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摊牌
周六的家宴,婆婆李琴炖了她最拿手的花胶鸡汤。
汤色金黄,浓稠得几乎能黏住勺子。
“晚晚,多喝点,补身体。”婆婆笑眯眯地给我盛了满满一碗。
我丈夫沈浩坐在我旁边,体贴地帮我把碗里的鸡皮挑出去。
他知道我不吃这个。
公公沈国梁,我们市里有名的老中医,正慢悠悠地品着一壶普洱,眉眼间一片祥和。
一切都和和美美,像一幅精心装裱过的工笔画。
直到门铃响了。
沈浩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张曼,我最好的闺蜜。
她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玻璃碴子。
“你怎么来了?”我有点意外,站起身。
她没理我,径直走到餐桌前,目光死死地锁住沈浩。
然后,她从包里甩出一张皱巴巴的化验单,拍在桌上。
那张纸滑过油亮的桌面,停在公公的茶杯前。
“我怀孕了。”
张曼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手雷,在满室温情中轰然炸开。
空气凝固了。
婆婆脸上的笑容僵住,手里的汤勺“哐当”一声掉进碗里。
我看着张曼,又看看沈浩,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疼得我无法呼吸。
沈浩的脸瞬间白了,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孩子是沈浩的。”
张曼的第二句话,彻底击碎了这幅画。
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扭曲变形。
我最好的闺ed蜜,和我最爱的丈夫。
多经典的剧情,多恶心的背叛。
我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我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在这里。
婆婆猛地站起来,指着张曼,气得发抖:“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张曼冷笑一声,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阿姨,我有没有胡说,你问你儿子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浩身上。
他像个被钉在原地的囚犯,额头上全是冷汗,喉结上下滚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就是最残忍的默认。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就在这片死寂中,一直没说话的公公,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拿起那张化验单,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直直地射向张曼。
“你上个星期,不是才来我这里看不孕吗?”
公公的声音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张曼脸上的疯狂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她傻眼了。
我也傻眼了。
第二章 裂痕
公公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张曼的脸色从惨白变成了青紫,她嘴唇翕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婆婆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抢过化验单,尖声叫道:“对啊!沈国梁说得对!你不是一直怀不上吗?怎么可能突然就有了?还是我儿子的?你骗谁呢!”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
沈浩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附和:“爸,妈,这里面肯定有误会!我跟张曼……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他的辩解苍白无力,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我。
我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爱了八年,同床共枕了五年的男人。
他的慌乱,他的心虚,像一根根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张曼终于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眼圈瞬间就红了。
“叔叔,您是医生,您应该知道,看不孕不代表就一定生不了啊。”
她转向我,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晚晚,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和沈浩……我们那天都喝多了,我们……”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要不是我太了解她,我差点就信了。
我没说话,只是走到她面前,拿起那张化验单。
HCG值,孕酮值,超声波检查报告。
看起来,确实是怀孕了。
日期是昨天。
我抬起眼,静静地看着她:“哪天喝多了?”
张曼眼神闪烁了一下,小声说:“就……就上个月你出差那次。”
“哪天?”我追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二十……二十二号。”
我点点头,心里像明镜一样。
上个月二十二号,我确实在上海参加一个医学研讨会。
沈浩那天还给我发微信,说他一个人在家好无聊,给我发了一张空荡荡的屋子的照片。
现在想来,真是讽刺。
我把化验单递还给张曼,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你知不知道,上个星期你来找我看诊,我给你开的方子里,有一味药叫‘红花’?”
张曼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冰凌:“剂量不大,是为了给你活血化瘀,调理宫寒。但如果已经怀孕,这味药,有极大的可能导致流产。”
“你作为一个备孕多年的人,会不清楚红花的药性?”
我的话音刚落,张t曼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她抖着嘴唇,说:“我……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开的药都是补身体的……”
“是吗?”我轻轻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忘了?那天看完诊,你还特意问我,这个方子会不会和你自己在吃的促排卵药物有冲突。我说不会,但嘱咐你,一旦怀疑自己怀孕,必须立刻停药。”
“你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
我盯着她的眼睛。
“你说,‘放心吧晚晚,我比谁都盼着这个孩子,我懂的’。”
第三章 旧事
张曼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的眼神慌乱,像一只被猎人堵在洞口的小兽,再也装不出半分可怜。
是啊,她比谁都懂。
为了怀孕,她几乎把自己活成了一本行走的妇科百科全书。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药有什么作用,她比很多初级医生都清楚。
她会不知道红花对孕早期意味着什么?
