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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青囊君。
在妇科临床中,“崩漏”几乎是所有医者都会遇到、却又最容易让人心生焦虑的一类病证。
出血不止,病人虚弱,家属着急,医生往往下意识就会把目光牢牢盯在“止血”二字上。
但张庆军医师在《经方讲习录》中记载的一则医案,却提醒我们:有些血,恰恰不能急着去止。
一、崩漏之外,还有一条被忽略的线索
患者是一位44岁的女性,因崩漏就诊。出血量多,时断时续,日久不止,人已明显乏力、头晕,面色淡白,一看便是失血已久。
若仅止步于此,思路并不复杂:要么脾不统血,要么肾虚不固,再不然就是血热妄行。临床上,归脾汤、固冲汤、补肾止血之法,早已驾轻就熟。
但在问诊过程中,患者提到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张庆军医师的注意。
她反复强调:腰部常年发凉,像有风往里钻一样。
不是酸,不是胀,而是一种持续的、难以形容的“冷感”。即便夏天,也要用衣物把腰裹得严严实实。
这是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却恰恰成了破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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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腰凉如水”,不是虚寒这么简单
在张医师看来,这种“腰凉、进风感”,绝不是一句“肾虚”可以轻轻带过的。
它让人立刻联想到《金匮要略》中的一个特殊病名——肾着病。
《金匮》曰:“肾着之病,其人身体重,腰中冷,如坐水中……甘姜苓术汤主之。”
“腰中冷,如坐水中”,与患者的感受几乎是原文重现。
这不是单纯的虚,而是寒湿之邪着而不去,痹阻于下焦经脉肌腠之间。
也就是说,患者的腰,并不是“空冷”,而是被水湿包裹住的冷。
三、舌苔水滑,揭开了更深一层病机
如果说腰凉提示了寒湿,那么舌象,则把整条病理链条彻底点亮。
张医师发现,患者的舌苔水滑异常,仿佛刚被水浸过。这种舌象,几乎是在直白地告诉医生:体内水湿偏盛。
而另一方面,患者崩漏日久,面色苍白,头晕乏力,又是典型的血虚之象。
血虚在上,水湿在内;血在亏,水在盛。
这正是中医经典中反复强调的一个病理状态——血水同病。
血与水,本就同源互化;一旦水湿壅滞,气机不畅,血的生成和运行必然受阻;而血虚正气不足,又反过来使水湿更难以运化。
至此,张医师心中已然清晰:
这是一个下焦寒湿为本,血虚水盛为标的复杂病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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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两张经方,看似分治,实则同源
病机既明,用方便水到渠成。
张庆军医师并未选用任何“专止血”的方药,而是果断采用了一个合方思路——甘姜苓术汤,合当归芍药散。
甘姜苓术汤,直指“肾着病”。
干姜温中散寒,茯苓、白术健脾渗湿,从根本上松解下焦寒湿的包裹状态。寒湿一去,腰部“如坐水中”的冷感自然缓解,而脾阳得振,统血之职才有恢复的可能。
当归芍药散,则精准对应“血虚水盛”。
当归、芍药、川芎养血调血,使血归其道;茯苓、白术、泽泻利水健脾,与前方形成合力,进一步清理体内多余的水湿。
一个偏温散寒湿,一个偏养血利水;一刚一柔,一本一标。
看似“跨界”,实则在病机深处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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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疗效出现得,比想象中更快
用药之后,变化来得非常清晰。
服药仅三剂,崩漏的出血量便明显减少,几近减半;继续调治,出血逐渐停止,腰部的冷感也随之消退;待寒湿去、水血调,诸症悉平,最终痊愈。
整个过程中,没有专门“止血”的峻药,却收到了最稳妥、最持久的止血效果。
六、青囊君的三点体会
反复咀嚼这个案例,我愈发觉得它的价值,不止在疗效,更在思路。
第一,见血不急于止血。
真正高明的治疗,往往不是和症状正面硬碰,而是找到让症状“失去存在条件”的那个根本。
第二,“血水同病”不是理论名词,而是活生生的临床现实。
当你看到血虚,又看到水盛,一定要想到它们之间的相互牵制与恶性循环。
第三,经方合用,贵在病机重合,而非方名相近。
甘姜苓术汤治腰,当归芍药散治妇人病;但在“寒湿、水盛”这一层面,它们本就是在处理同一件事。
这个医案提醒我们:
不要被单一主诉牵着走,也不要被现代病名框住思路。真正的辨证,往往藏在那些看似“顺带一提”的细节里——比如一个腰凉,比如一层水滑的舌苔。
当所有碎片拼合成一张完整的病机图谱,经方的选择,反而变得异常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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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系对张庆军医师《经方讲习录》的学习与思考,仅供学术交流使用。文中所涉方药请在专业医师指导下辨证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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