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的梧桐又落了一层碎金,沈知意蹲在花店门口,修剪着最后一束洋甘菊。风卷着枯叶擦过鞋边,熟悉到让她恍惚,仿佛又看见二十年前,那个穿白衬衫的少年,抱着一捧野菊,站在梧桐树下等她。
他叫陆时衍,是巷口老书店老板的儿子。那时的他们,总在放学后躲进堆满旧书的阁楼,他读诗,她画花,阳光从木窗棂漏进来,在书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沈知意记得,陆时衍的指尖有淡淡的墨香,他说要去远方看海,说归来时,会带她看遍山海星河。
可少年的承诺,终究被岁月冲散。高考结束后,陆时衍随着家人搬去了南方,没有告别,没有消息,只留下一本夹着干枯洋甘菊的诗集,落在阁楼的旧木箱里。
沈知意留在了老巷,开了这家小小的花店,一守,就是十五年。她守着梧桐,守着花香,守着心底那点未说出口的念想,日子清淡,却也安稳。她从不刻意打听,却总在风起时,望向巷口的方向。
深秋的午后,阳光温柔得像棉花。沈知意正给客人包花,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又熟悉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花瓣:“请问,有洋甘菊吗?”
她的手猛地一顿,包装纸发出轻微的褶皱声。缓缓转身,撞进一双温润的眼眸。男人穿着浅灰色风衣,鬓角有了极淡的风霜,眉眼却还是记忆里的模样,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多了岁月沉淀的温柔。
是陆时衍。
没有激动的相拥,没有哽咽的倾诉,只是隔着一束盛开的洋甘菊,静静对望。梧桐叶落在两人之间,轻轻旋转,像一场迟到了十五年的停顿。
他先笑了,眼角弯起熟悉的弧度:“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这条老巷。”
沈知意低头整理花枝,掩去眼底的湿意,声音轻缓:“回来了,就好。”
他没有说这些年走过多少山海,经历过多少风雨,她也没有问这些年的等待与牵挂。他们坐在花店门口的木椅上,像从前一样,看着梧桐叶落,听着老巷的蝉鸣,偶尔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说老书店拆了,说梧桐又粗了一圈,说风里的花香,还是当年的味道。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陆时衍看着沈知意低头插花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像怕惊扰了眼前的时光:“我这次回来,就不走了。”
沈知意的指尖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将一朵洋甘菊插进花瓶。风卷起她的发梢,拂过脸颊,她沉默了片刻,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晚风里,却清晰无比:
“那……下次归期,又是什么时候?”
陆时衍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拂去她发间的梧桐絮。指尖相触的瞬间,是跨越山海的温度,是岁月沉淀的心安。
老巷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裹着花香,笼罩着两个久别重逢的人。没有追问过往,没有诉说思念,所有的山海相隔,所有的岁月漫长,都在这一句轻轻的“敢问归期”里,化作了温柔的留白。
他知道,她等的从来不是一句承诺,而是一个确定的归期;她也知道,他走过万水千山,终究是循着花香,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梧桐叶落,岁月温柔,山海皆可平,归期终可问。有些重逢,从不会被时光辜负,有些心意,历经岁月,依旧清澈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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