骗鬼呢。
婆婆李琴是个直肠子,听我这么一说,立刻就炸了。
“好啊你个小!你这是存心来讹我们家啊!拿着不知道是谁的野种,就想赖上我儿子?”
她冲上去就要撕扯张曼,被沈浩一把拦腰抱住。
“妈!您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跟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有什么好说的!”婆婆气得直跺脚。
公公沈国梁重重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都给我住嘴!”
他积威甚重,餐厅里瞬间又安静下来。
他看着张曼,眼神冷得像冰:“姑娘,我不管你这孩子是谁的,也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们沈家,不是谁都能进来撒野的地方。”
“今天这事,你要是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认。要是不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请你出去。以后,别再来我们家。”
张曼被公公的气势镇住了,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往下掉。
我看着眼前这出闹剧,心里一片荒芜。
我跟张曼认识十五年了。
从高中坐同桌开始,我们几乎形影不离。
她家境不好,是我把我的零花钱分她一半,把我的新衣服借她穿。
大学她失恋,是我陪着她在操场上哭了一整夜。
她工作不顺,是我托我爸的关系,帮她找了份清闲的文职。
她结婚后一直怀不上孩子,夫家对她冷眼相待,最后离了婚。
那段时间她天天来找我哭诉,说自己这辈子都完了。
是我,也是我公公,一直在给她调理身体,鼓励她不要放弃。
我把她当成亲姐妹。
我甚至想过,如果她实在生不了,等我以后有了孩子,就让孩子认她做干妈。
可我没想到,我全心全意对待的姐妹,会在背后给我这么致命的一刀。
我慢慢地走到沈浩面前。
他不敢看我,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沈浩。”我叫他的名字。
他浑身一颤,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哀求。
“晚晚,你相信我,我跟她真的什么都没有。我……”
“我只问你一句话。”我打断他。
“上个月二十二号晚上,你在哪儿?”
我的声音很轻,很平静。
但沈浩的脸,却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
第四章 谎言
沈浩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缺水的鱼。
“我……我在家啊。”
他的声音很虚,眼神躲闪。
“在家?”我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嘲讽。
“你那天晚上十一点多,给我发微信,说家里停电了,手机也快没电了,要早点睡。”
“可我们小区的业主群里,那天晚上根本没有任何停电通知。”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沈浩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可能……可能是我家跳闸了,我没注意……”他还在嘴硬。
我笑了。
“是吗?跳闸了?那你第二天早上为什么跟我说,是物业紧急维修线路?”
“沈浩,你到底编了多少个谎言?”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砸在他心上。
他彻底慌了,伸手想来拉我的手:“晚晚,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满是受伤和难堪。
我不想再看他那副虚伪的嘴脸。
我转向张曼,她还站在那里,像一尊苍白的雕像。
“张曼,你呢?你来说说。”
“二十二号晚上,你又在哪儿?”
张曼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她抬起头,迎上我的目光。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刚才的楚楚可怜,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怨毒。
“我在哪儿?晚晚,你何必明知故问呢?”
她冷笑一声。
“我当然是和沈浩在一起。”
“在你家,在你的床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我的心脏,然后狠狠地转了两圈。
疼。
疼得我几乎要窒息。
婆婆发出一声尖叫,冲上来就要给张曼一巴掌。
“你这个!你敢!”
张曼却不闪不避,反而挺起了胸膛,任由那一巴掌甩在自己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
她的半边脸立刻红肿起来。
她却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阿姨,您打我没用。您应该问问您的好儿子,那天晚上,他是怎么抱着我说,他早就受够了林晚的。”
“他说她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清,太无趣。”
“他说跟我在一起,才感觉自己像个真正的男人!”
