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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月入5000的妻子承诺供她弟读完博士,我妈问了3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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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水晶吊灯,光芒亮的有些假,像一万根冰冷的针,扎在每个人的笑脸上。

我叫陈阳,今天是我和林薇结婚的大喜日子。

主桌上,我妈的笑容很得体,但坐姿笔挺,像一尊随时准备进入战斗状态的雕塑。

我岳父喝得满脸通红,嗓门洪亮,正抓着我爸的手,说着一些“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的客套话。

我爸,一个老实巴交的退休工人,只会嘿嘿地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林薇坐在我身边,脸颊泛着幸福的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看着她,心里是满的。

为了这场婚礼,为了我们那个八十平米的小家,我几乎掏空了自己和父母所有的积蓄。

但我一点也不后悔。

我觉得值。

直到林薇的弟弟,林涛,端着酒杯站起来。

林涛今年研三,刚刚考上了本校的博士,是他们老林家几代人里出的第一个“准博士”,也是我岳父岳母挂在嘴边的骄傲。

他举着杯,对着我和林薇,一脸诚挚:“姐,姐夫,谢谢你们。特别是姐,从小到大,你最疼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做学问,不给你和姐夫丢脸。”

场面话,很漂亮。

亲戚们都开始鼓掌,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林薇显然很受用,她眼圈一红,也跟着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果汁。

酒精上头,加上现场气氛的催化,她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八度。

“弟,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咱们是一家人,你的事就是姐的事!”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宣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林涛那张充满期待的脸上。

“你只管安心读书,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姐承诺,从今天开始,一直供你到博士毕业!生活费、学杂费,姐全包了!”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周围先是短暂的寂静,随即,林薇娘家那边的亲戚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看看人家小薇,多有出息!”

“这才是亲姐姐啊!”

“林涛有福气啊!”

我岳父岳母的脸上,那种骄傲和自豪,几乎要满溢出来,比刚才嫁女儿时还要灿烂。

林涛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地看着林薇,声音哽咽:“姐……”

而我们陈家这边的亲戚,表情就微妙多了。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我爸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地看着我。

我能感觉到,全场的焦点,瞬间从一对新人,转移到了我妈的脸上。

我妈没动。

她甚至连脸上的笑容都没变,还是那么得体。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激动不已的林薇,等周围的喝彩声稍微平息了一点,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了主桌上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问了第一个问题。

“小薇啊,妈先恭喜林涛,这是大喜事。”

“不过妈就是好奇,想问问,你一个月工资五千,我们家陈阳一万五,房贷一个月要还八千,车贷两千,物业水电煤气加起来小一千,你们俩一个月吃穿用度,再怎么省也得三千吧?”

我妈的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聊家常,但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小榔头,精准地敲在我的心上。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你们俩一个月不生病不应酬,能剩下来的,也就五千块钱。”

“妈就是想问问,你这供弟弟读博士的钱,从哪儿来呀?”

空气,瞬间凝固了。

刚才还喧嚣的喝彩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林薇脸上的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阵红一阵白。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被我妈那连珠炮似的数字给堵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岳父的脸色也沉了下来,端着酒杯的手,青筋毕露。

我妈像是没看见一样,依旧保持着微笑,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这读博士,不是一年两年的事。顺利的话,五年,要是不顺利,拖个七年八年,那也是常有的事。”

“这五年、八年里,你们俩是不是就不生孩子了?不攒钱了?万一有个头疼脑 new illness,是不是看病都得借钱?”

“小两口的日子,是不是就围着你弟弟一个人转,不过了?”

这个问题,比上一个更尖锐。

它直接把“亲情”这块温情脉脉的遮羞布,给扯了下来,露出了底下冷冰冰的现实。

林薇的嘴唇开始哆嗦,眼里的星光,变成了委屈和愤怒的水汽。

她求助似的看向我。

我能怎么办?

我坐在那里,浑身僵硬,感觉自己像个被公开审判的囚犯。

一边是含辛茹苦养大我的母亲,一边是我今天刚刚发誓要爱一辈子的妻子。

我妈说的每一个字,都对。

可是在这个场合,这种对,就像一把刀子,把林薇和她娘家人的脸面,割得鲜血淋漓。

我岳母终于忍不住了,干咳了一声,打圆场道:“亲家母,你这是干什么。孩子们有这份心是好事嘛,钱不够,我们老的也能帮衬一点嘛。”

我妈笑了笑,眼神却没看我岳母,而是直直地看着我,问出了第三个,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陈阳是我儿子,从小到大,我没让他吃过什么大苦。他辛辛苦苦加班、熬夜,一个月挣一万五,是为了我们这个小家,为了他将来的孩子。”

“他今天娶了你,你就是他媳妇,是他最亲的人。”

“可我就是想替我儿子问一句,他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和他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人的梦想,搭上自己未来五年、甚至十年的人生?”

