忘情义,好好生活,好好珍惜。
人间正道是沧桑,靠自己拼来的一切,才最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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