她的话,字字诛心。
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去,手脚冰凉。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冷清又无趣的。
原来,我自以为是的幸福和美满,只是一个笑话。
沈浩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冲着张曼怒吼:“你闭嘴!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张曼捂着脸,笑得更大声了,“沈浩,你敢对天发誓,你没说过这些话吗?”
“你敢说,那天晚上,你没有碰过我吗?”
沈浩被她逼得连连后退,最后靠在墙上,面如死灰。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晚晚……我……我对不起你……”
他终于承认了。
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第五章 对峙
“对不起?”
我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觉得无比可笑。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抹掉这一切吗?
我抬起头,看着沈浩那张写满悔恨的脸。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
“是你自己。”
“是你自己,亲手毁了我们的家。”
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歇斯斯底里,也没有哭天抢地。
可我知道,我的心,已经碎成了无数片,再也拼不起来了。
公公沈国梁的脸色铁青,他指着沈浩,气得手都在发抖。
“逆子!你这个逆子!”
他一辈子行医救人,清正端方,最重医德和家风。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会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
婆婆也傻了,她看看我,又看看沈浩,最后目光落在张曼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她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动摇。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和沈浩结婚五年,一直没有孩子。
我们去医院检查过,两个人都没什么大问题,医生说顺其自然就好。
可婆婆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很着急。
她不止一次旁敲侧击,让我多喝点中药,多试试偏方。
现在,一个“怀着”沈家骨肉的女人站在面前,她的天平,开始倾斜了。
张曼敏锐地捕捉到了婆婆神情的变化。
她立刻收起刚才的咄咄逼人,又换上那副柔弱无辜的面孔。
她走到婆婆面前,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角。
“阿姨,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求你们原谅我,我也不想破坏晚晚和沈浩的感情。”
“我只是……我只是舍不得这个孩子。”
“他是无辜的。他是沈家的血脉啊。”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泪又恰到好处地落了下来。
婆婆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她叹了口气,竟然伸手扶住了张曼。
“你……你先坐下,别动了胎气。”
我的心,又凉了半分。
这就是现实。
在所谓的“血脉”面前,五年的婆媳情分,不堪一击。
沈浩见状,也赶紧凑过来,扶着张曼的另一只胳膊,满脸关切。
“你怎么样?肚子有没有不舒服?”
那副紧张的样子,仿佛张曼肚子里怀的真是他的亲骨肉。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婆婆,儿子,和“怀孕”的小三。
多么和谐的一家三口。
而我,这个正牌妻子,却像个多余的外人。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
我转身就走。
“晚晚!”沈浩在我身后大喊。
我没有回头。
公公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一丝疲惫和决断。
“让她走。”
“沈浩,你今天晚上,也给我跪在祠堂里好好反省!”
“至于你……”公公的目光转向张曼。
“明天,我亲自带你去医院,做个详细的检查。”
“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沈家的,检查结果说了算。”
第六章 疑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好几次才对准。
推开门,屋子里一片漆黑,冷得像个冰窖。
我没有开灯,就那么靠着门板,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黑暗中,眼泪终于决堤。
我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去,像个受伤的野兽,无声地舔舐着伤口。
手机在包里疯狂地震动,不用看也知道是沈浩打来的。
我没有理会。
十五年的友情,八年的爱情,五年的婚姻。
就像一个精心搭建起来的积木城堡,在今天晚上,被人一脚踹得粉碎。
我哭累了,脑子反而清醒了一些。
我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今天晚上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张曼的出现,沈浩的反应,婆婆的动摇,公公的决断。
还有……我自己说过的那些话。
“你作为一个备孕多年的人,会不清楚红花的药性?”
