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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28岁开始每年买金条,今年我退休,打开账户我浑身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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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慧,今年六十岁,今天是我退休的日子。

最后一次,我把办公桌擦得一尘不染,亮得能照出我花白的头发。

同事们在外面吵吵嚷嚷地要给我办欢送宴,我摆摆手,拒绝了。

人到这个岁数,不喜欢热闹,只想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我的一亩三分地,不在别处,就在银行的那个账户里。

从二十八岁那年起,我每年,都会雷打不动地买一根金条。

不多,就五十克。

那时候工资不高,五十克,几乎是我小半年的积蓄。

我老公,老张,总说我瞎折腾,说那玩意儿又不能吃又不能喝,还不如存银行吃利息。

我懒得跟他争。

男人懂什么。

女人这辈子,手里没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压箱底,心里总是虚的。

尤其是像我这样,从普通小职员干起,没背景没靠山,一步步熬过来的人。

这三十多年的风风雨雨,单位里的人事变动,社会上的物价飞涨,都让我觉得,只有那黄澄澄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它不会背叛,不会缩水,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值钱。

那是我安全感的来源,是我后半辈子挺直腰杆的底气。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我待了半辈子的地方,心里没什么波澜。

退休,对我来说,不是结束,而是真正生活的开始。

我几乎是小跑着回家的,脚步轻快得像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老张正在厨房里捣鼓他的红烧肉,见我回来,探出个脑袋。

“哟,我们林大会计,正式光荣下岗了?”

我没理他,把包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进卧室,反锁了门。

我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迎接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

我打开那台用了快十年的旧电脑,等着它慢吞吞地开机。

心脏,砰砰直跳。

这三十多年,我只买,从未查过。

我享受的是那种“拥有”的感觉,那种看着数字一点点累积起来的满足感。

我怕,我怕一看,那巨大的幸福感会让我得意忘形。

我总对自己说,别急,林慧,等到退休那天,再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

今天,就是揭晓谜底的日子。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点开了那个熟悉的银行网站。

输入用户名,密码。

等待页面跳转的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账户页面终于弹了出来。

我眯着眼,从上到下,一行行地看。

户主:林慧。

没错。

账户类型:贵金属账户。

没错。

然后,我看到了关键的那一行。

持有克重:50.00克。

我愣住了。

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瞬间,全部凝固了。

五十克?

怎么会是五十克?

我每年买五十克,买了三十二年!

三十二乘以五十,那应该是一千六百克!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把那串数字翻来覆去地看。

50.00。

小数点后面的两个零,清晰得像两只嘲讽的眼睛。

我浑身瘫软,从椅子上滑了下来,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老张在外面敲门。

“慧儿,吃饭了!肉都快炖烂了!”

“慧儿?你怎么了?开门啊!”

门把手被他拧得咯吱作响。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恐惧,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我的金子呢?

我那1550克金子,去哪儿了?

“咣当”一声,门被老张用备用钥匙打开了。

他看到瘫坐在地上的我,吓了一跳。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

他想来扶我,我一把推开他。

我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我指着电脑屏幕,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几个字。

“没了……都没了……”

老张凑过去一看,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没了?这不好好的吗?五十克,当年你非要买,我还不乐意呢。”

他的话,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我心里。

“是啊,”我惨笑一声,“就剩下当年那五十克了。”

“后面买的呢?我后面三十二年买的呢?”

我像个疯子一样,抓着他的胳膊,声嘶力竭地质问。

老张被我吓到了,手足无措。

“你别急,别急,是不是看错了?或者……系统出问题了?”

系统出问题?

我多希望是系统出问题!

我颤抖着手,点开了交易明细。

购买记录,清晰地显示着。

第一年,入账50克。

第二年,入账50克。

然后……

第二年,出账50克。

第三年,入账50克。

第三年,出账50克。

每一笔,都是如此。

前脚刚买进去,后脚就被卖掉了。

而且卖出的价格,往往比我买入时还要低上一些。

这三十二年,我不仅一克黄金都没攒下,还亏了不少手续费和差价。

我像个傻子一样,每年勤勤恳恳地把钱扔进一个无底洞。

还自以为是地,把它当成我人生最大的保障。

我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了床上。

老张坐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见我睁眼,他立马端过来一杯温水。

“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再睡会儿?”

