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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腊月寒夜,我在沈清辞房门外站了一整夜。
听他低语,听床榻吱呀作响。
天亮时他走出来,衣襟凌乱:“我不得不这么做。”
我点头:“奴婢明白。”
回屋后,我铺开红纸,用他教我的字,一笔一剜,写下他们的婚书。
1
屋里的烛火燃了整整一夜。
她的呻吟,他低声的安抚,床榻摇晃的响动。
我站在腊月的风里,听了一夜。
沈清辞中情毒的消息传来时,萧珩命我煮好汤药。
他焦急离去前,信誓旦旦让我别担心,只是送药,马上就回来。
我隐隐不安,跟了上来。
却撞见了这一场景。
天边泛白的时候,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也是这样冷的冬天。
我们缩在偏殿的角落里,他把唯一一件外衣裹在我身上,搓着我冻僵的手。
他说:“阿蘅,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娶你。”
我问:“就我们两个吗?”
他说:“就我们两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我又问:“一辈子吗?”
他低头看我,眼睛很亮。
“少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
我信了。
我真的信了。
门开了。
我回过神,看见他走出来。
衣襟有些凌乱,眼下有青黑,看见我时,他整个人顿住了。
“阿蘅......”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低声说:
“我不得不这么做。”
“沈国公的女儿,不可能没有名分就嫁给一个不受宠的皇子。”
我低着头,强忍住不让眼泪滑下来。
“奴婢知道了。”
“母亲的牌位还在冷宫,我需要国公府的势力。”
他忽然伸手,托起我的下巴,逼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有疲惫,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阿蘅,你怨我吗?”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摇了摇头。
“不怨。”
“殿下做什么,都有殿下的道理。”
他喉结滚动,眼眶忽然红了。
“阿蘅......”
他弯下腰想拥住我,我往后退了一步,挣开他的手。
“殿下,让人看见不好。”
我转身跑回了我的卧房。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
我想起我们约好的一生一世。
我想起我们第一次出宫,他带我到寺庙,虔诚许下我们永远在一起的愿望。
可他昨晚在另一个女人的床上。
我捂住嘴,把哭声压回喉咙里。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给我擦眼泪了。
隔天,赐婚的旨意传遍六宫。
金殿之上,我看见他叩首谢恩。
看见她羞怯地侧目看他。
看见他们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并肩而立。
只是那颗心,远没有昨日那么疼了。
2
游心亭的花开得正盛。
我端着药箱走过,迎面撞见了沈清辞。
她带着宫女将我拦住。
“你就是那个,跟殿下一起长大的贱婢?”
我垂首行礼:“是。”
她绕着我走了一圈,忽然笑出声来。
“倒是有几分姿色。难怪殿下这些年,身边连个通房都没有。”
我攥紧了药箱的带子。
“殿下洁身自好,与奴婢无关。”
“是吗?”
她坐下,压低声音,“你们相依为命那么多年,当真什么也没发生过?”
“当真没有半点私情?”
“没有。”
她笑了一声。
茶盏搁下,磕出一声脆响。
“我不信!”
远远的,萧珩绕过月洞门,朝这边走来。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轻轻一推。
我往后栽进湖里。
冰凉的湖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进耳朵,灌进喉咙。
我听见她在亭上笑,笑声像打翻的珠串。
“殿下,一个奴才落水了。”
“救,是不救?”
我拼命把头仰出水面。
萧珩立在栏杆边,看向水里的我,目光很淡。
“一个下等奴才罢了。”
“不必大动干戈。”
我攀着冰冷的石壁,慢慢爬上岸,裙摆滴着水。
沈清辞走过来,把一支发髻丢进水里。
“咚”的一声。
“赏你了。”
我没动,只抬头看了眼萧珩。
他没在看我,只说:“怎么?国公府小姐赏你的都看不上吗?”
我苦笑,“奴婢不敢。”
我转身,重新跳回湖中。
水没过腰,没过胸口,没过锁骨。
亭上传来说笑的声音。
萧珩指着一池残荷,低头对她说:“那株枯荷,倒有几分画意。”
她掩唇笑起来,“殿下好眼力。”
当晚,我烧了起来。
浑身滚烫,冷得止不住发抖。
恍惚间有人把我捞进怀里,箍得很紧。
苦涩的汤汁灌进来,我呛了一下。
萧珩的心跳贴在后背。
那么急,那么重。
“阿蘅......阿蘅......”