“你说,‘放心吧晚晚,我比谁都盼着这个孩子,我懂的’。”
等等。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我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冲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我是中医,有给自己和家人朋友记录诊疗档案的习惯。
我很快就找到了张曼的档案。
上个星期,她来找我,主诉是月经推迟了十天,但用验孕棒测了又是阴性,心里很焦虑。
我给她把了脉,脉象弦滑,但并不像是喜脉。
更像是肝气郁结,气血不畅导致的月经不调。
这种症状在她身上很常见,因为她备孕压力太大了。
所以我才给她开了疏肝理气、活血化瘀的方子。
里面确实有红花。
但……
我的目光死死地盯住屏幕上的一个词。
“促排卵药物”。
张曼那天确实问过我,中药方子会不会和她吃的促排卵药有冲突。
可问题是,她上个月刚刚结束了一个疗程的促排,按照她主治西医的医嘱,这个月应该是要停药,让卵巢休息一下的。
她为什么还在吃?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我立刻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药名——绒促性素(HCG)。
这是一种常见的促排卵针剂,主要作用是模拟黄体生成素,促进卵泡成熟和排出。
但它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注射HCG后,血液和尿液中的HCG浓度会升高,如果此时用验孕棒或者去医院抽血检查,会呈现出“假阳性”的结果。
也就是说,会造成怀孕的假象。
这种假阳性,通常会持续十天左右。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点开日历,仔细地计算着日期。
张曼上个星期来看诊,是周六。
她说她月经推迟了十天。
如果按照她之前正常的周期,她的排卵期应该是在……二十二号前后。
也就是她和沈浩发生关系的那天。
如果她在排卵期前后注射了HCG来促排……
那么昨天去医院检查,血值报告显示阳性,是完全有可能的!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张曼,她根本就没有怀孕。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是她精心设计的一个局!
第七章 证据
这个猜想让我浑身发冷。
如果这是真的,那张曼的心机该有多深沉?
她不仅要毁了我的婚姻,还要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孩子,来套牢沈浩,套牢我们整个沈家。
太恶毒了。
我必须证实我的猜想。
但我需要证据。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地运转。
HCG注射后,体内的浓度会随着时间逐渐代谢下降。
如果张曼真的是假性怀孕,那么只要再过几天,等她体内的药物代谢干净,再去医院检查,结果自然会变成阴性。
公公说明天要带她去检查,这正是一个机会。
但还不够。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来戳穿她的谎言。
我拿起手机,翻出张曼的微信。
我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周六。
我叮嘱她按时吃药,放松心情。
她回我:【知道啦,我的神医大人!爱你哟!】
后面还跟了一个亲亲的表情。
现在看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和恶心。
我点开她的朋友圈。
她设置了三天可见,里面空空如也。
这个发现让我更加警惕。
张曼以前是个非常喜欢发朋友圈的人,一天能发好几条。
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干净?
她在隐藏什么?
我切换到我的小号,再次点开她的主页。
这一次,朋友圈的内容出现了。
最新的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
【终于,等到你。】
配图是一张B超单的模糊照片。
就是她今晚拍在桌上的那一张。
我往上翻,看到了上个月二十二号的朋友圈。
【敬我们兵荒马乱的青春。】
配图是几只碰在一起的酒杯,背景是一家我没去过的清吧。
我把图片放大,仔细地看。
其中一只杯子旁边,放着一个男士手表。
那款手表……
我心头一震。
是江诗丹тона的传承系列,沈浩三十岁生日时,我送给他的礼物。
他平时很爱惜,只有在重要场合才会戴。
我的手开始发抖。
原来,那天晚上,他根本不是一个人在家。
他骗我说停电,跳闸,其实是跟张曼在外面喝酒。
我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上上周的一条。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配图是一只药盒的照片,上面印着“注射用绒促性素(HCG)”。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证据!
这就是证据!
我立刻截图,把这张照片保存下来。
我死死地盯着那张照片,心脏狂跳。
张曼,你千算万算,大概也没算到,我会用小号来看你的朋友圈吧?
你大概也忘了,你曾经把我这个小号也加了好友,还分到了“无关紧要”的分组里,所以忘了屏蔽。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我拿着手机,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不再是那个被背叛和痛苦淹没的受害者。
我是一名医生,也是一名战士。
现在,我要开始我的反击了。
第八章 反击
第二天早上,我破天荒地起晚了。
睁开眼,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了进来。
宿醉般的头痛,眼睛又干又涩。
我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一夜。
手机上有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沈浩的。
还有几条他发来的微信。
【晚晚,你在哪儿?回我个电话好不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昨晚在祠堂跪了一夜,爸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晚晚,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面无表情地看完,然后把他的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重新开始?
