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床的老太太，昨晚十点多，走了。最讽刺的是没一个人来看。

隔壁床的老太太，昨晚十点多，走了。最讽刺的是没一个人来看。我躺在病床上睁着眼到天亮，脑子里全是老太太这几天在病房里的样子，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堵得慌。

老太太住进来快半个月，自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刚入院时护士问她家属联系方式，她只是摆摆手，说孩子忙，远，不用叫。平日里吃饭要么是楼下食堂随便打一点清淡的，要么就是啃两口自带的馒头，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同病房的家属看她可怜，偶尔分她一点水果、剩的饭菜，她都双手接着，不停说谢谢，客气得让人心酸。

她话不多，白天大多时候就静静躺着，望着天花板发呆，要么就慢慢整理自己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口袋里揣着一张皱巴巴的老照片，没事就拿出来摸一摸，我猜那是她的孩子。有天晚上她疼得睡不着，也不按呼叫铃，就自己咬着牙哼唧，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听见了喊护士，她还拉着我摆手，说别麻烦人，忍忍就过去了。

这几天她精神越来越差，饭也吃不下，水都喝得少，我问她要不要给家里打个电话，她沉默了好久，只说打了也没人来。我原本以为只是子女工作忙，抽不开身，直到昨晚护士发现人不行了，翻遍了她的手机和随身物品，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号码，打过去却是关机，再打第二个，直接被人挂断了。

病房里其他床位的家属，要么儿女轮流守着，要么老伴端屎端尿细心照顾，对比之下，老太太孤零零躺在那儿，连最后一程都没人送，显得格外凄凉。护士和医生忙活了半天，联系不上家属，只能按流程走，凌晨的时候，殡仪馆的车悄悄来的，几个人轻手轻脚把人抬走，连个哭丧的都没有，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的滴滴声。

我看着隔壁空出来的床位，护工很快就换了新的床单被罩，仿佛这里从来没有住过这么一个老人。心里一阵发凉，人这一辈子，辛辛苦苦把孩子拉扯大，省吃俭用过日子，到老了生病卧床，盼的不过是身边有个人说说话，临走前能看一眼亲人，可连这点最渺小的愿望都成了奢望。

我默默翻了个身，不敢再想。都说养儿防老，可真到了动弹不得的那一天，能依靠的又有几个。老太太安安静静地走了，没打扰任何人，也没等到任何人，这空荡荡的病床，像一句无声的叹息，扎得人心里生疼。新的病人很快就会住进来，没人会再提起这个悄无声息离开的老人，可我知道，这件事会在我心里记很久，久到让我忍不住去想，人到老了，到底什么才是最踏实的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