我没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的吊灯,是我十年前亲手挑的,那时候我觉得它华丽又气派。

现在看来,只觉得刺眼。

“我已经给银行打过电话了。”老张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说,所有的交易都是通过你的账户和密码进行的,是合法有效的。”

合法有效。

多么冰冷的四个字。

“他们说,可能是你忘记了,或者……被盗号了。”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忘记?我会忘记我卖掉了我的命根子?”

“我没有,我没有说你忘记……”老张被我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是阿伟?”

阿伟,是我们的儿子,张伟。

今年三十五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上班,前年刚结了婚,去年生了个大胖小子。

我的心,又是一沉。

不可能。

阿伟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他从小就孝顺。

他知道那些金子对我的意义。

他怎么会……

“你别瞎猜!”我呵斥道,“阿伟不是那样的人!”

“那还能有谁?”老张也来了气,“这个家的密码,除了你我,就他知道!不是他,难道是我?”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陌生。

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快四十年的男人,此刻的表情,是那么的无辜,那么的坦然。

我的心,一点点地往下坠。

“你把手机给我。”我说。

我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吵吵嚷嚷的。

“喂,妈?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

“在公司加班呢,这不年底了嘛,忙得脚不沾地。怎么了妈?你退休手续办好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充满了疲惫。

“阿伟,妈问你一件事,你得跟我说实话。”

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你……有没有动过我银行账户里的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这几秒钟的沉默,让我如坠冰窟。

“妈,你说什么呢?”张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动你账户干嘛?我自己的信用卡都还不完了。你别听我爸瞎猜,他那个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

“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拿我儿子发誓!”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不是阿伟。

那会是谁?

我看向老张。

他正低着头,躲避着我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

我认识他四十年了。

他一紧张,一说谎,就会有这个小动作。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疼得我无法呼吸。

“老张。”

我轻轻地叫他。

他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

“慧儿,你……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

他的眼神,慌乱,闪躲。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件事。

那是阿伟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家里准备交学费的两千块钱,忽然不见了。

我急得团团转,老张也是一脸焦急地帮我找。

最后,是我在老张的一件旧大衣口袋里,找到了那两千块钱。

当时,老张的解释是,他怕钱放在外面不安全,就随手收起来,结果给忘了。

我信了。

因为他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不信他,还能信谁?

可是现在……

“老张,”我一字一句地问,“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是不是你?”

他的嘴唇,哆嗦着,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一刻,我全明白了。

比发现金子没了更让我绝望的,是这个枕边人的背叛。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只是觉得,这几十年的婚姻,像一个天大的笑话。

我辛辛苦苦,一克一克攒下的,以为是保障,是底气。

结果,却被我最亲近的人,一点一点地,给掏空了。

我下了床,走到衣柜前,开始收拾东西。

老张慌了,冲过来拉住我。

“慧儿,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说!”

“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甩开他的手,声音冷得像冰,“解释你为什么这么多年,一边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往里存钱,一边心安理得地把它们拿走?”

“我……我是有苦衷的!”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

一个快六十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慧儿,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这个家!”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尤其是男人的眼泪。

“是赌博,还是养了别的女人?”

我能想到的,只有这两种可能。

他猛地摇头。

“没有!我没有!慧儿,你知道我的,我这辈子,心里只有你和阿伟!”

“那是为什么?”

他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悔恨。

“是……是为我弟。”

他弟弟,张力,比他小五岁,从小就不务正业,是我们全家人的“老大难”。

“张力?”我的心,又往下沉了沉,“他又怎么了?”

“十多年前,他在外面跟人合伙做生意,赔了个底朝天,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那些人天天上门逼债,说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老张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

“他来求我,跪着求我。慧儿,那是我亲弟弟啊,我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打死吗?”

“所以,你就动了我的金子?”

“我没办法啊!”他嘶吼道,“当时我们家所有的存款加起来,都不够堵那个窟窿!我问你,你肯定不答应,我只能……”

“所以你就偷?”我冷笑,“说得真好听,是为了你弟弟。张诚,你就是个贼!”

“我不是!”他辩解道,“我当时就想着,先挪用一下,等我把钱赚回来,就给你补上。我发誓,我真的这么想的!”

“然后呢?你补上了吗?”