凭什么?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嘴唇干裂。
我从没这么狼狈过。
我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化了个精致的淡妆。
口红的颜色,我特意选了正红色。
我要用最体面的姿态,去打这场硬仗。
上午十点,我开车到了公公的“沈氏国医馆”。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在了。
公公坐在主位上,脸色凝重。
婆婆坐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沈浩站在公公身后,低着头,像个被审判的犯人。
而张曼,则坐在客座的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柔弱又无辜。
她看到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变成了挑衅。
仿佛在说:你看,就算被你发现了又怎样?我肚子里有他们的孙子,你拿我没办法。
我没有理会她,径直走到公公面前。
“爸。”我叫了一声。
公公抬起头,看到我,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欣慰和心疼。
“晚晚,你来了。”
“嗯。”我点点头,“我来,是想和你们一起,带张曼去做个检查。”
婆婆闻言,立刻站了起来,语气不善:“你来干什么?嫌我们家还不够丢人吗?”
我还没说话,公公就呵斥道:“李琴!你给我坐下!晚晚是沈家的儿媳妇,她为什么不能来?”
婆婆被噎了一下,不甘心地坐了回去,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沈浩也抬起头,愧疚地看着我:“晚晚……”
我直接无视他,把目光转向张曼。
“走吧,张小姐。”
我刻意用了疏离的称呼。
“去哪家医院,你来挑。”
张曼的脸色微微变了变,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平静,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她勉强笑了笑:“晚晚,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
“我只相信科学的检查结果。”我淡淡地说。
“好。”张曼站起身,挺了挺肚子,“那就去市妇幼吧,那是最好的妇产医院。”
她一副坦然自若的样子。
我心里冷笑。
去哪家医院都一样。
因为我手里,已经握住了你的死穴。
去医院的路上,我们分乘两辆车。
我和公公一辆,沈浩陪着婆婆和张曼一辆。
车里,公公叹了口气,对我说:“晚晚,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爸,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等检查结果出来,一切就都清楚了。”
公公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探究。
他似乎感觉到了,今天的我,和昨天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第九章 真相
市妇幼的VIP诊室里。
给我们做检查的,是妇产科的李主任,公公的老朋友。
张曼躺在检查床上,B超探头在她的肚子上缓缓移动。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屏幕。
屏幕上,子宫的轮廓清晰可见,但里面……
空空如也。
没有孕囊,没有胎心,什么都没有。
李主任皱了皱眉,又仔细地找了一遍。
最后,她放下探头,语气肯定地说:“子宫内膜厚度正常,双侧卵巢大小形态正常,未见明显孕囊回声。”
她顿了顿,看向张曼。
“你确定你怀孕了吗?”
张曼的脸,“唰”的一下白了。
“不可能!我明明……我明明验血了,HCG值很高!”她尖叫起来。
“那我们再抽个血,复查一下。”李主任很冷静。
抽血,送检,等待。
这半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张曼坐立不安,脸色越来越难看。
婆婆也开始坐不住了,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会没有呢?怎么会呢?”
只有我和公公,稳如泰山。
终于,护士拿着化验单走了进来。
李主任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张曼。
“张小姐,你的血HCG值,只有2.3。”
“这个数值,是阴性。”
“你没有怀孕。”
轰——
婆婆和沈浩的脑子里,仿佛有炸弹爆开。
他们都傻了。
张曼更是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椅子上,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
我站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张我昨晚截下的图。
那张带着“注射用绒促性素”药盒的朋友圈截图。
我把手机递到张曼面前。
“张曼,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当她看到那张照片时,她脸上最后的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张她发在分组朋友圈里的照片,我到底是怎么拿到的。
“你为了制造怀孕的假象,在排卵期给自己注射了HCG针,对不对?”
“所以,你上周六来找我,根本不是为了看不孕,而是为了让我给你开的方子里,出现一味能‘打胎’的药,好让你后面栽赃陷害我,说我因为嫉妒,故意害你流产!”
“而你拍在我们家桌上的那张化验单,不过是你注射药物后,呈现出的假阳性结果!”
“你算准了时间,算准了人心,甚至算准了我会因为心碎而失去理智!”
“张曼,我说的,对不对?”