“小薇,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全场死寂。

如果说前两个问题是现实的刀子,那这第三个问题,就是诛心。

它直接把我和林薇,从“我们”,劈成了“你”和“我”。

把一个家庭内部的资源分配问题,上升到了“公平”和“牺牲”的高度。

林薇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妈!你什么意思!”她带着哭腔喊道,“你就是看不起我们家!你就是觉得我们家穷,拖累你儿子了!”

“我花我自己的钱,给我亲弟弟,有什么不对!”

“我一个月五千!我不用你们的钱!”

她歇斯底里地喊着,完全不顾周围亲戚们震惊的目光。

我妈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份从容,和林薇的崩溃,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知道,这场婚宴,毁了。

我和林薇的婚姻,在开始的第一天,就迎来了一场巨大的,几乎无法调和的危机。

婚宴是怎么收场的,我已经记不清了。

我只记得,回家的路上,林薇坐在副驾驶,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哭。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压抑的、委屈的、一下一下的抽泣。

车里的空气,比冰点还冷。

我开着车,目视前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脑子里反复回响的,是我妈那三个问题。

钱从哪儿来?

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公平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块巨石,压在我的胸口,让我喘不过气。

我承认,我妈的方式,太直接,太伤人。

但她说的话,有错吗?

没有。

一个字都没有错。

林薇的工资五千,在这个城市,养活她自己都勉强。

我们俩的收入加起来两万,听起来不少,但刨去房贷车贷和各种固定开支,剩下的钱,真的就是我妈算的那样,紧巴巴的。

我们计划明年要孩子,奶粉、尿布、早教……哪一样不是吞金兽?

我爸妈年纪也大了,身体开始出现各种小毛病,我们手里必须得留一笔应急的钱。

这些,都是现实。

而林薇那个承诺,听起来豪情万丈,实际上,就是一张空头支票。

一张需要用我们未来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生活品质,去兑现的空头支票。

而我,是那个最主要的付款人。

“陈阳,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

林薇的哭声停了,她哑着嗓子问我。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没有看她。

“小薇,我们先回家,好吗?”

“你回答我!”她突然激动起来,“你是不是和你妈一样,都觉得我们家是累赘!觉得我弟弟是个无底洞!”

“我没有!”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积压了一晚上的烦躁和憋屈,在这一刻也爆发了。

“我只是觉得,你做这个决定之前,是不是应该,哪怕是象征性地,和我商量一下?”

“我们是夫妻!你的决定,影响的不是你一个人,是我们整个家!”

“商量?我跟你商量,你会同意吗?”她冷笑一声,“你只会像你妈一样,跟我算计那一笔笔的账!钱钱钱!你们家脑子里除了钱还有什么!”

“对!就是钱!”我把车猛地停在路边,转过头,第一次对她露出了狰狞的表情,“没有钱,我们拿什么还房贷!拿什么生活!拿什么养孩子!拿什么给你弟弟读博士!”

“你告诉我,拿什么!”

我们俩就在那条寂静的马路边,像两头受伤的野兽一样,互相嘶吼,互相伤害。

那些曾经的海誓山盟,在冰冷的现实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回到家,那个贴满了“囍”字,充满了新婚气息的家,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冰窖。

林薇把自己锁进了卧室。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天黑,坐到天亮。

婚礼的第二天,我们开始了冷战。

谁也不理谁。

她睡卧室,我睡沙发。

早上她自己做点吃的,或者干脆不吃就去上班。

晚上回来,也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那个家,安静得可怕。

我妈打来电话,问我们怎么样了。

我撒谎说,挺好的,小薇就是当时喝多了,有点情绪,说开了就好了。

我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说:“儿子,妈知道你难。但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原则问题,不能让。”

挂了电话,我看着天花板,觉得无比疲惫。

什么是原则问题?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爱林薇。

我们从大学就在一起,谈了五年恋爱。

她善良,爱笑,会因为一部感人的电影哭得稀里哗啦,也会在我加班到深夜时,给我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对她家人的好,曾经也是我欣赏她的地方。

我觉得一个孝顺、有家庭责任感的女孩,一定是个好妻子。

可我没想到,这份“好”,有一天会变成一把利刃,插向我们自己的生活。

冷战的第三天,我岳母打来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我的。

她的语气,不再是婚宴上的和风细雨,而是充满了兴师问罪的火药味。

“陈阳,你什么意思?小薇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们家要这么羞辱她?”

