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我亲眼看见我妈从腊月二十八清早开始就没直起过腰。早上五点起来和面，中午炸丸子炸到手抖，晚上还得收拾一地瓜子壳、啤酒瓶和小孩甩得到处都是的糖纸。我爸坐在沙发上看球赛，喊一声“汤来了没”，她就赶紧端过去，自己连坐都没坐稳。
热搜上说“过年只有妈妈一个人在忙”，我点进去刷了半小时评论，全是差不多的话：有人写“我妈年夜饭后直接睡厨房地上”，有人发照片，灶台边贴着三张膏药，还有一张没撕完。不是演的，是真疼。我表姐产后三个月回娘家过年，第二天就查出乳腺结节，医生问她最近累不累，她点点头，眼泪掉进刚包好的饺子馅里。
以前只觉得过年热闹，现在才看明白，热闹是别人的，妈妈在忙的每一分钟，都算不上“年味”，只是没人替她分担的活儿。她说小时候看她妈也是这样，年夜饭前跪在灶前烧柴，手背常年烫着小水泡。她说“习惯了”，可习惯不是理由，是几十年没人拦着的结果。
今年我家试了新办法。我爸被逼着学包饺子，第一次把馅漏到袖口里，我妈没骂，反而笑了。我们列了张纸，上面写着“谁买菜、谁擦玻璃、谁陪爷爷祭祖、谁管压岁钱”，名字后面打钩。不完美，有次我爸把糖瓜买成芝麻糖，但至少他去了超市，没再光动嘴。
村里小卖部老板娘今年没熬夜包粽子，她花钱请了隔壁两个大学生帮着蒸年糕，一天三百，现结。她说：“不是舍不得那点钱，是舍不得我膝盖。”这话我没敢跟我妈讲，怕她又说“你们年轻人不懂持家”。
年夜饭那天，我爸硬把主位让给我妈，自己搬小凳坐到边桌。她没推，吃了第一口热汤。我没拍视频发朋友圈，就记在手机备忘录里：“初一，妈坐主桌，喝了一口没凉的汤。”
那天晚饭后，她靠在沙发上看春晚，手指搭在扶手上，没再摸围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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