我步步紧逼,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剥开她层层伪装的画皮。
她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第十章 审判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惊人的反转震住了。
婆婆张着嘴,看看我手机上的照片,又看看面如死灰的张曼,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愤怒,最后变成了彻骨的后怕。
如果……如果不是晚晚心思缜密,发现了这一切……
那他们沈家,岂不是要被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骗得团团转?
还要平白无故地背上一个“逼死孙子”的恶名?
想到这里,婆婆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猛地冲到张曼面前,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毒妇!你安的什么心!我们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害我们!”
“我儿子是瞎了眼,才会被你这种女人蒙骗!”
沈浩也终于反应过来,他看着张曼,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鄙夷。
“张曼,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你太可怕了。”
他现在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张曼手里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报复我,用来上位的棋子。
他的那点所谓的“一夜情”,在张曼精心策划的阴谋面前,显得那么可笑和愚蠢。
公公沈国梁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报警!”
“这种诈骗行为,必须让警察来处理!”
听到“报警”两个字,张曼终于崩溃了。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晚晚!我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我太嫉妒你了!你什么都有,有爱你的丈夫,有和睦的家庭,有成功的事业……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连做个母亲的资格都没有!”
“我只是……我只是想抓住沈浩,我想过上和你一样的生活!”
她的哭诉,声泪俱下。
听起来,似乎很可怜。
但我看着她,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她的不幸,不能成为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我慢慢地挣开她的手,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张曼,你嫉妒我,可以。”
“你想过上好日子,也可以。”
“但你不该用这么卑劣的手段,来伤害一个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人。”
“从你决定算计我的那一刻起,我们十五年的情分,就一笔勾销了。”
“至于原谅……”
我看着她哭得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你不配。”
我的话,像最后的审判,彻底击垮了张曼。
她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最终,公公没有报警。
他觉得家丑不可外扬。
但他让沈浩,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给了张曼一笔钱。
不是补偿,是了断。
“拿着这笔钱,离开这个城市。”
“以后,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公公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张曼失魂落魄地走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终于落下了帷幕。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第十一章 抉择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暗了。
沈浩一家人,都用一种极其复杂和愧疚的眼神看着我。
尤其是婆婆。
她走到我身边,拉住我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晚晚……对不起……是妈糊涂了……”
我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对不起?
如果今天我没有拿出证据,她会跟我说对不起吗?
她只会扶着张曼,一口一个“我的乖孙”,然后想方设法地逼我离婚吧。
人心,经不起试探。
沈浩也走过来,他眼眶通红,声音沙哑。
“晚晚,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但是,我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会犯这种错误了。我会用我的余生来补偿你。”
他看起来真的很后悔。
可那又怎么样呢?
信任就像一张纸,揉皱了,即使再努力抚平,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了。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沈浩,我们离婚吧。”
这五个字,我说得很轻,却像巨石一样,砸在他们一家人的心上。
沈浩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晚晚,不要……”他慌乱地摇头,“除了这个,我什么都答应你!”
“我只要这个。”我的态度很坚决。
“为什么?”他痛苦地问,“事情不是都弄清楚了吗?我跟她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一时糊涂,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
我打断他,觉得好笑。
“沈浩,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错在哪里。”
“你错的,不是跟张曼上了床。”
“你错的,是在我们八年的感情里,你选择了欺骗和隐瞒。”
“你错的,是在我最需要你信任和支持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和默认。”
“你错的,是在你的母亲和那个女人站在一边时,你没有第一时间,坚定地站在我这边。”
“你的心,动摇过。这就够了。”
我的话,让沈浩哑口无言。
他终于意识到,他失去的,不仅仅是我的信任。
更是我对他这个人的,全部的爱和期待。
公公在一旁,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走过来,对我说:“晚晚,爸不劝你。”
“这件事,是沈浩对不起你,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
“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看着公公,他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保持清醒,坚定地站在我这边的人。