“阿姨,我妈她没有……”

“没有?当着那么多亲戚朋友的面,问那样的三个问题,这叫没有羞辱?”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们家?觉得我们是农村来的,想攀你们城市户口的高枝?”

我头疼欲裂。

“阿姨,真的不是这样。我妈就是个直性子,她没有恶意,她只是担心我们未来的生活。”

“担心?我看是自私吧!”岳母冷哼一声,“小薇供她自己的亲弟弟,花她自己挣的钱,碍着你们家什么事了?你们家一分钱不出,倒是在这里说三道四,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她自己挣的钱?”我忍不住反驳,“阿姨,她一个月五千,刨去她自己的开销,还能剩多少?她拿什么去供一个博士生?到头来,还不是要花我们这个小家的钱,花我挣的钱?”

“你的钱怎么了?你的钱不就是你们俩的钱吗?小薇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花你点钱怎么了?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斤斤计较!”

我被她这套强盗逻辑气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花你点钱”?

这是一个博士生五年甚至更长时间的全部开销!

这不是买一件衣服,吃一顿大餐!

“再说了,我们林涛读出来,是博士!是人中龙凤!他以后有出息了,还能忘了你们的好?你们现在这点投入,将来都是有回报的!你眼光怎么就这么短浅!”

我不想再跟她争论下去了。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鸿沟,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填平的。

“阿姨,我很累,我不想说了。”

“你累?我们小薇就不累了?她嫁到你们家,受这么大的委屈,你作为她丈夫,屁都不放一个!你算什么男人!”

我直接挂了电话。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双手插进头发里,痛苦地呻吟。

晚上,林薇回来了。

她的眼睛是肿的,显然哭了很久。

她一言不发地走进卧室,开始收拾东西。

我心里一紧,走过去,堵在门口。

“你要干什么?”

“回家。”她声音沙哑,“这个家,我待不下去了。”

“小薇,你别这样。”我放软了语气,试图去拉她的手,“我们好好谈谈,行吗?”

她甩开我的手,眼睛里充满了恨意。

“谈什么?谈你妈是怎么羞辱我的?还是谈你这个做丈夫的,是怎么眼睁睁看着我被羞辱,一句话都不说的?”

“我……”我语塞。

“陈阳,我算是看透了。在你心里,我,我们这个家,永远都比不上你妈的一句话。”

“你走吧,让我一个人待着。”

她把行李箱推到一边,整个人缩在床角,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我看着她,心如刀割。

那一刻,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错了?是不是我妈错了?

为了钱,为了那些还没发生的生活压力,就这样伤害一个我爱的女人,值得吗?

也许,我应该妥协?

也许,我应该支持她?

大不了,我再多打一份工,我再努力一点,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迅速缠绕了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小薇。”我轻声说,“对不起。”

她肩膀耸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婚宴上,是我不好,我没有站出来维护你。让你受委屈了。”

“是我妈,她说话太直接了,你别往心里去。”

“你弟弟的事……我……我想了想……”

我犹豫了。

我知道,接下来说出口的话,将决定我们这段婚姻的走向。

“我支持你。”

我说出了这四个字。

感觉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们一起,供林涛读完博士。”

林薇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她的眼睛里,还带着泪水,但已经有了一丝光亮。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钱的事,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再找点私活干干,总能应付过去的。”

“以后,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林薇的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感动和喜悦。

她扑进我怀里,紧紧地抱着我,放声大哭。

“陈阳……谢谢你……我就知道,你还是爱我的……”