他低下了头,像一只斗败的公鸡。

“我……我拿了你的钱,去投了个项目,想着能翻本。结果……也赔了。”

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多么可笑。

多么荒唐。

我这辈子,活得谨小慎微,步步为营。

我以为我为自己的晚年,构筑了一个最坚固的堡垒。

结果,我最信任的战友,亲手在我的堡垒上,凿开了一个大洞。

把我的所有,都搬了出去,去填他弟弟那个无底的窟ah。

“你第一次动手,是什么时候?”我问。

他愣了一下,眼神躲闪。

“说!”

“是……是你买第二根金条那年。”

我的心,像被凌迟一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我就是一个笑话。

我每一次满怀希望地存钱,每一次看到账户里短暂增加的数字,都只是他为我营造的一个假象。

他看着我为那虚假的“财富”而沾沾自喜,心里在想什么?

是在嘲笑我的愚蠢,还是在享受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你一共,拿了多少?”

“我……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了?”我提高了音量,“张诚,那是我一笔一笔攒下的血汗钱!你怎么能记不清了?”

“一开始是十万,后来……后来又拿了二十万……再后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不需要他说了。

我打开手机银行,查了一下我自己的储蓄卡余额。

三千二百零五元六角。

这是我全部的流动资金。

我原本计划着,退休以后,用这笔钱,先去欧洲玩一圈。

现在看来,连去趟郊区,都得精打细算。

我关上手机,拉开衣柜,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行李箱。

我开始往里面装衣服。

一件,又一件。

春夏秋冬,四季的衣服,我都准备好了。

我早就规划好了我的退休生活。

春天去江南看花,夏天去海边吹风,秋天去北方看红叶,冬天去海南过冬。

现在,这些都成了泡影。

“慧儿,你别走!”老张死死地拉着我的行李箱,“你走了,我怎么办?这个家怎么办?”

“家?”我回头看着他,“这个家,早就被你给败光了!”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我给你当牛做马,我把钱都还给你!”

“还?”我冷笑,“你拿什么还?你都快六十岁了,马上也要退休了。你拿你的退休金还吗?那点钱,够你还利息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是啊,他拿什么还?

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工厂技术员,一个月工资也就几千块。

这么多年,我们这个家,主要都是靠我的工资在支撑。

他的钱,除了日常开销,大部分都“补贴”给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了。

我以前,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觉得,夫妻一场,没必要计较得那么清楚。

谁家还没个拖后腿的亲戚呢?

只要他不过分,只要不触及我的底线,我就忍了。

没想到,我的容忍,换来的,是他的得寸进尺,是他的肆无忌惮。

我的底线,早就被他踩得稀巴烂了。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妈!爸!你们这是干什么?”

门口,站着气喘吁吁的张伟。

他应该是接了我电话,不放心,特意从公司赶回来的。

他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又看看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老张,脸色瞬间就变了。

“妈,你要离家出走?”

“这个家,已经不是我的家了。”我说。

“到底怎么了?”张伟冲到我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爸,你快起来!多大岁数了,还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老张不动,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你问他!”我指着老张,“你问问他,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张伟看着他爸,又看看我,一脸的茫然和焦急。

“爸,你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你要急死我啊?”

老张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我来说!”我替他说了,“你爸,把我存了三十多年的金子,全都偷去给他弟弟还赌债了!”

张伟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老张。

“爸,我妈说的是真的?”

老张低着头,算是默认了。

“你……”张伟气得浑身发抖,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了老张的衣领。

“你疯了吗?那是妈的命根子!你怎么敢!”

“阿伟,你别怪你爸……”老张还在为自己辩解,“我是为了救你叔叔……”

“叔叔?他算个什么东西!”张伟一拳砸在墙上,手背瞬间就红了,“他就是个无底洞!这些年,你填了多少钱进去?这个家,都快被你给掏空了!”

“阿伟,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叔叔……”

“我怎么不能说?”张伟双眼通红,指着老张的鼻子骂,“你为了你那个废物弟弟,连我妈的养老钱都敢偷!你还是不是人?”

“你……你这个不孝子!”老张被骂急了,也来了火气,“我那是救命!不是偷!”

“放屁!”