我心里涌上一股暖流,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爸。”
说完,我不再看沈浩和婆婆,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这一次,我走得决绝,没有半分留恋。
我知道,我的人生,要翻开新的一页了。
第十二章 新生
我很快就和沈浩办了离婚手续。
因为是过错方,他几乎是净身出户。
房子,车子,存款,都留给了我。
他没有异议,只是在签下名字的那一刻,红着眼圈对我说:“晚晚,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回头,我还在原地等你。”
我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路,一旦走错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离婚后,我搬离了那个充满了我和他回忆的家,在医馆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
生活一下子变得简单又清静。
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公公似乎是想补偿我,把医馆里很多重要的病人都交给我来负责。
我的专业能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锻炼和提升。
每天看着那些被病痛折磨的患者,在我的调理下慢慢康复,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我感觉自己的心,也一点点被治愈了。
原来,人生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情爱。
能够用自己的所学,去帮助更多的人,这种成就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婆婆李琴来找过我几次。
每次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忏悔的话。
她说她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没有坚定地相信我。
她说沈浩离婚后,像变了个人,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去上班,眼看着就要废了。
她求我,看在公公的面子上,回去看看他。
我拒绝了。
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真的没必要了。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后果。
沈浩需要自己站起来,而不是靠着我的原谅和同情。
至于张曼,我后来听说,她拿着那笔钱,真的离开了这个城市。
她去了哪里,过得怎么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们之间,早已尘归尘,土归土。
周末的时候,我不再像以前一样,围着家庭和丈夫打转。
我开始学习插花,练习瑜伽,约上三五好友,去郊外爬山,去听音乐会。
我发现,一个人的生活,也可以很精彩。
那天,我正在医馆的后院里侍弄我新种的一片草药。
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公公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晚晚,看你现在的样子,爸就放心了。”
我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爸,我现在很好。”
是真的很好。
摆脱了错误的感情,撕掉了“沈太太”的标签,我终于找回了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那个独立、自信、坚强的林晚。
“对了,”公公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递给我。
“这是我一个老朋友的孙子,刚从国外回来,人很不错,也是学医的。”
“你们年轻人,有共同语言,可以认识一下。”
我愣住了。
看着那个盒子,我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连一向严肃古板的公公,也开始操心我的个人问题了。
我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拒绝。
只是接过盒子,笑着说:“谢谢爸,我考虑一下。”
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不知道会不会再遇到那个对的人。
但我知道,我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去迎接一个全新的,属于我自己的,灿烂人生。
第十三章 余波
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向前淌。
医馆的病人越来越多,很多都是慕名而来,点名要找我看的。
我成了医馆里,除了公公之外,最受欢迎的医生。
有时候忙起来,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但这种充实感,让我觉得踏实。
沈浩偶尔会给我发微信。
内容无非是问我过得好不好,提醒我按时吃饭,注意身体。
我很少回复。
他似乎也明白,不再像刚离婚时那样纠缠,只是默默地保持着这种单向的关心。
我听说,他后来还是去上班了,只是从原来的管理岗位,调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技术岗。
整个人,沉稳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或许,这场变故,也让他成长了吧。
一天下午,我刚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下班。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医馆门口。
是张曼的母亲。
她比我上次见她时,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布满了愁苦的皱纹。
她看到我,浑浊的眼睛里,亮起一丝光。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晚晚,阿姨求求你,你救救小曼吧!”
我愣住了。
“阿姨,您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张曼的母亲“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小曼她……她得了很严重的病……”
“她离开这里以后,一个人去了南方,人生地不熟,又找不到好工作,钱很快就花光了。”
“后来,她就……就去了一些不三不四的场所……”
“前段时间,她打电话回来,说她身体很不舒服,去医院一查,是……是宫颈癌……”
“晚期。”
最后两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宫颈癌晚期……
怎么会这样?
“医生说,已经没有手术的价值了,只能化疗,能拖一天是一天。”
“她现在连化疗的钱都拿不出来了,只能躺在出租屋里等死。”
“晚晚,阿姨知道,是她对不起你。她做了天大的错事。”
“可她终究是我的女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啊!”
“阿姨求求你,你帮帮她,你借点钱给我们,让她能继续治疗,好不好?”
她哭得老泪纵横,跪下来就要给我磕头。
我赶紧扶住她。
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张曼吗?