我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是一片空洞。

我知道,我撒了一个谎。

一个为了维系这段婚姻,而不得不撒的谎。

我根本不知道,钱从哪里来。

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

我只是,不想失去她。

那一晚,我们和好了。

或者说,表面上和好了。

我们又睡在了同一张床上,但中间,仿佛隔着一条看不见的银河。

第二天,林薇像变了一个人。

她脸上又有了笑容,早上起来给我做早餐,晚上回家,会主动跟我聊她公司里的趣事。

她开始在网上看各种育儿知识,说要为我们未来的宝宝做准备。

她还拉着我,做了一份详细的家庭开支计划。

每一笔钱,都规划得清清楚楚。

她把自己的消费降到了最低,不再买新衣服,不再喝下午茶,甚至连护肤品,都换成了最平价的国货。

她说:“老公,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一个人辛苦的。我也会努力省钱,我们一起为这个家,为我弟弟努力。”

看着她那张充满希望和干劲的脸,我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甚至觉得,也许,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靠着这份爱和努力,把日子过好。

然而,现实很快就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第一个月的房贷日到了。

我的工资发下来,一万五,雷打不动地划走了八千。

林薇的五千块工资,一分没动。

我问她:“小薇,这个月的生活费……”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老公,我这个月的工资,先给我弟打过去了。他刚开学,要买书,要置办一些东西,花销大。”

“我这个月,就先花你的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之前说好的,她的工资,至少拿出一半来,作为家庭开销。

“那你打了多少过去?”我追问。

“五千,都打了。”她回答得理所当然。

“都打了?”我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我们这个月吃什么?喝什么?”

“哎呀,不是还有你的工资嘛。”她搂着我的胳膊,撒娇道,“你工资那么高,还差我这点啊?我弟弟刚去新环境,总不能让他太寒酸,被同学看不起吧?”

我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的工资,刨去房贷车贷和各种固定开支,剩下的那五千块,就是我们俩全部的生活费。

现在,这五千块,要承担我们俩的吃穿用度,还有交通、人情往来……

我突然觉得一阵窒息。

那个月,我们过得异常艰难。

我戒掉了中午和同事一起下馆子的习惯,每天自己带饭。

我们不再去超市,只去菜市场买最便宜的菜。

周末的娱乐活动,从看电影、逛商场,变成了去公园散步。

即便如此,到了月底,我的银行卡余额,还是变成了两位数。

林薇似乎也察觉到了窘迫。

她不再提买东西的事,晚饭也总是做一些素菜。

有一天晚上,我加班回来,看到她坐在客厅里,对着手机屏幕发呆。

我凑过去一看,是她购物车里的页面。

里面是一件她收藏了很久的连衣裙,标价699。

“喜欢就买吧。”我说。

她吓了一跳,赶紧关掉手机。

“不不不,不买了,太贵了。”她摇着头,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我现在不喜欢这个款式了。”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我知道,她在委屈自己。

可是,这种委屈,又能持续多久呢?

矛盾,在第二个月,彻底爆发了。

林涛打来电话,说他的导师有一个国际学术会议,在上海举办,他很想去参加,开阔眼界。

但是,参会费、路费、住宿费,加起来要八千块。

林薇挂了电话,就来找我。

“老公,你看……”她欲言又止。

“我没钱。”我直接打断了她。

我的工资还没发,卡里只有几百块钱。

“我知道你现在没钱。”她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能不能……先从你爸妈那里,周转一下?”

我猛地抬起头,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

“你说什么?”

“你别生气嘛。”她赶紧解释,“我这也是没办法。这个会议对我弟来说,真的很重要,能见到很多业内大牛,对他未来的发展非常有帮助。”

“我们先借一下,等我们发了工资,或者年终奖下来,马上就还。”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我爸妈的钱,是他们的养老钱,是他们的救命钱。我一分都不会动。”

“陈阳!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的拒绝,似乎点燃了她的怒火。

“我怎么就自私了?那是我的父母,不是你的提款机!”我也火了。

“为了你弟弟一个不知道有没有用的会议,就要动我父母的养老钱,到底是谁自私!”

“什么叫不知道有没有用?那是学术会议!你不懂就不要乱说!”

“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们下个星期的饭钱在哪里都不知道!你还有心情去考虑你弟弟的学术会议?”

“你……你混蛋!”

她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一个杯子,就朝我扔了过来。

我没躲。

杯子砸在我额头上,碎了一地。

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

我用手一摸,是血。

林薇也愣住了。

她看着我额头上的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后悔。

“陈阳……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没有理她。

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那个额头流血,狼狈不堪的男人。

我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就是我妥协换来的结果吗?

这就是我委曲求全,想要维系的婚姻吗?