父子俩,就在我面前,撕扯了起来。

我冷冷地看着,像在看一场与我无关的闹剧。

这就是我的家。

这就是我的丈夫,我的儿子。

一个懦弱无能的丈夫,一个暴躁易怒的儿子。

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们,走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家。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寒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一盏灯,是为我而亮的。

我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路边的商店,橱窗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精美的商品。

我曾经以为,我很快就能拥有它们。

现在,它们离我,是那么的遥远。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是张伟打来的。

我不想接。

我现在,谁都不想见。

我找了一个公园的长椅,坐了下来。

公园里,很安静。

只有几个老头老太太,在不远处,随着音乐,跳着广场舞。

他们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的灿烂,那么的无忧无虑。

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我的退休生活,会是这样。

跳跳舞,下下棋,和老姐妹们一起,旅旅游,逛逛街。

现在,一切都成了泡影。

我的钱没了。

我的家,也没了。

我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家寡人。

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我捂着脸,无声地痛哭。

这三十多年的委屈,不甘,愤怒,绝望,在这一刻,全都爆发了出来。

我不知道哭了多久。

直到,一个温暖的东西,披在了我身上。

我抬起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是我的闺蜜,李梅。

“你怎么在这儿?”我惊讶地问。

“阿伟给我打的电话。”李梅在我身边坐下,递给我一张纸巾,“他说你离家出出走了,电话也打不通,急得快疯了。”

我擦了擦眼泪,没有说话。

“你这傻瓜,”李梅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背,“多大点事儿,至于吗?钱没了,可以再赚。家没了,那可就真没了。”

“你不知道,”我摇摇头,苦笑道,“那不是一点钱,那是我半辈子的心血。”

“我知道。”李梅说,“阿伟都跟我说了。老张这次,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他不是过分,”我纠正道,“他是。他毁了我的人生。”

“慧儿,你别这么说。”李梅劝道,“夫妻俩,哪有不犯错的?老张他……也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我冷笑,“他糊涂了三十多年!从我买第二根金条开始,他就开始偷了!这叫一时糊涂?”

李梅沉默了。

她也觉得,老张这次,做得实在是太离谱了。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她问。

“离婚。”我说,“我不想再看到他那张脸。”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你住哪儿?”

“我……”我这才想起这个最现实的问题。

我没有地方可去。

我名下,没有房产。

我们现在住的房子,是老张单位分的,写的也是他的名字。

我如果离婚,就意味着,我得净身出户。

我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可悲。

我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容身之所,都没有。

“要不,你先去我那儿住几天?”李梅说。

“不了,”我摇摇头,“你家也不宽敞,我去了,不方便。”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李梅说,“我们俩,谁跟谁啊?当年我跟我老公吵架,不也是在你家住了半个月?”

我看着她,心里一阵温暖。

这世上,也只有她,还愿意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收留我。

“谢谢你,阿梅。”

“谢什么。”李梅拉起我,“走,回家!外面这么冷,别冻坏了。”

我跟着李梅,回了她家。

她家不大,两室一厅,但收拾得很干净,很温馨。

她给我下了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卧了两个荷包蛋。

我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眼泪又掉了下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李梅坐在我对面,心疼地看着我。

“阿梅,”我抬起头,看着她,“你说,我这辈子,是不是活得特别失败?”

“胡说!”李梅说,“你怎么会失败?你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把阿伟培养得那么优秀,你是我认识的女人里,最了不起的一个!”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了。”

“谁说你什么都没了?”李梅说,“你还有我,还有阿伟。我们都会陪着你的。”

我看着她,心里百感交集。

是啊,我还有她,还有阿伟。

我不是一无所有。

“慧儿,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李梅忽然说。

“什么事?”

“其实……老张这些年,也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放下了筷子。

“他不容易?他有什么不容易的?他吃我的,喝我的,还偷我的钱去养他弟弟!”

“你只知道他拿你的钱去填窟窿,”李梅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为了还你的钱,都做了些什么。”

“他还钱?他要是想还钱,还会等到今天?”