恨。
我恨她背叛我们的友谊,恨她毁了我的婚姻,恨她用最恶毒的心思来算计我。
可现在,听到她得了这样的病,躺在病床上等死。
我心里,却生不出一丝一毫的快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哀和无力。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如果她没有被嫉妒和欲望蒙蔽双眼,如果她能脚踏实地地生活。
她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到她手里。
“阿姨,这里面有二十万,密码是六个零。”
“钱,不是借给你们的,是我给您的。”
“您拿去,给张曼治病吧。”
张曼的母亲愣住了,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晚晚,你……”
我打断她:“我帮她,不是因为我原谅了她。”
“我只是,不想看到您白发人送黑发人。”
“另外,请您转告她。”
我看着远方,轻轻地说:
“人这一辈子,活法有很多种。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才最心安。”
第十四章 尘埃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见张曼。
有些伤疤,不揭开,是对彼此最后的体面。
后来,我听她母亲说,她拿着那笔钱,开始了化疗。
过程很痛苦,但她一直很配合。
或许,在生命的尽头,她也想为自己,再争取一次。
这件事,像一块小石子,在我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然后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我的生活,依旧忙碌而充实。
公公介绍的那个男生,我见了一面。
他叫周子谦,是哈佛医学院毕业的高材生,主攻心脑血管方向。
人长得很干净,说话温文尔雅,笑起来眼睛里有星星。
我们确实很有共同语言。
从《黄帝内经》聊到现代基因测序,从针灸的穴位聊到最新的靶向药物。
一顿饭的功夫,像是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我们开始像朋友一样,偶尔约着一起吃饭,看电影,参加医学论坛。
他会给我带最新出版的国外医学期刊,我会送他我亲手炮制的中药香囊。
没有刻意的追求,也没有暧昧的试探。
一切都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那天,我们一起去参加一个慈善义诊。
回来的路上,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
他开着车,忽然开口问我:“林晚,你相信命中注定吗?”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我以前不信。我觉得,人定胜天。”
“但遇见你之后,我开始信了。”
“我感觉,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他的告白,没有鲜花,没有誓言,却让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车窗外的风景,在飞速地后退。
就像我那些不堪的过往。
我知道,它们不会消失,会永远成为我生命里的一部分。
但我也知道,它们再也无法伤害我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和过去和解,学会了勇敢地向前看。
我转回头,看着窗外绚烂的晚霞,轻轻地笑了。
“周子谦。”
“嗯?”
“下次,我们去看日出吧。”
我知道,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都会是新的开始。
属于我的,崭新的人生。
第十五章 尾声
一年后。
沈氏国医馆的后院,那片我亲手开辟的药圃,已经是一片郁郁葱葱。
金银花爬满了篱笆,淡雅的香气飘散在空气中。
我穿着宽松的棉布长裙,正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给一株新生的何首乌松土。
我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
周子谦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炖好的冰糖燕窝。
他走到我身边,很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小锄头,然后把我扶起来。
“祖宗,不是说好了,这些粗活我来干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宠溺的无奈。
我笑着白了他一眼:“我哪有那么娇气。再说了,适当活动活动,对宝宝也好。”
他摸了摸我的肚子,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们的宝宝,以后一定像你,又聪明又漂亮。”
“那可不一定,万一像你,是个书呆子怎么办?”
我们俩正斗着嘴,公公从前堂走了过来。
他看着我们,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子谦,晚晚,你们快来,看看谁来了。”
我和周子谦对视一眼,好奇地跟着他走到前堂。
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沈浩。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一些,但眼神,却比以前清亮和沉稳了。
他看到我,和我身边的周子谦,以及我隆起的腹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释然的微笑。
“晚晚。”他叫我的名字,语气平静。
“好久不见。”我也微笑着回应。
“我下个月,要去非洲参加医疗援助了,去两年。”他说。
“可能会很辛苦,但我觉得,这是我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们道个别。”
“也是想,真心实意地,跟你们说一声。”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我和周子谦,郑重地鞠了一躬。
“祝你们幸福。”
那一刻,阳光正好,从医馆的雕花木门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也落在我身上。
我看着他,心里最后的一丝芥蒂,也随风消散了。
我们都曾犯过错,都曾在黑暗中挣扎。
但好在,我们最终,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条通往光明的路。
周子谦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
我靠着他,看着沈浩转身离去的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很长。
我知道,我们每个人的故事,都还在继续。
而我的故事里,有爱,有暖,有新生,有希望。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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