我擦掉血迹,用创可贴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走出卫生间,拿起我的车钥匙和钱包。

“你去哪儿?”林薇跟在我身后,声音带着哭腔。

我没有回答她。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直到汽油耗尽。

我把车停在一个陌生的街角,趴在方向盘上,第一次,为一个女人,流下了眼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离婚吗?

这个词,像魔鬼一样,在我的脑海里盘旋。

我们才刚结婚两个月。

我不敢想象,如果我真的离婚了,要怎么面对父母,怎么面对那些曾经祝福过我们的亲朋好友。

可是,不离婚,这样的日子,我还能过多久?

我在车里待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给公司请了假,开车回了我爸妈家。

我妈看到我额头上的创可贴,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

“没事妈,不小心磕的。”

我妈没再追问,她把我拉进屋,给我端来热腾腾的早饭。

我爸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吃完早饭,我妈把我叫到她的房间。

“说吧,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跟小薇吵架了?”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这两个月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所有委"屈和挣扎,都对我妈说了。

我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在她面前,哭得泣不成声。

我妈没有骂我,也没有安慰我。

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等我哭完了,才递给我一张纸巾。

“儿子,你记住,家,是讲爱的地方,但爱,不能没有底线。”

“你爱小薇,愿意为她付出,这没有错。”

“但如果这份爱,需要你牺牲自己的尊严,牺牲你父母的安稳,甚至牺牲你们整个小家的未来,那它就不是爱了,是绑架。”

“你妥协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她的弟弟,就像一个填不满的黑洞,会慢慢吸干你所有的精力和财富,直到把你拖垮为止。”

“妈不是逼你离婚。婚姻是你们自己的事,路要你自己选。”

“妈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个真正爱你的女人,是舍不得让你这么委屈,这么辛苦的。”

我妈的话,像一盆冷水,把我从混乱的情绪中浇醒了。

是啊。

一个真正爱我的人,怎么会舍得让我这么为难?

一个真正把我看作丈夫,把我们这个家看作归宿的女人,怎么会一次又一次地,为了自己的原生家庭,来压榨我们这个新生的小家?

我在我妈家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林薇没有给我打一个电话,发一条微信。

倒是林涛,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姐夫,我姐说你不愿意借钱给我去开会,是真的吗?”

“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真让我失望。”

看着这条信息,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失望?

我对他,才叫真正的失望。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一个即将成为博士的高级知识分子,心安理得地压榨自己的姐姐和姐夫,把别人的付出当作理所当然。

我没有回复他。

我把他拉黑了。

连同我岳父岳母,也一并拉黑了。

第三天下午,我开车回了我们那个“家”。

林薇在家。

她看起来很憔憔悴,眼窝深陷。

看到我回来,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欣喜,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们谈谈吧。”我说。

“好。”

我们坐在那张曾经让我们争吵不休的餐桌两边。

“我想过了。”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林涛的事,我不会再管一分一毫。”

“我们的钱,是我们的。每一分,都要花在我们这个小家上。”

“如果你同意,这个日子,我们继续过下去。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爱你。”

“如果你不同意……”

我停顿了一下,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这是离婚协议书,我已经签好字了。房子是婚前财产,归我。车子可以给你。存款我们一人一半。”

林薇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死死地盯着那份离婚协议书,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陈阳,你……你竟然要跟我离婚?”

“我给了你选择。”我说。

“就为了这点钱?为了我弟弟?你就要跟我离婚?”她歇斯底里地喊道,“我们五年的感情,就这么不值钱吗!”

“不是为了钱。”我摇摇头,平静地看着她,“是为了公平。”

“为了我妈在婚宴上问的最后一个问题。”

“小薇,这不公平。对我,对我们这个家,都不公平。”

“我累了,我不想再过那种被无休止索取,看不到未来的日子了。”

林薇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

她把桌上的离婚协议书撕得粉碎,指着我骂。

骂我自私,骂我冷血,骂我被我妈洗脑了。

我没有还口。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等她骂累了,哭累了,我才站起身。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

“三天后,如果你想通了,我们就好好过日子。”

“如果还是想不通,我们就去民政局。”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我不知道,我做的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欺欺人地活下去了。

那三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三天。

我把自己关在书房里,除了上厕所,一步都没有出去。

林薇也没有来找我。

我能听到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能听到她压抑的哭声,能听到她和她妈妈打电话时的争吵。

我岳母在电话里,依旧是那套说辞。

“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

“没事的女儿,离了他,妈给你找个更好的!”

“他就是看不起我们家,从一开始就算计我们!”

