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清朝的皇帝,乾隆绝对是个绕不开的话题。十全老人、风流天子、盖章狂魔……贴在他身上的标签实在太多。大家总觉得他一生顺风顺水,活了八十九岁,熬死了无数人,连皇位都是自己主动让的,简直是人生赢家。
但下面就说说这位人生赢家光环背后的一点阴影,一个关于他长子永璜的故事。
这孩子的一生,怎么说呢?就俩字,憋屈。他只活了短短二十二年,生命中最沉重的一击,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他那位看起来无比风光的皇帝老爹。有意思的是,也正是这个被父亲亲手“毁掉”的儿子,却在身后以另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给了乾隆最大的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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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合时宜”的长子
要讲永璜,得先从他妈说起。
永璜的生母姓富察,一听这姓,很多人第一反应就是乾隆的白月光孝贤皇后。但此富察非彼富察。孝贤皇后是沙济富察氏,名门望族;而永璜的母亲,是噶哈里富察氏,属于满洲正黄旗包衣,说白了,就是内务府的奴才。
身份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即便这位富察氏早在雍正四年(1726年)就进了当时还是皇子的弘历府里,也只能是个没名没分的侍妾,连侧福晋的边儿都摸不着。
可命运就是这么巧,雍正六年(1728年),这位身份低微的侍妾,抢先一步给弘历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就是永璜。两年后,正牌嫡福晋,也就是后来的孝贤皇后,才生下嫡子永琏。
庶长子和嫡次子,前后脚出生,待遇却天差地别。永琏一出生就得了爷爷雍正的喜爱,亲自赐名“琏”,寓意“承宗器”,这几乎是半公开的继承人信号了。而永璜呢?史书上对他早年的记载,几乎一片空白。
更不幸的是,永璜的妈也是个苦命人,在雍正十三年(1735年)就去世了,连丈夫登基称帝的场面都没看着。一个没妈、出身又尴尬的庶长子,在等级森严的紫禁城里,日子过得有多小心翼翼,可想而知。
当然,乾隆对这个长子并非全无感情。毕竟是第一个孩子,又是自己早逝女人的骨血。乾隆登基后,追封永璜的生母为哲妃,后来又升为哲悯皇贵妃。在乾隆所有早逝的侍妾里,这是独一份的殊荣。这背后,多少是看在长子永璜的面子上。
在嫡子永琏、永琮相继夭折后,作为当时年岁最长的皇子,永璜一度是储君位置最有力的竞争者。如果没有那场葬礼,他的命运或许会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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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葬礼,压垮一个年轻人
乾隆十三年(1748年)三月,紫禁城的天,塌了。
乾隆皇帝一生挚爱的孝贤纯皇后富察氏,在陪同东巡的返程途中,病逝于德州的御船上。
这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对乾隆的打击是毁灭性的。后来的史料证明,这位皇帝在妻子死后,性情大变,从一个相对宽和的君主,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苛刻暴戾的男人。他后半生的许多“黑点”,几乎都始于这一年。
而永璜,不幸成了父亲滔天悲痛的第一个祭品。
皇后的葬礼办得极其隆重,乾隆的要求也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他像一头受伤的狮子,用愤怒和咆哮掩盖内心的伤口,任何一点在他看来“不够悲伤”的表示,都会引来雷霆之怒。
当时二十岁的皇长子永璜和十二岁的皇三子永璋,就撞在了枪口上。
史书记载,乾隆认为他俩在嫡母的葬礼上“并不哀戚”,表现得不够悲痛。这一下彻底点燃了乾隆的炸药桶。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对永璜又踢又骂,怒斥永璋为“禽兽不如”,并且说出了一句断送永璜一辈子的话。
乾隆的原话大概意思是:皇后生的两个儿子都死了,按理就该轮到你们。可看看你们这副德行,对嫡母毫无孝心,这皇位,你们也休想继承!