我迷迷糊糊地想,原来他也会慌。
我刚到府上,他也是这样抱着我。
偏殿里没有被子,他就把外衣脱给我。
自己冻得嘴唇发青,还说不冷。
那年的冬夜好长。
可是那年的他,还会对我笑。
3
我原是端嫔宫里的洒扫宫女。
端嫔为了争宠,用巫蛊诅咒贵妃。
东窗事发,她需要一个替罪的人。
她选中了我。
我被押走时,萧珩开了口。
那是他第一次向父皇讨要东西。
他的生母是宫女出身。
恨他,从不正眼看他。
他是所有皇子里最没有分量的一个。
可那一回,他要了我。
我被带到偏殿时,浑身是伤,缩在墙角不敢动。
他蹲下身,把一碗粥推过来。
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摇头。
贱籍的人,哪里配有名字。
他想了想,说:“叫阿蘅吧。”
“蘅是一种香草,长在幽谷里,风一吹,满山都能闻见。”
他教我认字。
我的手总是抖,握不住笔。
他便从身后握住我的手,一笔一划。
他教我读书。
说众生平等,命不分贵贱。
他寻来夫子教我学医。
说学会了,能救人,也能护着自己。
我从不敢想,这世上会有人把我这样的人,当成人。
他的母亲貌美,是最受宠的静贵人。
盛宠终会惹祸,她被人陷害,打入冷宫,日渐疯癫。
即使萧珩是人人都视作可轻贱的弃子。
他还是跪遍了六宫。
一个一个磕头,求那些娘娘 们在御前为母亲说一句话。
额头磕破了,血流了一脸。
可没有人愿意。
静贵人死的那天夜里,差人送来信。
她说,在宫中只有不被重视才能活得长久,所以才要如此疏远他。
还说,她的葬礼,不许去。
萧珩在雨中跪了一整夜。
我撑着伞站在他身后,伞被风吹翻了无数次。
天亮时,他忽然开口。
“阿蘅,我要复仇。”
“我要让那些人,一个一个,跪在我母亲的灵前。”
我蹲下来,用袖子擦去他脸上的雨水和血。
“好。”
“殿下做什么,阿蘅就做什么。”
他转头看我,眼眶红得吓人。
“阿蘅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会。”
4
迷糊中,我做了个梦。
梦里他牵着沈清辞的手,走过长长的宫道。
我怎么喊他,他都不愿回头。
我惊醒,“萧珩!”
“我在。”
我侧过脸,看见床边坐着一个人。
他伸手抹去我眼角的泪,动作很轻。
我偏过头,躲开他的手。
“能不能......不要娶她......”
他收回手,“阿蘅,你还记得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我必须娶她。”
“但我发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直都是!”
“阿蘅,用不了多久,等我复仇,我们就能离开。”
我坐起身来,低着头不说话。
他沉默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一卷红纸,递到我面前。
“阿蘅,这份婚书,你来写。”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目光:“我说过,我只会写与你的婚书。”
我接过红纸。
“好。”
我的字都是他教的,字迹相差无二。
他走后,我坐在窗前,从深夜坐到天明。
他第一次教我握笔,手覆在我的手上,一笔一划。
他说:“我的阿蘅很聪明,一学就会。”
墨汁滴在纸上,洇开一小团黑。
我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我擦了擦眼睛,重新铺了一张纸。
每写一个字,心就剜掉一块。
5
三日后,宫中举办赏花会。
各宫娘娘、各家小姐齐聚御花园。
穿过游廊时,我听见那些窃窃私语。
“就是她,痴心妄想缠了三皇子多年。”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罪奴,要不是三皇子看她可怜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现在呢。”
赏花会的亭子里,沈清辞看见我,招了招手。
“宫里都说,你对殿下存着不该有的心思。”
“你说我该不该信呢?”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
我跪下来:“奴婢不敢。”
沈清辞笑着:“不敢?你日日守在殿下身边,替他更衣研墨,夜里还替他暖床叠被,这不敢那不敢,倒是把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话落,她撒气般把茶盏摔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
再疼,也得忍着。
“殿下洁身自好,从未与奴婢有逾矩之处。”
远处传来通报声,萧珩走过来,目光从我脸上掠过,然后落在沈清辞身上。
沈清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那你说,这些年,你有没有对殿下动过心思?!”
我张了张嘴。
萧珩忽然开口:“清辞。”
他语气淡淡的:
“区区一个下等奴才,怎可与皇子相提并论?”
“以后这样的话,不必再说。”
我愣在原地。
他站起身,走到孟兰辞身边,揽住她的肩。
“走吧,湖心亭的风光正好,带你去看看?”
沈清辞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殿下婚书上那一手好字是亲自写的?真是用心。”
“欢喜吗?”
我站在人群外,看着他揽着她的肩走远,言笑晏晏。
他说,一个奴才罢了。
是啊。
我不过是一个奴才。
可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疼。
(故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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