我把耳机戴上,不想再听。

到了第三天晚上。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是林薇。

她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是我最喜欢吃的,西红柿鸡蛋面。

她把面放在我桌上,眼睛红肿,声音沙哑。

“吃吧,你三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看着她,没有动。

她在我的对面坐下,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我给我弟打电话了。”她突然说。

我抬起头。

“我告诉他,以后,我不会再给他一分钱了。”

“他要读博,就让他自己去申请助学贷款,自己去做兼职,自己去想办法。”

“我是他姐姐,不是他的提款机。”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他在电话里骂我,说我嫁了人就忘了本,说我自私,说我被你洗脑了。”

她苦笑了一下,眼泪又流了下来。

“然后,我把他拉黑了。”

“我爸妈也打来电话骂我,说我胳膊肘往外拐,白养我这么多年。”

“我也跟他们吵了一架。”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决绝。

“陈阳,你说得对。”

“这不公平。”

“以前,我总觉得,我是姐姐,我多付出一点,是应该的。我总想着,等我弟弟出人头地了,我们全家都能跟着沾光。”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这种想法,对你来说,是多大的负担和伤害。”

“我只考虑了我的家人,却忘了,你,才是要和我过一辈子的人。”

“对不起。”

她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真的,对不起。”

我的眼眶,瞬间就湿了。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

我站起身,走过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过去了。”我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都过去了。”

那一刻,我们俩哭得像个孩子。

所有的委屈、愤怒、隔阂,都在这场拥抱和眼泪中,烟消云...散。

我们没有离婚。

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正轨。

但我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林薇真的和她的原生家庭,划清了界限。

她换了手机号,除了我,谁都没有告诉。

岳父岳母和林涛,再也联系不上她。

我知道,她做这个决定,一定很痛苦。

她偶尔会在深夜里,一个人偷偷地哭。

我什么也不说,只是从背后抱着她,给她力量。

为了让她尽快走出阴影,我开始带她出去旅游。

我们去了云南,看了洱海的日出。

我们去了成都,吃了最辣的火锅。

在旅途中,我们聊了很多。

聊我们的过去,聊我们的现在,聊我们的未来。

我发现,抛开了原生家庭的枷锁,林薇还是那个我深爱的,善良、爱笑的女孩。

我们的关系,比以前更亲密了。

我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互相理解,学会了如何去经营一个真正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

一年后,林薇怀孕了。

是个男孩。

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主动搬过来照顾她。

曾经的婆媳矛盾,在新生儿的啼哭声中,也渐渐化解了。

我妈看着林薇,眼神里多了几分心疼和认可。

她会炖各种汤给林薇补身体,会拉着她的手,教她怎么给孩子换尿布。

林薇也对我妈,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尊重和亲近。

她会给我妈买新衣服,会陪我妈聊天解闷。

有一次,我妈拉着林薇的手,感慨道:“小薇啊,以前是妈不对,妈说话太冲了,你别往心里去。”

林薇摇摇头,笑着说:“妈,都过去了。其实我还要谢谢您。如果不是您那三个问题,我可能一辈子都活不明白。”

我在旁边看着她们,心里暖洋洋的。

我觉得,这才是家的样子。

关于林涛,后来我从别的亲戚那里,听到了一些消息。

他没有了林薇的资助,博士读得很艰难。

他去申请了贷款,但手续繁琐,额度也不高。

他开始去做各种兼职,家教、代写论文、在实验室给导师打杂。

生活变得很辛苦,人也憔悴了很多。

听说,他偶尔也会跟别人抱怨,说他姐姐没良心,说他姐夫太小气。

但更多的时候,是沉默。

也许,生活的磨砺,终究会让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的付出是理所当然的。

人,终究要靠自己。

有一天晚上,我和林薇带着儿子在公园散步。

月光很好,洒在身上,很温柔。

林薇突然问我:“陈阳,你说,我们当初那个决定,是不是太狠心了?”

我知道她指的是林涛。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不狠心。”

“我们只是,选择了过好自己的生活。”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我们是,你弟弟也是。”

她点点头,释然地笑了。

“是啊,我们都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们继续往前走。

儿子在婴儿车里,发出了咿咿呀呀的声音。

我握紧了林薇的手。

我知道,我们未来的路,还很长。

可能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和挑战。

但这一次,我不再害怕。

因为我知道,我的身边,站着一个和我同心同德,愿意为我们这个小家共同努力的爱人。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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