“他想还,可他没那个本事啊。”李梅说,“他一个技术员,死工资,能有多少钱?他为了多赚点钱,下了班,就去开黑车,周末,还去工地扛水泥。”

我愣住了。

这些事,我从来都不知道。

他每天,都按时回家,身上也总是干干净净的。

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在外面,做那些又苦又累的活。

“有一次,他开黑车,被运管抓了,罚了五千块。他不敢跟你说,就来找我借。还有一次,他在工地,从架子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他怕你担心,就骗你说,是去外地出差了,在我家住了两个月。”

李梅指了指客房。

“就是那间屋子。”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我想起那年,他确实有两个月,没回家。

他跟我说,单位派他去一个偏远的山区,做技术支持,那里信号不好,联系不方便。

我当时,还埋怨他,说单位太不人道了,派个快退休的老同志,去那么艰苦的地方。

原来……原来他是……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敢。”李梅说,“他怕你知道了,会更看不起他。”

“他觉得,他在你面前,一直都抬不起头。你太能干了,太优秀了,把他衬托得,像个废物。”

“所以,他特别想证明自己。他想赚大钱,让你刮目相看。结果……一次次地失败。”

我沉默了。

我从来不知道,在他心里,我是这样想的。

我只是觉得,夫妻俩,总要有一个人,为这个家,多付出一些。

我能干,我就多干点。

我没想过,我的能干,会成为他心里的刺。

“那……张力呢?”我又问,“他弟弟的那个窟窿,到底有多大?”

“具体多少,我也不清楚。”李梅摇摇头,“我只知道,老张把你们家所有的积蓄,都填进去了,还不够。后来,他又以你的名义,办了十几张信用卡,全都套现了。”

“什么?”我失声叫道,“信用卡?”

“是啊。”李梅说,“现在,每个月,他都要还一万多的利息。他那点工资,根本不够。所以,他只能拆东墙,补西墙。”

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我的储蓄卡里,只剩下三千多块钱。

原来,都被他拿去还信用卡了。

“这个!”我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慧儿,你先别激动。”李梅按住我,“事情已经发生了,再生气,也没用。我们现在,要想办法解决。”

“怎么解决?”我惨笑道,“一千六百克黄金,加上十几张信用卡的欠款,这得是多大一笔钱?把我卖了,都还不清!”

“总有办法的。”李梅说,“明天,我陪你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看看这件事,从法律上,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我点点头。

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那一晚,我睡在李梅家的客房里,翻来覆去,一夜未眠。

我想起了我和老张,刚结婚那会儿。

我们住在单位分的筒子楼里,十几平米的小屋,连个独立的厕所都没有。

那时候,我们很穷,但是很快乐。

他会为了给我买一串我爱吃的糖葫芦,跑遍大半个城市。

我也会为了给他织一件毛衣,熬上好几个通宵。

我们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是我太强势了,还是他太懦弱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第二天,李梅陪我,去了一家律师事务所。

律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看起来很精明。

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跟他说了一遍。

他听完,推了推眼镜,说:“林女士,您这个案子,有点复杂。”

“从法律上讲,您丈夫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盗窃罪。但是,考虑到你们的夫妻关系,以及他盗窃的财物,主要用于家庭共同债务的偿还,如果提起公诉,法院在量刑上,会酌情考虑。”

“我不想他坐牢。”我说。

不管怎么说,他都是阿伟的父亲。

我不能让阿伟,有一个坐过牢的父亲。

“那您是想……离婚,并且追回您的财产?”

“对。”

“这个……恐怕有点难度。”律师说,“您丈夫盗窃的黄金,大部分已经变现,并且用于偿还债务。现在,很难追回。至于信用卡欠款,因为是在你们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而且您丈夫无法证明,这笔钱,完全用于他个人挥霍,所以,很可能会被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也就是说,”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不仅拿不回我的金子,还要跟他一起,背上这笔债?”

“从法律上讲,是这样的。”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

我没有做错任何事。

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晚年,多存一点保障。

为什么,到头来,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过,”律师又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如果您能证明,您丈夫办信用卡的时候,您完全不知情,并且,这笔钱,确实没有用于你们的家庭共同生活,那么,您就有可能,不用承担这笔债务。”

“我怎么证明?”

“这需要证据。”律师说,“比如,您丈夫的消费记录,资金流向等等。”

我苦笑。

我到哪里去找这些证据?

钱,早就被他挥霍一空了。

“林女士,”律师看着我,说,“我给您一个建议。”

“您说。”

“协议离婚。”

“协议离婚?”

