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男人们
八月初,石岚镇进入最热的阶段。
中午的街道几乎空着,只有几家小卖部门口还撑着遮阳伞。电线杆上的喇叭反复播放防暑通知,声音单调,很快被人忽略。
灰色工作服男人已经停工三天。
单位给的理由是“等复查结果”,但他知道,等的不是结果,是态度。维修点的微信群里,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说他“身体有问题”。
他把群消息静音了。
早上九点,他一个人坐在家里。
妻子出门买菜,门关上后,屋子安静得只剩下冰箱运转的声音。他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药盒看。
药盒是白色的,上面印着他不熟悉的字。
他伸手拿起来,又很快放下。
他想起医生说的那句话:
“需要告知密切接触者。”
他不知道“密切”到什么程度才算。
中午,他去了镇上的小饭馆。
饭馆里有几桌人,都是熟面孔。有人看见他进来,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
老板把菜单递给他,语气和平时一样。
“还是老样子?”
他点头。
饭菜端上来,他却没什么胃口。隔壁桌几个男人在喝酒,说起最近的事,说谁家老婆闹,说洗脚城“不干净”。
其中一个人说:
“那种地方,早晚出事。”
另一个接话:
“女人嘛,本来就不靠谱。”
他们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刻意放出来的。
灰色工作服男人低头吃饭,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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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下午两点,派出所来了社区通知。
要求娱乐场所配合检查,登记从业人员信息。
云水阁老板在办公室里发火。
“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员工们站成一排,没人说话。
阿珊站在最边上。
她已经拿到检查结果了。
不是阴性。
她把那张纸折好,塞进包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傍晚,梁丽在旅馆前台算账。
最近入住率明显下降。她翻着账本,发现有几天几乎是空的。她合上账本,揉了揉太阳穴。
门口进来一个男人。
不是熟客。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穿着普通,脸上有一层明显的疲惫。他登记时手有点抖。
“要一间房。”
梁丽把钥匙递给他。
男人接过时,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这儿,安全吗?”
梁丽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男人没再解释,只笑了一下,拿着钥匙上楼。
晚上七点,云水阁的客人明显减少。
大厅里只坐着零星几个人。音乐开着,却显得多余。
阿珊接到一个电话。
是那个曾经打过她的男人。
她盯着手机看了很久,没有接。
电话响了三次,停了。
几分钟后,一条消息弹出来:
“你别装死。”
她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夜里九点,灰色工作服男人一个人去了河边。
河水比前段时间低了一些,岸边露出湿黑的泥。他站在桥下,看着水流。
有一瞬间,他认真地计算过——
如果现在下去,会不会很快结束。
他被这个念头吓到,后退了一步。
桥头有两个年轻男人在抽烟。
他们谈论的也是洗脚城。
“现在搞得人心惶惶。”
“要我说,都是女人惹的事。”
他们说话时笑了一下。
灰色工作服男人站在暗处,没有被注意到。
他忽然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好像终于有人替他说出了他不敢说的话。
与此同时,马尾女孩在房间写日记。
她很少写,但这几天总觉得不写点什么,心里会堵。
她写下这样一句话:
“大人们好像都在怕什么,但没人说清楚。”
她看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深夜十一点,云水阁门口。
阿珊下班,发现那个喝醉打她的男人站在对面街角。
他没有靠近,只是站着。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阿珊没有停,快步往前走。
男人没有追。
但他的目光一直跟着她。
这一夜,石岚镇没有发生案件。
但有几个人,心里已经越过了一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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