这话太重了。
这不只是一顿打骂,这是在天下人面前,公开剥夺了他的继承权。对于一个从小活在嫡庶之别阴影下、谨小慎微长大的年轻人来说,这无异于公开处刑。
站在今天的角度,其实不难理解永璜。嫡母,说到底不是生母。一个二十岁的青年,面对一个并不算亲近的长辈的去世,要他表现得呼天抢地、痛不欲生,本来就是强人所难。
更何况,当时的永璜已经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他或许根本没意识到,父亲的悲伤已经到了需要所有人陪着一起“演”的地步。
可乾隆不管这些。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觉得全天下都对不起他的富察皇后。在这场被悲伤绑架的政治风暴里,无数官员因各种鸡毛蒜皮的小错被罢官、下狱,甚至有两个高级官员因办事不力被直接杖毙。
和他们比起来,永璜的“罪过”简直不值一提。但他的身份,让他承受了最致命的伤害。
那句“你休想继承皇位”,像一把刀子,彻底扎穿了永璜的心。从此,他的人生失去了所有光亮。
史书记载,自此之后,永璜“郁郁不乐”,整日闷闷寡欢。用现代的话说,他得了严重的抑郁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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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父爱与无尽的悔恨
病来如山倒。
精神上的重创很快摧毁了永璜的身体。仅仅两年后,也就是乾隆十五年(1750年),二十二岁的永璜就病倒了,而且病势沉重。
这时候,最讽刺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两年前还对儿子拳打脚踢的乾隆,突然“慈父”上线了。他把永璜接到宫里,亲自照料,嘘寒问暖,派了当时最顶尖的御医给他治病。
但这有什么用呢?心病没法医。当初把孩子推入深渊的是你,现在想拉他上岸,晚了。
乾隆十五年三月十五日,永璜在抑郁和病痛的折磨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临终前,他对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能复侍皇父矣。”(儿子不能再伺候皇阿玛了。)年仅二十二岁。
永璜的死,似乎终于让乾隆清醒了。他抱着儿子的尸体悲痛欲绝,但这份悲痛,很快又转化成了迁怒。他认为两个御医没有尽心医治,下令将他们罢官、抄家,流放宁古塔。
这口黑锅,太医们背得实在冤枉。
事后,乾隆给了永璜极尽哀荣的补偿。他追封永璜为“定安亲王”,这是清朝皇子死后极高的谥号。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乾隆写了许多首诗来悼念这个儿子,字里行间充满了悔恨和思念。
他在一首诗里写道:“长子矜然乃有知识,朕平日督责綦严。今一旦至此,悲恸何可言宣!”
翻译过来就是:我的大儿子其实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平时对他要求太严了。现在他突然就这么没了,我的悲痛没法说出来啊!
可惜,再多的追封,再多的悼亡诗,也换不回那个在二十岁就对人生绝望的年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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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心插柳的“贡献”
永璜的一生,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但在他死后,他的后代,却以一种奇特的方式延续着他的存在感,甚至成了晚年乾隆炫耀家族人丁兴旺的最大资本。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永璜虽然死得早,但他结婚也早。十九岁那年,他就生下了儿子绵德。也就是说,乾隆三十六岁就当上了爷爷。
而永璜这一支的生育能力,简直是开了挂。
乾隆五十五岁那年,他的长孙,也就是永璜的儿子绵德,给他生下了重孙子奕纯。
乾隆七十三岁那年,他的长重孙奕纯,又给他生下了玄孙载锡。
这下乾隆可高兴坏了。他自己长寿,自然也希望看到子孙满堂。看着玄孙载锡一天天长大,他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能亲眼看到第六辈,也就是“溥”字辈的来孙(玄孙的儿子)出生。如果能看到,他可就是名副其实的“六世同堂”了。
为了这个目标,乾隆在自己八十八岁大寿那年,亲自给年仅十四岁的玄孙载锡主持婚礼,并火速让他完婚。老皇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小两口努努力,一两年后,我的来孙不就有了吗?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载锡结婚刚一年多,八十九岁的乾隆就去世了。他终究没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第六代孙。
事实上,他离这个目标只差了三年。在三年后,也就是乾隆去世的第三年,载锡的长子溥庆出生了。如果老天爷再给乾隆三年时间,他就能完成亲眼见到第六代孙“溥”字辈的成就。
对比一下后来继承皇位的嘉庆帝这一支,你就能明白永璜这一脉对乾隆的意义有多大了。
嘉庆比自己的大哥永璜小了整整32岁。 他甚至比自己的亲侄子绵德(永璜长子)还小了11岁。 他只比侄孙奕纯(永璜之孙)大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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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算下来,如果只看嘉庆这一支,乾隆活着的时候,最多也就看到孙子道光帝出生。
而正是因为永璜这一支人丁兴旺,硬生生把乾隆的辈分往上抬了两辈,让他体验了一把五世同堂、儿孙绕膝的天伦之乐。
这大概是永璜短暂而悲苦的一生中,对他那位既爱他、又害了他的父亲,做出的最大“贡献”了吧。一个被父亲剥夺了生前所有希望的儿子,却在死后,用血脉的延续,满足了父亲晚年最大的虚荣和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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