“对。您和您丈夫,坐下来,好好谈一谈。把财产分割,债务承担,都白纸黑字地,写清楚。这样,对你们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他不同意呢?”

“那您就只能,提起诉讼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我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

李梅扶着我,说:“慧儿,别灰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我没有说话。

我还能有什么路?

前面,已经是一片悬崖峭壁了。

晚上,张伟来了。

他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妈,我对不起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妈,你别管!”李梅拉住我,对张伟说,“让他跪着!他早就该跪了!”

我愣住了。

“阿梅,你这是……”

“慧儿,你别怪我。”李梅说,“有些事,他必须亲口跟你说。”

我看着张伟,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阿伟,到底怎么了?”

张伟抬起头,满脸泪痕。

“妈,其实……我早就知道,我爸在外面借钱的事。”

我的心,猛地一沉。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我不敢。”张伟说,“我怕你跟我爸吵架。而且……而且我也用了他套现出来的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前年,我跟小雅结婚,买房子,首付还差二十万。我爸……我爸就从信用卡里,给我套了二十万。”

我看着他,一步步地,往后退。

直到,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上。

我扶着墙,才没有倒下去。

原来……原来是这样。

我的枕边人,我的亲儿子,他们联合起来,把我蒙在鼓里。

把我当成一个傻子,一个可以随意予取予求的提款机。

“妈,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张伟抱着我的腿,哭着说,“我不是人!我不是东西!我为了自己的婚事,就眼睁睁地看着我爸,把你推进火坑!”

我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的心,已经麻木了。

我还能说什么呢?

骂他?打他?

有用吗?

钱,能回来吗?

我的家,能回来吗?

“所以,”我冷冷地问,“你们今天,是来干什么的?是来跟我坦白的?还是来逼我,让我接受这个现实的?”

“不是的,妈!”张伟赶紧说,“我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你怎么解决?”

“我跟小雅商量好了。”张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我面前,“我们决定,把婚房卖了。这是我们这些年,攒下的二十万,您先拿着。剩下的钱,等房子卖了,我一分不少地,全都还给您!”

我看着那张银行卡,没有接。

“把婚房卖了?那你们住哪儿?小雅能同意吗?”

“她同意。”张伟说,“她说,是我们对不起你。房子没了,可以再买。妈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这个儿媳妇,小雅,是个好孩子。

当初,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嫌她家是农村的,还一直不同意。

没想到,到了关键时刻,最明事理的,反而是她。

“妈,您就收下吧。”张微说,“这只是我们,还给您的第一笔钱。以后,我会努力工作,把所有的钱,都还给您。”

我叹了口气,接过了那张卡。

“房子,就别卖了。”我说,“你们俩,还有孩子,不容易。”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他,“就当……就当我这个做的,给孙子的见面礼吧。”

“妈……”张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我说,“我还没死呢。天,塌不下来。”

那一刻,我忽然想通了。

钱,没了,就没了。

只要人还在,只要家还在,就比什么都强。

我让张伟,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半个小时后,老张来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又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一大片,背也驼了。

他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进来吧。”我说。

他这才,磨磨蹭蹭地,走了进来。

“慧儿……”

“坐吧。”我指了指沙发。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张伟和小雅,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张诚,”我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们谈谈吧。”

“慧儿,你……你想怎么谈,都行。只要……只要你不离婚。”

“离不离婚,要看你的表现。”我说,“我问你,你现在,外面一共欠了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低下头,开始掰着手指头算。

“信用卡,大概……大概有七十多万。还有……还有一些网贷,加起来,也有十来万。”

“也就是说,一共八十多万?”

“差……差不多。”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你打算,怎么还?”

“我……我把我的退休金,全都给你。还有……还有这套房子,也给你。我出去租房子住。”

“你的退休金,一个月才三千多。还利息都不够。”我说,“至于这套房子,就算卖了,也值不了多少钱。更何况,这是你唯一的住处了,我不能要。”

“那……那你说怎么办?”他六神无主地看着我。

“办法,只有一个。”我说,“我们一起还。”

他愣住了。

张伟和小雅,也愣住了。

“妈,您……”

“你们别说话。”我打断张伟,“这是我跟他的事。”

我看着老张,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财政大权,归我管。你每个月的退休金,必须一分不少地,全部上交。我每个月,只给你五百块钱的零花钱。剩下的钱,全都用来还债。”

“我……我同意。”老张赶紧点头。

“还有,”我说,“家里的所有家务,你全包了。买菜,做饭,拖地,洗衣服。我一样都不管。”

“行,行,没问题。”

“最后一条,”我说,“你必须,跟你那个弟弟,断绝一切来往。以后,不许再给他一分钱。如果让我发现,你再跟他有任何经济上的往来,我们立刻就去民政局。”

老张犹豫了。

“慧儿,他……他毕竟是我弟弟……”

“张诚,”我加重了语气,“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选我,选这个家。要么,选你那个废物弟弟。你自己,看着办。”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他来说,很难。

但是,我必须逼他。

长痛,不如短痛。

这个,如果不切除,我们这个家,永无宁日。

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点了点头。

“我……我听你的。”

“好。”我说,“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从今天起,你就睡客房吧。”

说完,我站起身,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我靠在门上,浑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空了。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未来的路,还很长,很难。

但是,我不怕。

因为,我不再是一个人。

从那天起,我们的家,进入了一种全新的模式。

老张,像变了一个人。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早市买菜。

然后,回家做早饭,打扫卫生。

等我吃完早饭,去公园散步的时候,他已经,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的退休金,每个月,都准时地,打到我的卡上。

我每个月,只给他五百块钱。

他也不抱怨,只是默默地,把钱收起来。

有一次,我看到他,在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包五块钱的烟。

抽了一根,又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放回口袋里。

那一刻,我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我知道,他在赎罪。

他在用这种方式,来弥补,他对我,对这个家的亏欠。

张伟和小雅,也经常回来看我。

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地,买很多东西。

还偷偷地,往我口袋里,塞钱。

我不要,他们就硬塞。

“妈,这是我们,孝敬您的。”

我知道,他们是想,减轻我心里的负担。

我这个儿子,虽然,犯过错。

但是,他的心,是好的。

这就够了。

至于张力,老张真的,跟他断了联系。

听说,他后来,又欠了钱,被人打断了腿。

他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他来找过老张几次,老张都,避而不见。

有一次,他在我们家楼下,堵住了老张。

跪在地上,求老张,再帮他一次。

老张,犹豫了。

他回头,看了看站在阳台上的我。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最终,他一咬牙,推开张力,头也不回地,上了楼。

从那以后,张力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平淡,琐碎,却也,踏实。

我每个月,都会 meticulously地,记下家里的每一笔开销。

然后,把剩下的钱,全都用来,还信用卡的欠款。

看着那一个个,被销掉的账户,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就好像,我在一点点地,把我失去的人生,又重新,赢了回来。

两年后,我们还清了,所有的债务。

那天,我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坐在一起。

老张,拿出一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

他给我,给张伟,都倒了一杯。

“慧儿,”他端起酒杯,看着我,眼眶红了,“这两年,辛苦你了。”

“爸,妈,”张伟也端起酒杯,“是我不孝,让你们,受苦了。”

我看着他们,笑了笑,端起了酒杯。

“都过去了。”我说,“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们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那酒,很辣,一直,辣到我心里。

我忽然觉得,那丢失的一千六百克黄金,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我失去了金钱,却,找回了家人。

这笔买卖,或许,并不亏。

后来,我迷上了,侍弄花草。

我在我们家那个小小的阳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花。

春天,有迎春,有杜鹃。

夏天,有茉莉,有栀子。

秋天,有菊花,有桂花。

冬天,有腊梅,有水仙。

我每天,给它们,浇水,施肥,剪枝。

看着它们,在我的精心照料下,一点点地,发芽,长叶,开花。

我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老张,成了我的,首席助理。

他帮我,搬花盆,换土,除虫。

有时候,我嫌他,笨手笨脚。

他也不生气,只是憨憨地,笑着。

“慧儿,你看,这花,开得多好。”

他指着一盆,盛开的月季,对我说。

那花,是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像一个,穿着舞裙的,小姑娘。

阳光,照在上面,闪着,金色的光。

我忽然觉得,那光,比黄金,还要,耀眼。

我的人生,就像这个,小小的阳台。

虽然,经历过,风雨。

但是,最终,还是,开出了,满园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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